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你怎么知道》刘夏跑路财

6、cosplay 这

　　这场牌打得极痛快，转眼一下午过去，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哥拉着大家不让走，喊着要与斐赢再战八百回合，不信牌技会输给运气。
　　眼镜小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7：05，地铁11：30停运，一局血战麻将，从起牌到三人和牌结束，保守估计时间少需要5分钟，多则15分钟，那么我们再大战八百回合的话，需要的时间是66到200个小时……”
　　“我这手突然有点痒。”
　　“我能揍他吗？”
　　“咦我刚磨好的大刀呢？”
　　“这儿附近有没有荒郊野岭什么的？”
　　眼镜小哥经过一下午的数十次打断，已经能够不受他们的影响，冒着被这群人抛尸野外的风险，顽强地说完,“时间太久了，我还得坐地铁回学校，写论文。”
　　众人一齐看着他，四个声音同时响起：“你可闭嘴吧！”
　　五个人各走各的道，除了斐赢和林汇，意外的没有重合的路线。不说今天刚认识的眼镜小哥，就是和林汇已经是多年老牌友的林哥和黄姐，林汇也不知道他们的住址乃至具体的职业，甚至互相连微信都没有加过。大家很默契地，只在小小的麻将馆相遇，不论相知。
　　斐赢和林汇进入小巷，小巷黑漆漆的也没个路灯，虽说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小巷路面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
　　他们走得不快，林汇走得比斐赢稍快些，他很高兴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嘴里哼着歌。
　　“这就是我的生活，太阳在坠落，海浪在发愁……”
　　“林探！”斐赢步子迈大了些，很轻松地追上林汇，跟他并排一起走，“林探，您去过游乐园吗？”
　　林汇不知道斐赢怎么突然问这个，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嗯了声做回应。
　　“那您有注意过游乐园里会发糖果的小丑演员吗？”不等林汇回答，斐赢继续说，“我小时候有一个常去的游乐场，每次去那里都会看他们很久，我最羡慕他们，他们有气球有糖果，脸上永远带着笑，想着以后长大了就要当个游乐场里的小丑演员。”
　　林汇不讲话，只静静地听他继续讲。
　　“可是后来，我却觉得他们一直在那个满是棉花糖香味的地方待着，真是有种难言的奇怪。周围永远都是年轻的小孩子，只有他们在变老。”
　　只有他们在变老，在年轻中变老，在热闹中孤寂。
　　林汇听到这儿，停下脚步，转头无声地看着斐赢，
　　“林探，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就像是那小丑演员。”林汇有些震惊，一面想着终于有人懂他了，但另一方面直接被这样讲出来，又有种类似于自己光溜溜地站在别人面前而别人却衣着完好的局促感，局促感经由自尊心发酵成了羞耻感，林汇嘴硬，“你意思就是说我是小丑呗？”
　　“哪能啊？您是小美。”
　　林汇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到了今天我却知道，小丑没有24小时待在游乐场。”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丑也有自己的生活，比如打打麻将什么的。那样小丑就会很开心。”
　　林汇知道斐赢这是在调侃自己，他停下步子，待斐赢继续往前走离开有个一步远的距离时，伸出右腿想要去绊他。
　　幼稚得不行。
　　斐赢背后长眼似的，往右撤了一大步，人自然是没绊着，林汇落了空，加快速度向他冲过去还要去绊他，来势汹汹，斐赢一边跑一边求饶。跑到一半他突然转身，林汇正张牙舞爪还在往他那边冲，见他停下来了抓住时机加快了些速度，打定注意这把定要把他绊个狗吃屎不可。
　　越往前跑，眼前人轮廓就越清晰，他的笑意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斐赢突然张开双臂。
　　林汇清楚地听到胸膛撞击的声音。两个人挨得极近，可以感知到彼此呼出的热气，斐赢收紧双臂，稍低了些头，两唇就要相碰，林汇偏头躲了过去，挣开斐赢双臂。
　　“斐赢，你有很多情人吗？”林汇直视着他。
　　“污蔑人可以告诽谤罪的噢。”斐赢却躲开了林汇的视线。
　　“斐赢。”林汇又叫他，“去我家吧。”
　　斐赢迷迷糊糊地跟着林汇进了小区，迷迷糊糊中看到大啤酒肚的门卫大叔热情地他们打了招呼，又迷迷糊糊地坐上了电梯进了林汇的家。
　　咔嚓，大门锁上的声音。
　　“进来吧。”林汇站在书房门口招呼他。
　　斐赢想，在书房是不是不大好。
　　“进来啊！”林汇又催促了一声。
　　斐赢心思百转千回，林探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将信将疑间跟着他进了书房。
　　一张宽大的漆黑色长桌立在书房中央，桌上只一台电脑和一个台灯，斐赢抿了抿嘴，这张桌子倒还不错，够大够宽敞，不过一会儿也得小心着点桌上的东西。再环顾一周，除了窗边有一个小沙发外，再无别的布置，也挺合适。
　　“林探，这儿……”
　　“坐吧。”
　　林汇示意他坐沙发那，自己走长桌后面的椅子上去了，开了电脑，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五官更立体了些。
　　斐赢倒没有轻举妄动，想这前戏是不是独特了些。
　　“斐赢，你最近有演戏的打算吗？”
　　Cosplay？
　　“林探想演哪种呢？”斐赢起身，向林汇走近。喉结上下滚动。
　　“算剧情片吧。”
　　“哪种剧情呢？”斐赢已经到了他旁边，虚坐在桌子边上，专注地看着他。
　　“一两句讲不清楚。”
　　“噢？那看来还很复杂？”斐赢漆黑眸子蒙上一层雾气，“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有表演指导。”
　　“就是你吗？”斐赢笑笑。
　　“我？我没那本事。”说着林汇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剧本，正是《椿》。
　　斐赢笑容凝在脸上，又看清那桌上剧本的名字，眼里有光闪过。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在找一个人吗？我......。”这个时候斐赢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喂。”斐赢滑过接听键，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斐赢皱起眉头，“我马上过来。”手机拿下来那一刻林汇看到屏幕上显示“任喜”。
　　好像在哪儿听过。
　　“之后再谈。”斐赢拍了拍林汇的肩膀便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林汇其实还想说如果他有急事的话，他可以开车送他的。
　　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通体靛蓝色的平整外墙只一扇小窗开在右上角，窗户往上，还是靛蓝色的灯牌，却嵌着“粉饰”二字，且偏旁部首故意分解开来，有种支离破碎的吊诡感。
　　斐赢侧身经过半掩的木门，吧内光线昏暗，只三两客人喝着小酒，角落处驻唱歌手懒洋洋地拨着吉他，哼着一首老歌。
　　是个生意惨淡的清吧。
　　斐赢径直穿过吧厅，推开一扇厚重的大门，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夹杂着电音瞬间向他扑去，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清吧背后，乃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地下会馆，知道这儿的人不多但都是会玩的，他们管这地儿叫分饰。不做停留，他大迈着步子顺着人群外围的铁制栏杆走，掀开靛蓝色的胶帘，他深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视野正前方，正是任喜。
　　他背靠着墙，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戴着黑色的袖套将除大拇指外整个右手掌都遮得严严实实，他嘴角流着血，见斐赢向他走过来，头向后仰撞在墙上出了点响声，“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过来。”
　　“你要想死，不用叫我知道。”斐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任喜嗤笑了几声，抬起右手抹了把脸，又将快要遮住眼睛的卷发向后推，露出光洁的额头，表情阴鸷，“斐赢，我死当然会记得要拉上你。”他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扬起手挂了点斐赢脖子上的薄汗下来，“你还是挺着急的嘛？怎么，又怕我少根手指头吗？怕我也被拖走吗？放心，我会跑得比你当年还快。”
　　斐赢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偏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点距离，“你要没事，我先走了。”
　　“不去我那儿？”
　　“她不是阿瑶姐，你明明知道的。”
　　“怎么，又开始嫌我了，嫌我脏嫌我恶心。”
　　“你去医院看看伤。”
　　“我们都一样的。”
　　斐赢的背影被路灯拉长，逐渐消失在巷口，任喜又坐回到地上，兀自摇着头，左手扯下袖套，将缺了小拇指的畸形的右手举到眼前，笑得有些痴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