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暮晚人》小雪芸姜

3、第3章

　　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却配合得相当的默契，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小贩商人们住的地方，扬突的住所在最边上。

　　但是，他并没有把女孩和图那叔叔带到他住的地方去，而是安顿在离他很近，但是却很隐秘的小山洞里。

　　他返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好有军人来搜查，他非常配合他们的搜查，当所有的商户都搜查完了时，他听到那边营里传来不用搜了的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人死了。

　　当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外面又渐渐安静了下来，少年找来了衣服，买了暖粥，摸黑去了山洞。

　　让他们喝了粥，换了衣服，清洁了手脸，都恢复了些体力，少年用布带子把所有换下的东西都装走，带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收拾好了床铺，让大家休息，其实这简易的床铺是没有床的，就是垫的大木板子，拉了布帘，可以睡几个人的地铺。

　　少年让女孩睡到最里面的帘子后面，他和叔叔睡外面，对图那和女孩来说，今晚是他们这一年多以来，过得最安稳舒适的一晚，想到还在营里受苦的阿桃同胞们，大家并没有睡得多好，他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粒微小的沙尘，根本救不了大家。

　　第二天，少年扬突安顿好了女孩和叔叔，让他们改变了之前的妆容，变得没人能认出来，他就安心的去贩货了。

　　其实他就想去打听一下阿桃人的情况，看有没有昨天的际遇，希望能多救一个阿桃人，但是很令他失望，不仅没有一丝松懈，还多增加了人看守。

　　并且还听到策划这次侵略行动的主导人，拜战霆要重新给阿桃剩下的人口造册，让他们加入奴籍，并且每个人面上，都要黥上“阿桃奴”几个字，男女分开押送，女人们比邻地的军人可以随意调戏，但是一旦怀孕的，就都被赐死或堕胎。

　　听到这些，少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痛心不已，但是不可以告诉叔叔，他知道他的脾气，阿桃虽然没有王室，像他们这样掌权的，就相当于王室，试问哪个人听到自己的子民受到这样的待遇心里会好受呢？他又怎么会让自己这样苟且偷生的活着呢！所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他想以后再找时机给他说吧！

　　这群人大约在这里呆了四五天，沦梭和比邻地的军队分开了，他们各回各家，听说所有的阿桃俘虏都给了比邻地军队，沦梭王不要奴隶，怕国小驾驭不了，想要多分些珠宝，可是比邻地仗着兵强马壮并没公平分配。

　　沦梭国王自知国弱，干吃了哑巴亏，但是他也很高兴，这么多珠宝，沦梭可是从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富过，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于是他重赏了那个发现阿桃暮晚的猎户。

　　军队走了就意味着商机过了，商户开始收拾东西跟着军队，少年和叔叔、女孩他们选择跟着比邻地军队走，他们看到那个沦梭猎户，很想过去报仇，但是现在报仇的时机没到，最要紧的是希望能有机会救阿桃同胞们。

　　几天的恢复下来，叔叔已经好得没问题了，女孩也还好，伤口在慢慢愈合，于是就他们就乔装出发了，果然是同一个民族，患难时候都能心心相连，他们特别的有默契，这些天，大家从来都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因为这里人多眼杂，说话是最容易暴露的。

　　他们一路跟着，都快到王城了，也没有能救人的一丝机会，等来的，倒是国王带着军队和贵族来迎接，这个着实让人绝望，这下他们再也没希望救人了。

　　从此拜战一族名声和威望大增，不过这次，他也死掉了两个比较得意的儿子，一个被阿桃人打死了，一个被阿桃的神兽咬伤，回来的途中也不治身亡。

　　他那个现在还在世的大儿子，从出生起一直都是病殃殃的，还特别喜欢寻花问柳李，才十五岁，就已经娶了妻妾，小小年纪就喜欢去烟花巷，一回到家里就像一口气吊着，仿佛随时都要去冥府报道的样子，估计连传宗接代这样的事，都指望不上他。

　　比邻地王城热闹了好几天，终于平静了下来，与往日不一样的是，现在他们街上有大量做工精湛的高品质珠宝售出，还有其他国家慕名而来的珠宝商。

　　果然攻打阿桃暮晚，带来的商机不是一般的值得，听说国王和拜战霆，还派出很多做珠宝的工匠，学习阿桃人做珠宝的工艺，若是阿桃人不从或是不认真教，就会受到各种的刑罚，鞭打、烙刑都算轻的，可想而知，这有多么的残忍啊！这些俘虏犹如生活在炼狱中。

　　阿桃少年他们一行人，在比邻地王城待了好几个月了，除了生意好做、叔叔和少女的身体全部恢复了、并且能用当地语言交流，其他的，都毫无进展。

　　是的！自从阿桃俘虏入了王城，就再也没出来过，每日都有拜战霆派重兵把守着。

　　其实他们早都知道，根本没有希望了，只是不愿相信，阿桃就真的这样灭亡了，他们也不相信自己还活着，总想着能为阿桃暮晚做点什么！

　　好几个月过去了，他们放弃了继续守在这里，他们眼下要做的，就去沦梭找猎户和他那群朋友报仇。

　　他们盘算了一下，赚了不少钱，首先去王城边上，买了几间简单的宅子，他们知道，以后自己还会回来的，因为这里关押着他们的同胞，虽然再也见不着面，可能自己也没有能力来找拜战霆报仇，但是守在这儿想想高墙内，还有活着的阿桃人气息，他们就会觉得阿桃民族还在，自己的国家就还在、归属感还在，揣着民族的这颗心就不会死去。

　　为了方便，他们都给自己重新取了名字，叔叔冯安图那改为冯刻，少年冯苏扬突改为冯铭，意思是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记住这个血海深仇，记住阿桃因何而灭亡。

　　比邻地的冯姓，是大姓，还是望族，所以他们姓冯也不稀奇，而且也没有人知道阿桃全族都姓冯，所以国灭了，但是他们并不用改姓，也算是件难得的事情。

　　其实阿桃人取名是很随意的，除了冯不变，其它的，都是沿袭自己之前的部落名称，又或者是简单到，怎么顺口怎么叫，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冯铭把冯刻称为叔父，他们三个成了心连心的一家人。

　　经过一番精心的筹划后，他们依然以珠宝商的身份，一边做着生意一边赶往沦梭。

　　到了沦梭他们先稳住了脚跟，再打听猎户那一群人，果然这些人都发了财，得了丰厚的赏赐，举家迁入了王城。

　　而且这几个沦梭猎户自成一团，仗着自己有功，平时干过不少恶事，很多人都想教训他们，冯刻他们听到这些传闻，觉得是个不动声色就能杀死他们的好办法。

　　他们在王城里，乔装打扮的居住了一年，终于摸清了这群人的生活习惯，并且还知道他们得罪了哪些人，觉得报仇的时机到了。

　　知道这几个人每月十五都要聚集在醉珲楼吃喝玩乐。
　　而醉珲楼是沦梭最大、最高的酒楼，每逢十五，当地的达官显贵都喜欢坐在最高的楼上，赏月最舒服，能看到全城最美的风景。
　　这外面的露台上，还有各种歌舞表演，也有很多有钱的和身份高贵的人出入。

　　这个月的十五，几个猎户依然按规矩相约去了醉珲楼，冯铭带着少女易改了面容，也去了醉珲楼，刚进楼，就听到里面吵哄哄的，原来是猎户一行人和将军的儿子发生了争执。

　　猎户和他的同伴，都自称珠宝工艺大师，是的，沦梭现在开了很多珠宝店，他们自然成了教授珠宝工艺的大师，学徒满门，沦梭现在很多做工精良的珠宝大师，都是他们的门徒，所以他们才如此横，这些都是以前阿桃的那几个青少年，包括现在的冯铭那时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们。

　　其实除了手艺外，他们真没有什么豪横的资本，连沦梭国王都有些看不惯他们，但是他们得了阿桃手艺的真传，也只好由着他们。

　　冯铭看到将军的儿子，骂骂咧咧的下了楼，听到他说我迟早都要除了你们，冯铭朝少女使了个眼色，少女正起身想上楼去，看到正刚好要上楼给猎户倒茶的店小二，从她身边经过，这时冯铭忙叫住他说：
　　“伙计，你的钱袋掉了吗？”

　　店小二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精美的钱袋，鼓鼓的，估计有不少银子，他把茶壶放在凳子上，弯腰去拾钱袋，少女趁机揭开茶壶，把预备好的毒药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小二拾了钱袋，拽在手里，接着上楼倒茶去了，少女又重新回来坐下，和冯铭喝茶吃点心，他们静静听着楼上的动静。

　　店小二倒完茶下了楼，这时，那个将军的儿子回来找钱袋，发现点小二手中的钱袋是他的，一把夺过，说这是店小二偷他的，店小二努力的为自己辩解，引来了很多看客。

　　此处又热闹了起来，少女和冯铭仔细的听着，直到听到楼上倒地和挣扎的声音，两人知道已经成功了，于是他们趁着混乱，接了账，离开了醉珲楼。

　　他们回到了居住的地方，叔父还在经管着生意，他们到内堂告诉了叔父事情的经过，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听到外面四处在传，醉珲楼死了几个人，有的怀疑是将军的儿子，他们知道这笔仇算是报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要做的了，他们开始计划着回比邻地去，因为那里还有他们的同胞活着，跟他们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也算是大家都在一起了。

　　不过少女有些伤感，因为明天她就满十四岁了，比邻地和沦梭十四岁的女孩就是成人了，十五岁就可以嫁人，而阿桃的文明比较超前，十六岁才算成熟，十七八岁才可以嫁人。

　　但是阿桃是比较推崇自由的，女孩的终身大事自己安排，愿意早点或者晚点嫁人的也没人说你，不像外面这些国家，十八岁的女子还不嫁可是要收税的，家里穷的还要吃牢饭，奴隶更是没有自由。

　　不过阿桃也罢，其他国家也罢，在这个异时空里，这个纪元的女人，她们都是满十二岁的第二天，就会来第一次癸水，一共七天，家里长辈就会给她们办一个小七礼。
　　这个礼很简单，女性长辈们就会教她们一些注意事项和安慰她们，让她们安然的度过这七天，第一次癸水来了后，如果女孩无奈与男子同房了，是不太容易受孕的。
　　但是如果一旦怀上了，那这个女孩，一辈子都只会生这一个孩子，以后再也不会怀孕了，所以是没有人会把自己女儿在十四岁前嫁了或卖了的，哪怕是最穷的也不会这样做的，都要等到十四岁以后。
　　等到女孩们满十四岁的第二天，又会来第二次癸水，也是一共七天，这次过后再也不会来癸水了，也就意味着她们成人了，家里长辈就要办一次大七礼。
　　这个礼相比小七礼要隆重一些，乡里亲邻的，还会给姑娘送礼祝福她们，没准还有看上姑娘要说媒定亲的！

　　所以少女很感慨，如果他的父母姐妹还在该多好啊！小七礼她一个人默默的度过，幸好以前姐姐们经历过这些事，她当时都学到了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分外孤单和难过。

　　冯铭和冯刻看到少女很难过的样子，都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只当以为是报了仇，想到父母亲人难过，于是都劝慰她。

　　女孩看似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小声道：
　　“明天是我十四岁的生辰，也不知道，我该怎么过这个生辰？”

　　冯铭说：“不要难过，你肯定是想亲人了，我们陪你过生辰吧！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