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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琉璃,不是颠沛流离 出门遇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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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里雨纷纷,又到了立春时节。
竹叶上点缀上了露珠,蜿蜒的木栈道横在湖上,湖中锦鲤三三两两成群,漫游湖底。
一粒小石子“扑通”一声沉入湖底。
“三小姐,咱们快些走吧。”
留月催道,面上有些着急。
身着粉色绣蝶对襟襦裙的女孩,拍掉手上的泥巴,用帕子擦了擦。
“急什么,今是立春,府里都忙开了,咱们偷个闲。”
琉璃狡黠一笑,不出所料,留月立马耷拉下来脸,紧张的揪着腰间的丝带。
“不逗你了,我们快些去,免得又站规矩。”
说着走向前厅。
立春前一日,以镇鼓锣吹妓乐迎春牛,街市都以花装栏,坐乘着小春牛,及春幡、春胜,各相献遗于贵家宅舍,示丰稔之兆。
宰臣以下,皆赐金银幡胜,悬于幞头上,入朝称贺。
沈自林不是京官,免了入朝拜贺,但其他礼数,必要做的周全。
到了前厅,门前早早摆了时令植株,花团锦簇。
婆子丫鬟们都在后院里忙活。
“给大娘子请安。”
琉璃跪下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快起来吧,今日立春,正是忙,不必再来请安了。”
大娘子开了恩,想是真忙起来了,没空搭理她。
她起了身,自是领了留月去了耳房,碰上了沈琉玉和沈琉珠。
“沈琉璃,你来做什么?”
沈琉玉放下手中的花绳。
“你自己什么身份不知晓吗?”
旁边的沈琉珠听到后,眉眼闪动,敛去眸子里的异色。
对了,她也是庶女,不过她比沈琉璃好些,她姨娘是从大娘子房里出去的,还算得些意。
“给大姐姐,二姐姐请安。”
琉璃不卑不亢的行礼,像是没听到问话般。
瞧着她这无谓作态,沈琉玉上了火气,正巧手上端着茶汤碗。
扬手,扔向琉璃。
“啊!”留月惊呼。
预想的滚烫并没有如约而至。
“大哥哥”琉璃看着眼前的身影,轻呼一声。
纵是立春,天还有些寒凉,亏得少年多着了件外襟,没被烫伤,只身上淅淅沥沥的滴着水。
“沈琉玉,你多大了!还使小孩子伎俩!”
他喝道,沈琉玉是他同母同胞的亲妹妹,可被母亲娇纵惯了,做事不思量着些后果。
女子最为在意样貌,若是这茶汤水早了一步泼到琉璃脸上,没破相还好说,若是破了相,到时候可有的是热闹。
“大哥哥,你向着她做什么,我才是你亲妹妹!”
沈琉玉委屈的哭了起来。
沈琉珠急忙上前递了帕子,“大哥哥,别生气了,大姐姐是无意的。”
“她有意无意,她心里清楚。”
沈尧臣抖了抖外襟,又说道。
“是是是,我是有意,可她不没事吗,反倒是我这个坏人,烫伤了手!”
沈琉玉委屈的把手一伸,果真,细嫩的指尖微微发红。
“你真是,快别哭了,好了,我不凶你便是。”
沈尧臣软了语调。
沈琉璃看着面前兄友弟恭的场景,眼圈发红。
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三妹妹,没事吧。”
沈尧臣转身问道。
琉璃只轻轻摇头,后退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哼~”
沈琉玉看着琉璃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沈尧臣眉毛一挑,瞪向她。
沈琉玉见了,“哼!”又重重的哼了出来。
“小姐,我们就这样出府吗?”
留月探着小脑袋问到。
“不然呢。”
琉璃紧了紧头上的帷帽。
立春迎春牛,坊市上多了摊戏,各色店铺都开张了。
“小姐,吃些韵果吧,这蜜煎也不错。”
留月抱着油纸袋子,边吃边说,桃酥的碎渣全都掉在围领上了,琉璃用手拍掉。
路上人多拥挤,险些碰掉她的帷帽。
一个少年自她身旁走过,清爽的柑橘香从鼻尖浮过。
顾着些男女大防,琉璃向旁边让了让。
等到少年走过,她突然摸向腰间。
“这个小贼!”琉璃气愤喊到。
“唔……怎么了?”
留月被噎的说不出话。
“我的荷包!被那个小贼顺去了!”
“啊!那怎么办啊?”
留月动动鼻子又要哭了。
琉璃踱了几步。
“哼,跑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走!”
阔步离开。
“走?去哪啊?”
留月迷糊了,傻傻的跟在琉璃后面。
济安坊里东西两条大道,南北横向店铺林立,多的是阡陌交通。
可要进出济安坊,独柳条巷这一条路。
少年哼着曲,摆弄着手上的荷包,不知道怎的他看着那个女孩,鬼使神差的,便拿了她的荷包。
他在茶楼里待了一上午,无聊的很,偏头便看见这一主一仆,满巷子的逛,起了玩心。
“主子,这于礼不合。”
不知何时,少年身后多了一人。
“我是纨绔惯了,哪懂什么礼数,可笑!”
“官……”身后人还未说完。
“嘘……”少年抬手示意。
身后人噤声,暗暗退下。
果不然,拐角处走出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稍高的那个着了杏色对襟上襦,月白色的百褶裙,白色的帷帽遮了脸。
只露出的手纤细白瑕,只是骨量未齐,想是年岁不大。
较矮的那个穿了藕色的上襦,灰布麻衣,梳着双螺髻,睁着大眼睛,手上抱着吃食,看的出六、七岁的光景。
少年了然,原是这荷包的主人找了来。
“还我荷包!”琉璃轻喝。
“小姐可是认错了,我哪有什么荷包。”
少年将手中的荷包放在身后。
好明目张胆的小贼!
“你手中荷包就是我的。”琉璃叉着手,扬了声调。
“你说的是这个吗?”
少年将荷包拿了出来,摇了摇。
“哦,这是我的绢帕。”
一脸的得意。
琉璃想着他是个泼皮,没想到这人指鹿为马的功夫也了得。
琉璃吃瘪,开了口,就做不得言语,一时难言。
“这分明是我的荷包,你一个大男人,若用绢帕,怎用的粉。”
“哈,我娘自小拿我当女郎养,我自小便用粉。”
看着琉璃吃瘪,少年有些得寸进尺。
“你……”
琉璃无语,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这荷包是她姨娘留下的,断不可叫这小贼拿去。
她恼了,疾步上前,拽住了荷包。
“公子乳名难不成还叫琉璃?”
荷包被翻了过来,红绒线绣了琉璃两字。
“哎呀,原来你的名字叫琉璃,怕是颠沛流离吧。”
少年轻笑,说的话虽是恼人,却不惹人厌。
“错了公子,我家小姐是琉璃,不是颠沛流离。”
留月还没忘了辩白。
两人僵持不下,琉璃使了力,谁知少年松手,琉璃脱了力,就要跌倒。
帷帽被掀翻了,少年也一惊,伸手揽住少女。
不由得神色微怔,怀中少女,因着先前气恼,雪腮上染了红,带着些婴儿肥,睫毛轻颤,遮了一汪秋水。
素腰尺缟,身量纤柔,端着一副好容貌。
琉璃挣开,喝到:“泼皮,登徒子!”
可一眼望去,却是一翩翩少年郎。
原是之前隔了帷布,看不真切。
“小姐见谅,我唤为白烨。”
多年后,琉璃再次回忆起,也是感叹那少年一语成谶。
是谁的少年郎,又是谁的瓦上霜?
不是琉璃,是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