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向死而生的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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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怎么在脑子里幻想弄死素莹，无法否认的现实却是：我马上就要被素莹弄死了。
轻而易举、手不沾血、悄无声息地弄死。
她走到我身边，对我身下的阵法进行了轻微的改动，而后便对苍羽淡淡道：“你给我护法，开始吧！”
苍羽却似是有些担忧：“上次借无极混沌之力，有我们三人护法尚且出了意外，此刻唯有我一人，大人还请三思而行。”
素莹轻笑道：“上次是解死阵，这次是盘活阵，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横生变数。”
我用力睁开眼，只看见素莹慢慢走到月华那具了无生息的躯体旁，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瞬间便入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漫长地我甚至都开始怀疑，素莹的法术是不是根本没有生效。只是一瞬间间，头顶那绚烂的无尽星空中，忽然开始有流星坠下，由少及多、由慢至快，最后恍若星雨，点点滴滴全都没入了素莹的身体中。
当那些耀眼星光堕入凡尘，我的视线也开始越来越模糊，因为阵法中的钉魂术开始起效了。
真的很难形容那种刺透神魂的疼痛，自头顶到前额，而后是双目与双耳，再后来是四肢和心脏，全身所有经脉的重要节点，似乎都被无形的尖钉契入，撕裂神魂般的剧烈疼痛让本已无力说话的我，回光返照般地发出了骇人的嘶吼。
即使我已经疼到意识模糊，那绝望的吼声依旧在震荡着我的耳膜，提醒自己这可怖的怒吼其实是我发出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剧烈挣扎，哪怕心里如此明晰这不过是徒劳，因为就算身体挣脱了地上的阵法，我的神魂却终究会被活活剥离。
“丹融，快救她！墨霜降要死了！”就在我的神识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凤七尖利的呼救声在耳边响起。
是丹融来了啊……可惜我已经睁不开眼睛再看他一眼了。
让人崩溃的巨大疼痛，甚至无法让我好好地在心里和他道别。
“凤翎，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在想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刻，该让丹融救你才对呀！救什么墨霜降啊？真是有趣的反应啊！呵呵呵……哈哈哈……”素莹几近疯狂的笑声，在一片打斗声中格外刺耳。
丹融该是和护法的苍羽动了手。
“大人，你放过霜降吧，我会好好守着她，绝不让她离开仙界一步！”丹融的声音带着强烈愤懑和少许不易察觉的虚弱。
“丹融，她不死，月华不能活！这是你欠月华的！”苍羽的声音依旧温和地惹人厌烦。
“我欠她的，自当由我来还！若是那小半颗涅槃之心还不够，你们亦可将剩下的全都拿走。霜降背翼已生，是三界真正认可的新白虎，你们现在这是在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哈哈哈哈哈哈……”素莹突然仰天大笑：“在仙界我就是天！此界得我庇护，现世安稳，现在自当倾尽所有，为我换得一线生机，这就是因果！”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低沉：“丹融，你的这只小猫咪，今天非死不可。”
刹那间，沉闷的落地声打断了她的话语，紧接着是丹融的一声闷哼。
她轻轻笑道：“你现在不是苍羽的对手，别再挣扎了。算起来，你和这墨霜降相识不过聊聊百年，与你我而言，这终是漫长岁月中不经意的流光浮影，你又何必如此执著。”
话音落下，安静了良久的凤七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而我在她的尖叫声中，被钉魂的伤口如燃烧着一把把火焰，开始变得疼痛而灼热，我恍恍惚惚地想着，凤七身下的阵法估计也被驱动了。
“放过她！求你……放过她！”丹融断断续续的祈求渐渐变得遥远。
“丹融……”我唤了一声，终究没来得及把再见二字说出口，便觉头脑发沉，意识抽离，彻底沉没在了一片血红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满目晃眼的赤色光焰中恢复了意识，眼前是一张张模糊而熟悉的面庞，此间世界的百余年经历，此时正如浮影般地在眼前掠过，从我被封入这素莹的无名阵法开始，直到我依偎在墨虎娘亲柔软温暖的腹部，不耐烦地踢了身边另一只小老虎一脚结束。
我心底幽幽叹息，所以终究还是走到了终局啊！
原本想着死了不过就是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现世喝一杯导师和林主任的喜酒。现在却是明白，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被吞噬永远消失的命运。
正感慨着，周身的光焰间，静静地开始流淌起一股股赤色水纹，一波波源源不断地在越来越炽盛的光焰间回转。想伸手去触碰，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我甚至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实体，而或魂体。严格地说我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热烈却静谧的情境间，我忽然看见了一只背生双翼的白虎自天而降，巨大的白色羽翼从我眼前扫过，带着莫名的神圣和威严。
周围原本遍布整个视野的光焰和赤纹猛地收缩，似在我身周凝成了一道结界，忠诚地护卫着我的神识。而白虎就落在这道结界之外的灰色空间中，周身散发着隐隐的白色亮光。
莫名地，我知道，这就是来吞噬我的月华残魂。我静静地看着它，它也无声地凝望着我。
良久，它巨大的双翅忽然猛烈煽动，而后扬天长啸一声，原本光亮的身躯在那一刻如烟花炸裂，碎成无数光点，似风暴般地向我袭来。
我身侧的光焰和赤纹亦应声而起，迎头与那股风暴撞击、纠缠、融合在一起，最后化为一片红色光雾，返身将我紧紧包裹其中。
于是，我的神识再次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霜霜？霜霜？”
是谁？是谁在我耳边噪呱？
我皱了皱眉头，不想睁开眼睛。却听见那个有些陌生的声音突然激动地高声道：“医生！医生！她动了！她动了！”
我不耐烦地想睁眼，看看究竟是谁在吵，却发现眼皮有些沉重，一下子睁不开。
“霜霜？”那个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在我耳边低语。
“别吵……”我挣扎着吐出两个字。
“霜霜……霜……霜……”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却还是坚持不懈地在我耳边叨叨。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仿若铸铅的眼皮，刺眼的亮光让我有一阵子的视线模糊，许久方才渐渐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和一个百余年未见的亲友重逢，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的回答是：尴尬！
因为我已经记不得这是谁了！毕竟我有限的脑容量都贡献给那些玉牒文书，现世的记忆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要不是我之前破心障时候刚听见过这个声音，我可能甚至无法在呆愣了整整五分钟后，尴尬地叫出一声：“师兄！”
祝阙的眼睛有些红，他微微颤抖的睫羽和紧紧蜷握的双手，显示出他其实有些激动。可他咬了咬嘴唇，似是咽下了满腔的话语，只是温和地问了一声：“霜霜，有哪里不舒服嘛？”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些累！”
他点点头：“我叫了医生，他们马上就过来给你做检查。”
说完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要给老板打个电话，告诉她你醒了！今天早上她还来看过你，现在和林主任选婚纱去了。”
我看着他摸遍身上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手机，无奈地提醒：“师兄，床头柜！”
祝阙楞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堆着几叠他正在翻阅的文献资料。
我又气息弱弱地吐出四个字：“文献下面……”
话音刚落，房里传来开门声，床边突然被一群人刷拉拉围了起来。我抽了抽嘴角，望向为首的一位老医生。
“小霜是吧，我是陶声全，这里神经内科的主任。”这位60来岁的老爷子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身后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医生：“这是你的主治医生，曾青青。”
我低低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你因为意外，已经在我们医院昏迷了一年半，通俗地说，之前你一直处于植物人的状态。”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给我介绍情况。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植物人醒来，都会面对这样的昏迷期间历史回顾和医护人员大面积围观，反正我当时除了嗯嗯、啊啊，也给不出其它反应。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眼一闭一睁的时间，但是对我们而言，马上给你重新做个全身的健康评估，是十分必要而紧迫的工作。你看，我们这就开始检查可以吗？”
我最后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转头看向人群外的祝阙。
我的那位大师兄还在打电话，看得出，情绪依旧有些失控。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默默地想：这一年半于我而言，其实也并不是眼睛一闭一睁那么简单的时间，再次回到这个现代社会前，我经历的是漫长而神奇的一百多年岁月。
可是我不会也不能将这个事实告诉任何人，毕竟我不想才从神经科出去，就被送进精神科的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向死而生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