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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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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那年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坐了很多人。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徐瑛阿姨……都围着妈妈。
黎诃在进门之前谨慎的把耳机在书包隔层里,掏出月考满分的卷子放在最上边。
黎小勋希望他未来能读个“精英阶级”的专业,去做个大学教授、科学家、或者医生之类的,因此对学习要求的很严。
黎诃所喜欢的音乐和跳舞是不被允许的,上一次被黎小勋发现他带去学习的手机里下载了两支舞蹈拆解的教学视频时,那部手机被从十六楼扔下去摔得粉碎。
现在这部是老爸偷偷买给自己的。
但今天黎小勋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他的考试成绩,黎诃站在玄关满地的鞋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客厅。
他在略显嘈杂的说话声中辨识到一些词语:英雄、节哀、勋章……
老爸是名消防员,去年拍摄的消防宣传视频上了热搜,有不少同学跟自己打听过。
就在昨天,晚饭后的父子时光,老爸还教自己怎么打绳结,还偷偷背着母亲问自己要不要报那个学校的青少年街舞比赛。
黎诃仿佛在短短的数分钟里得了消化不良,大人们所说的话成了梗在胃里的残渣,撑得他腑脏作痛。
他的父亲在今天早些时候丧命于一场办公大楼的火灾,是为了救人。
人人都说他有个英雄父亲,人人都说他可以以此为骄傲。
只有黎诃知道,自己从此没有爸爸了。
在那之后,曾经被父亲所平衡的一家四口似乎分崩离析,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像是家人,又很虚假。
喉咙忽然一阵刺痒,黎诃忍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
待咳嗽渐渐平息,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身边人的肩头,半个身子都倚过去,竟是一个非常放松地姿势。
黎诃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睡得很沉,口罩不知什么时候被拽到了下巴上,身上也裹了一条飞机上的毯子。
他抬起头坐正了。
“之前感觉有点冷,”喻同英压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只细白又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了指他身上的毯子,“就自作主张给你盖上了。”
黎诃转头看他。
喻同英的鼻梁有点微微的驼峰,颧骨略高,在他脸上却又很和谐。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喻同英微微侧头,眼睛从手机上抬起片刻,唇角勾起一点友好的弧度:“不用客气。”
黎诃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曾在黎小勋那里看过一本相册。
徐瑛女士长得漂亮,喻萁燃跟她很像,但喻同英不像。
这也是为什么圈子里即使有人曾猜测喻同英或许是谁家的公子,却又实在摸不到头脑的原因。
徐瑛像自己的母亲,喻萁燃的长相里又有着喻正林家特有的高直鼻梁,但喻同英长得像外公。
黎小勋的相册里有她曾经的照片,有她小时候与徐瑛的合照,也有她家里与徐瑛家里的合照。
黑白照片上,喻同英的外公像是什么港星小生,有着一副与众人画风格格不入的精修般的轮廓。
年幼时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黎小勋曾说过,徐瑛的父亲是著名的乐团指挥,母亲是一位古典钢琴家。
但徐瑛离经叛道学了数学,甚至因此与家里决裂,毅然决然远走他乡攻读数学博士,直到32岁高龄生下喻同英才回了一次家。
哪一次是喻正林带她回的,因为徐瑛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不仅试图在孩子哭泣是自杀,甚至还把哭闹不已的婴儿摔在地上。
她的抑郁实在严重,已经没办法与喻同英共处,为此只能把当时只有两个月的喻同英留在隔了大半个国内的B市,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
父亲还没去世前,黎小勋私下挺喜欢在餐桌上跟他说这些事情,只是黎诃当时并未放在心上,见到喻同英时也没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一些陈年旧事,像是一卷不知收在何处的胶卷,意料之外地出现在面前,展开一幅清晰又模糊的画面。
15岁被黎小勋摔了手机时,黎诃还曾想过,妈妈口中那个徐瑛阿姨家的哥哥,一定能够理解自己。
要是他不住在K市,而是在B市该有多好,就可以跟那个哥哥一起吐槽妈妈了!
喻同英正在看乐谱,听见身边一声沙哑的:“你——”
喻同英:“!”
黎诃的嗓子好像比他猜想的还要差,沙地都快要跟那个柏油路一样磨鞋底子了。
黎诃只说了这一个字,就紧皱起眉头,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唇角泛着淡淡的冷意。
见他这样,喻同英没有追问,这位冷漠酷弟弟大概是那个变成砂纸的嗓子而烦恼,自己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他对黎小勋曾在家里说过什么毫不知情,更不知道就在刚刚,黎诃已经在心里把自己从“喝酒摆烂荒废音乐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的烂人”挪到了“妈妈口中那个哥哥”的形象上。
*
一场短途飞行下来,周明和于声倒是成了好朋友。
快下飞机时于声还在跟周明说悄悄话:“我记得到处都传你家黎诃超凶,但我感觉他好像也没有特别难伺候?”
“他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吓人,你们都没见过,刚出道那会有个小歌手碰瓷他,他直接把人琴砸了,徒手,从此我们就送他一个外号:沉默暴徒,空手拆家,”周明比比划划地说,“但他轻易不生气的,只要不特意惹他,工作什么的他很配合,也不会跟我们发脾气。”
于声:“哦。”
“你家那个呢?”周明眼神往前指指,“看着好像挺乖的,但感觉他又很不好惹?”
于声愣了愣:“喻哥人挺好的。”
“是吗?”周明若有所思道,“我刚才在机场,他不说的时候看起来也有点凶凶的,眼神好冷淡。”
于声想了想:“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点凶?”
周明:“好像有点道理。”
下飞机时两个小助理加上了微信,然后一个跟着张红,一个跟着喻同英,像被两家家长领走的小朋友。
电影节主办方订好的酒店与电影节会场很近,是H国作为打造旅游业的景观式酒店一同设计的。
喻同英在前台办好入住,上楼便倒在了床里。
他好久没坐过飞机,有些不适应地失眠,半宿没合眼,感觉灵魂已经要升华了。
于声还在帮他把行李箱放好时,他已经裹着外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