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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度烟雨露微霜 付音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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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
“不是!”付音诗连忙站稳。
“不,我是说,那是我,但我不是烟花女子。”
白无珞摇了摇头:“抱歉,冒昧了。”
他刚说完,又忍不住打量付音诗一眼,说:“只是,你这身装束着实有些,特别。”
付音诗一愣,想着自己标准的学生头短发,单薄的夏季短袖以及身上堪堪及膝的校服裙。也是,就算大佬信了又如何,在这保守的古代,任谁看了不伦不类的自己都只会想到勾栏女子。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遭遇,心底那阵不断压抑的恐惧和悲凉再次开始侵袭她,犹如井口堵不住的水,挣扎着溢向四肢百骸。
三日前,她好像只是趴在书桌上熟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置身在了一个完全莫名的环境之中。
小桥、流水、人家,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与古朴二字相合。她还在试图搞清状况,却突然发现身边渐渐多出了一些衣着古朴的人,他们对她指指点点,嘴里吐着令人陌生的音节,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迷茫使她有些晕眩,后来不知是谁先出手,一棵棵烂菜叶接二连三地向她扔来,致使她不得不清醒。四周是砸向她的各种花花绿绿,以及如雷贯耳的呵斥和怒吼。她只能不安地看着那些人眼中的嫌恶、愤恨浑身发抖,一时陷入了无端的茫然,只凭着本能拔腿逃了出去。
她也不知自己逃到了哪里,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来理清脑中思绪。但身后的一道吆喝惊住了她,她转头看着那三两大汉,一个个如同地痞流氓般目光猥琐,其中一人甚至下流地吹起了口哨,付音诗瞬间鸡皮疙瘩从脚趾竖到了头顶。她慌乱不已,随即撒腿就跑,边跑边大喊救命。
然而她又怎么跑得过一群靠偷鸡摸狗为生的地痞流氓。付音诗很绝望,她的呼救没有得到哪怕一个行人的帮助,不知他们是惧怕自己身后的恶棍还是听不懂自己的求救。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抓住,付音诗猝不及防地和眼前一个飞驰的身影相撞,而后被重重撞倒在地。
撞花了眼的她只好绝望地开口:
“拜托,谁都好,救救我吧……”
彼时同样倒地的白无珞艰难起身,他方才正在疾风诀的加持下飞奔,此前由于一直是在半空中使用此术,习惯了一路畅通无阻。奈何今日太阳太过毒辣,便捡着陆上的阴凉小巷穿行了,本以为行人罕至,谁知打哪冒出这么一伙脑袋。
白无珞眼冒金花地想:
果然,贪图享乐,要遭报应的。
他没时间想太多,只觉得好歹撞了人,作为补偿,帮人个小忙也是应该的。未免耽误时间,白无珞一把提溜起地上的女子,在一行人惊诧的表情中发动疾风诀,一瞬间闪身消失。
他掐指一算找了最近的一座建筑,一面把那女子安放在地上,一面说:“一会儿后门会有几个姑娘出来,你跟着她们一道走就好了。”
付音诗好容易站稳,见面前的好心人刚说完话,便好像煞是赶时间般地转身离开了。
她晃了晃被撞晕的脑瓜,昏昏沉沉地想:
做好事不留名,真是个大好人哇。
正当她心中感动,欲痛哭流涕时,面前古朴的小建筑里接二连三地走出几个曼妙的女子。
啊,那位好心的大佬说会带自己离开的就是她们吧。
只是,呃,为什么她们看起来那么奇怪,一个个脚上迈着扭扭晃晃的步子,脖颈染着些姹紫嫣红的痕迹,腕子挽着些不知名的雄性。
最主要的是衣着,衣着!有戴着毛绒耳朵的,露着大腿的,穿底裙不穿外套的,穿外套不穿底裙的……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一个偏僻的私人宅院。
所以说,她这是撞破了什么大型上门服.务现场吗?
但她头一次见这大场面,呆愣愣地定在了原地。而那些女子对身后的男子们明送秋波、纷纷道别后,竟然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付音诗有些不着调地后退了一小步。
一个女子上前,用纤细的指头揩了揩付音诗因逃跑而蹭了一鼻头的灰,另一个女子则上前扯了扯她的校服裙,之后一脸打趣地与各位或相熟或不熟的姐妹相视而笑,互相说道了起来。
完了,付音诗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能看懂她们在说什么。
你们这群思想不纯洁的家伙,这才不是什么见鬼的新花样啊!
这还没完,紧接着一群女子上前对着她上下其手,颇为好奇的样子。
衣服、脸蛋、头发无一逃离魔爪,付音诗瞧着那些时而疑惑、时而嫌弃、时而不解的神色,逐渐麻木。
呵,呵,没见过吧,廉价的人造纤维,满身绸缎的你们当然没见过。
干嘛啦那个眼神!你对黑眼圈蜡黄脸粗皮肤的苦逼高三学生有什么不满吗!
开叉怎么啦!营养都不够人吃的,哪来的给头发啊啊啊啊!
眼看自己就要自闭,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向着她们驶来。
付音诗顿时心中一定,不行!她们太不正经了,绝不能跟着她们走!
生怕自己被塞进那辆既艳丽又俗气的马车,付音诗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
地痞流氓跑不过,她作为一个为苟八百米体测及格,隔三岔五被好友拉着跑圈的苦逼高中生,对于跑过一群疏于锻炼的古代柔弱女子还是有信心的。
……
啊,原来那群女人会把她带去笙悦楼啊……
真是,意料之中啊……
付音诗一边回忆一边打着寒颤。
她回过心神,想着当时也是胡乱逃跑,没想到又见到了大佬,现在看来,他确实单纯的是个好心人。
通往林外的路很长,不再那么害怕白无珞的付音诗就一边走一边自来熟地试着和他聊了起来。
“大佬,我到这儿真是个意外,我是个好人的,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样啊,大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你不习惯我叫你大佬啊,那我应该怎么称呼……随我?真随我?”
“那我可以叫你白白吗?居然可以……”
“白白,你还撑得住吗?”
“你那珠子真好看,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
付音诗有些难以置信,她觉得这位大佬有些过于好说话了。
她虽然看似语气轻松,实则还是存了几分小心,然而白无珞一直知无不言,导致她逐步地开始随心而谈,直至有时她自己都觉得失言,不知如何收场,可白无珞还是毫不在意,继续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她也愈发惊诧,因为她发现,大佬并不是不在意她的某些冒昧,而是实打实地根本就不觉得冒昧。
这悲催的穿越都变得美丽了一点,这样的大佬她爱了!
“付姑娘,放我下来吧。”少年忽然将手向前一指,“你沿此方向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出去了。我发现附近有个适合我疗伤的好地方,我们就此别过。”
付音诗有些失落,却还是依言。
却听白无珞又说:“作为答谢,我许你一件事,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我会替你实现的。”
付音诗心里一喜,差点就把自己想回家给说了出口,可穿越这种事……她赶忙打住:“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愿望呀,而且你现在受伤,还是少用灵力为好,要不以后我想到再来找你?”
“也好。”少年低头一想,说着拿出一块镜子似的东西,“这个给你,以后若有所求,就跟着它的指引来找我。”
付音诗喜不自禁地接过: “那好,白白再见!”
她转身大步地向前走,心道:欧耶!以后又有机会可以见到大佬了!
二人分别后,白无珞抬步向不远处那层层叠叠、高低起伏的树影走去。
他用灵力探得,前方有一片净如明镜的平湖。
穿过密密匝匝的黑暗后,那淡色外衣下的鲜艳血迹在夜色中显现出来,他却无事一般,踩着地上散成碎银的月光,脚步安然,淡黄的身影在草木间轻轻浮动,沾染了停歇其上的露水。
常言没错,有水的地方灵气总会更浓郁。
他抬手,那湖便对着湖心上明晃晃的月亮升腾起一道水流,直至鱼虾与湖水都在空中汇聚成云朵似的一团,他跃至其上,大大的水团子晃晃悠悠了一阵后终是安稳了。
往日修炼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趣,是为苦中作乐,他闲暇时总喜欢倒腾些大约有些幼稚的游戏,此为其一——聚灵。
头上有明月,脚下有游鱼,四周灵气环合。
他躺下,双眼微盍,望着头顶上挂着的月亮,月晕由浅至深一圈圈延展,犹如湖上夹杂着木叶香气的暖风,拂过面颊后由馥郁变得恬淡。
月色正好,晚安。
夜深人倦,鸟栖树,兽归山。
良久,一阵打斗声惊扰了月色,灵力的波动惊出了林间道道振翅的影子和声声震怒的嗥鸣,将安宁粉碎了个干净。
树影之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你追我赶地穿行着,大的那个不断地释放着灵力击打前方的身影,却除了一地枝枝丫丫什么也没击落下,而小的那个倒也身法了得,此番攻击下不但片叶不沾身,还颇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样子。
“怎么,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前方那十五六大的少年脚步不停,回过头道:
“你想杀了我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