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老虎的修炼手札》青盐半夏

60、突如其来的告白

　　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原本靠在床榻上的身躯也慢慢地挺直了。
　　“是师兄吗？”我耳边似有轰鸣，良久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同时还有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丹融眼神一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霜霜，我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却执着道：“不！他喜欢我，但你不喜欢我！你现在只是被他影响了。”
　　丹融噗嗤笑出了声：“小猫咪，你知道什么是分神吗？分神不是另一个我，它就是我。如果你的师兄喜欢你，那我一定也是喜欢你的。”
　　讲道理，这真的是我听过最糟糕的告白了。虽然我也没听过其他告白，但“因为他喜欢你，以此可证我也是喜欢你”的说辞，显然无法让当事人，也就是我羞红小脸，回答一声：我心亦然。
　　许是看我脸色有些难看，丹融皱了皱眉，想了想，又解释道：“或者说，你师兄喜欢你，不过是因为我本就喜欢你而已。”
　　“你这500年是怎么过的？”我转开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再次将话题扯回原点。
　　“怎么过的？想着你，一点点熬过的。”话语很深情，语调却很冰冷：“我知道你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能是我的涅槃之心和分神都在你那边的缘故，我甚至偶尔可以感知到你。”
　　我望向他，却见他敛了笑容，面色冷峻：“那段时间，我伤重不愈，失了涅槃之心又被苍羽封了丹田，无法修炼无法恢复，每天只能躺在陵光殿里休养，偶尔通过分神感知下你的生活。与我而言，这些不过是修炼中命中注定的劫难和考验，我亦从未曾难过绝望。直到有那么一次，我觉得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心下酸涩，因为原本，我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与天地争寿的修炼升级，听着又励志又热血，可是在心无大志的我眼中，成为擎天裂地的圣兽大能，远不如做个现世中安稳平凡的小人物，来得自在安心。
　　“小猫咪，本来我觉得，结不结契，选择谁为道侣，其实都没那么重要。在我们这个世界，情爱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调味品，真爱和永恒都抵不过岁月的流逝。没有感情，利益往来之下，婚契可解，道侣会散，比如当初我与凤族的婚约本就只定了寥寥百年之期。玄英提醒过我，你从异世而来，对感情和婚姻的想法可能比我们更执著。但我想只要你还在，我们为亲友、为良朋、为知己，总会长长久久在一起。”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听他继续道：“这500年，我被监禁、被打压、被折磨，可唯一让我觉得濒临崩溃的，却是你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的预感。小猫咪，那时候我真的好绝望啊！绝望到想和苍羽同归于尽。”
　　我拉起他的手，轻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丹融轻笑道：“我总想，如果当年我拒绝凤族联姻，早早和你结了契，是不是就会让你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眷恋，就不会生出留在现世的想法了。”
　　会吗？我低头想了想，结论自然是会的。我在这里生活了近200年，有玄英这样亦师亦友的长辈，也有紫微、麒麟这样如弟如子的亲人，可是讲真，在他们自己的生活圈中，我并不是必须的那个存在，除了刻骨铭心无可替代的那一人，所有亲缘都会被漫长的元寿燃尽成灰，成为记忆深处的尘埃。
　　如果没有清华师傅的插手，我显然更愿意留在现世，陪伴我在那里的长辈亲人。
　　毕竟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难当重任的普通人，
　　可若是我的爱人在这里，我认真思索着这个假设，如果是这样，那我当初怕是一清醒，就会开始寻找回来的方式。
　　“小猫咪，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谁，亦不会被分神所扰，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次：“原神不会被分神所扰，但分神展现出来的，却必定是原神最真实的欢喜，你明白吗？”

　　那日我说了句让我想想后，便匆匆离开了执明殿。
　　而后，我依旧每日去客厢照顾逐渐恢复的丹融，但两人……哦不！是一虎一鸟都却没再提起那个话题，时刻面对着丹融温和的面容，以及灼灼的目光，我都觉得他是不是被元瑞上身了。
　　对，就是那个平时沉稳可靠，但一靠近玄英就恋爱脑上头，一脸我家男人怎么这么好的元瑞。
　　而丹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目光似乎都在询问我：“你想好了吗？何时可以跟我走！”
　　讲道理，作为一个尚在复健病人，却每天尽心照顾一个重伤近乎于残废的危重病人，很多时候我都想唱上一句：如果这都不算爱，你有什么好悲哀？
　　丹小麟知道这件事情后，每天也都替阿爹问一问，大致意思就是：阿娘，你们何时复婚？
　　我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每天只是近乎本能地逃避面对这个问题，最后终于连玄英都看不下去了。
　　他在一天例行检查我的修炼进度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丹融结契？”
　　“你怎么也知道了？”我有些惊讶。
　　“丹小麟！”
　　好吧，我们家的小喇叭知道这事后，就等于全坤冥宫都知道了。

　　“我以为，你是喜欢丹融的。”玄英接过身后元瑞递上来的灵茶，在我小黑屋中的四方桌边坐下品茗。
　　因为我的翅膀依旧没有长成完全形态，哪怕已是健步如飞，完成了复健治疗，玄英还是坚持让我住在冥海之眼上的小黑屋中。贴心哥哥元瑞已经给我变出了整套家具，以期让我住地更加舒适些——免得我总是去找玄英哭诉小黑屋的简陋，因而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时间。
　　看着眼前这对时不时往我嘴里塞狗粮的人儿，不觉淡淡一笑：“我喜欢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
　　“我以为，你是知道他也是喜欢你的！”玄英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不！你误会了！我不知道！”我一摆手，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玄英叹了口气：“霜霜，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真的活得很迷糊。”
　　元瑞一边给玄英续茶，一边温和道：“丹融把他的涅槃之心都给你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他也给过月华！”
　　“他给月华是因为欠了因果！他又欠了你什么呢？”元瑞笑道。
　　我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他给了月华多少，又给了你多少？”玄英在一旁淡漠地补充。
　　我一愣？还能这样算？说好的爱情是高贵而无法衡量的呢？
　　元瑞可能看出了我的怔楞，噗嗤一笑：“他给月华，是在还他欠下的因果，自己留下的那部分足够支撑他涅槃重生、修炼进阶。可他给你的，是他所剩下的全部，他用尽了自己所有以期保全你，让你活下去，哪怕最终可能搭上他的命。”
　　玄英悠然地喝了一口灵茶：“你若是已经不喜欢他了，早些和他说清楚，让丹融早些回东莱山去，免得日日相对，尴尬又伤心。”
　　“小玄英，你什么时候那么感性了？”我斜着眼，瞥了玄英一眼。
　　“叫玄英大人，没大没小的。”元瑞弹了下我的脑门道。
　　我揉了揉脑门，叹息道：“其实，我只是有些害怕。现世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与一人相伴尚无法长久。而在这里，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是几乎无穷无尽的生命。丹融说他曾想过，□□侣不若为亲朋，更稳固也更长久，我现在觉得这样想，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
　　“可他改变主意，不是嘛？”玄英问。
　　“是的，他说他改变主意了。”
　　“他是不是觉得，羁绊太浅淡，两人其实也很容易失散？”
　　我点了点头：“玄英大人，我是个很胆小的人，害怕改变害怕失去……”
　　“害怕到宁愿不曾拥有？”
　　我心下一缩，下意识地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是肯定句。
　　只听得玄英又继续道：“还有一点，霜霜，我们可能没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了，若是仙冥两界陷落……”
　　他没有说下去，是元瑞阻止了他，总是春风拂面的元瑞此刻一脸愠色，拉着玄英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说出不中听的话。
　　我看了两人一眼，道：“小玄英，我和清华师傅一直觉得，现世的那个阵法和青石板，是你留下的。”
　　玄英没有反应，元瑞却是目光流转：“怎么说？”
　　我想了想，认真道：“一开始，清华师傅就告诉我，这个传送阵法非常高深，且脱胎与上古大阵，非一般人可创，她原本以为是三界重整后有天才出世。但破解过程中，她说，这个布阵方法在细枝末节处都有坤冥宫的风格，虽有异变却依然很容易被识别。”
　　我顿了顿，又道：“如果此阵是三界重整后凡界之人所布，那么至少他得接受过坤冥宫的传承。而这传承，理性分析就只能来自于你们两个人。”
　　我看向坐在四方桌边的两人：“以我对你们两个的了解，若是玄英没了，元瑞估计也是没了的，那么这个阵法到底是谁琢磨出来的呢？”
　　“你这意思是，我们两个得收徒弟？”元瑞问。
　　我摇摇头：“大胆点，你完全可以猜想，玄英献祭后根本没死。”我苦笑了下：“本来我不想说的，清华师傅说不确定的事情不要随便给人希望，但我又觉得，至少你们两个有权利知道这一点：现世那个久远的阵法能够被重新启动，是因为阵心中有玄英的神魂之力。”
　　我认真地一字一句道：“简而言之，不管那个大阵是谁创立的，至少在三界重组，凡界稳固后，玄英还活着，甚至能够分出一股力量巨大的神魂之力，来维持一个千万年级别的大阵静息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