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很美》今好

5、第 5 章

　　午后两点，咖啡厅空空荡荡，只有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阳光毒辣，杀气腾腾地射在玻璃上，空调吹来层层叠叠的冷气，蒋莱还是觉得热，身体里发出的热，她喉咙绷紧，漫出一丝铁锈味，她一紧张就这样。

　　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坐在她面前仿佛全身赤裸。

　　“希望你慎重考虑，我会让你大放异彩，远远超过当年的沈涵芝，你小时候就出演过大热剧，有很好的观众缘，再加上你自身绝佳的条件，不可能不火。”

　　这位捧红过多位明星，在娱乐圈厮杀多年的金牌经纪人，尽管面带微笑，气度温和，气场依旧轻松压住女大学生。

　　蒋莱喝了口咖啡，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喜欢现在的专业，不缺钱，不需要吃这碗饭。”

　　夏璨微微一笑，真诚地看着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这张脸，不出道可惜吗？”

　　蒋莱嗤笑：“我为什么要这样物化自己。”

　　手机一震，蒋莱扫了眼，张劲发来的，拿起手机回复。

　　“男朋友发来的？”夏璨一双透析眼，说话很极致，“中晟集团的二公子固然优异，毕竟是别人，父母家人都不一定靠得住，人生在世，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蒋莱品着她的话，知道有道理，但于她而言，不是唯一的出路，她耸耸肩说：“我就算一辈子不工作，照样衣食无忧。”

　　她有蒋家的信托基金，但凡她愿意，可以一辈子躺平享受。

　　“你甘心吗？”夏璨直视她的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人是经不住诱惑的，只要心底有欲望。

　　“虽然可以轻松过上优于一般人的生活，但永远低人一头，屈居人下，你甘心吗？”

　　蒋莱缓缓握紧咖啡杯耳。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在娱乐圈你已经不算小了，时间不等人，”夏璨放下交叠的双腿，将名片推到她面前，“好好考虑，随时联系我。”

　　之后一个月，蒋莱的生活发生巨大的逆转，先是奶奶离世，虚假的玻璃纸捅破，她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之后又因为各种矛盾和张劲分手。

　　她翻出名片，拨出夏璨的电话。

　　签约那天，蒋莱坐在夏璨的办公室里，全公司的人都跑来围观。

　　听说了吗？夏总监签了个大美女，那脸蛋、那身材、那气质，绝了，这不得红透半边天？

　　实力未达前锋芒毕露不是好事，夏璨说过她几次，没用，她样貌出众，又有性格，到哪都是焦点。

　　夏璨给她配置的资源是全公司最好的，蒋莱用惯好东西，见惯大场面，没觉得多特别，轻松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东西，还一股子不在意的劲儿，特别招人恨。

　　可没人敢对她怎么样，毕竟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但对她手底下的人就不一样了。

　　蒋莱的小助理是个二十岁的小妮子，踏实本分，谁叫她干活都不敢拒绝。

　　这天，她去倒垃圾，隔壁化妆间的女星突然叫住她：“妮妮啊，帮我把桌面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带走。”

　　顺手的事，小助理做了，可没多久，女星和她团队的人连门都没敲，直接一窝蜂闯进蒋莱办公室，说一对耳环丢了，女星卸妆后，只有蒋莱的小助理动过她的首饰盒。

　　“要是我自己的东西就算了，那对耳环是赞助商提供的，用完要还的，不找出来没法向品牌方交代，得罪他们可不是开玩笑的。”

　　蒋莱正在拆盘起的头发，两手拢着头发透过镜子冷眼看着他们。

　　小助理吓哭了，摇头又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就倒个垃圾，什么都没碰。”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完，蒋莱也拆好头发，不紧不慢地梳顺了。

　　她站起身，回头一瞥，那轻慢的眼神，像看垃圾。

　　接着，她拿起自己的包，反手一倒，所有东西稀里哗啦一股脑全倒在桌子上。

　　所有人怔住了，场面死静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波动。

　　蒋莱看向小助理，小助理这会儿特机灵，立马有样学样，把自己包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接着化妆师也照做，然后她俩把所有箱子，抽屉统统打开。

　　“搜吧，东西全在这，搜仔细一点。”

　　那边的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顿了几秒才硬着头皮开始找耳环，不用说，肯定没有的。

　　“呃，那个，没有呢，大概是误会。”

　　“确定没有吗？”蒋莱盯着女星的眼睛，逼得她亲口说出没有才作罢。

　　那些人才松一口气，正要走，就听见蒋莱说：“你的事情解决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们莫名其妙回头，迎上蒋莱的目光，听见她不容置疑的声音：“道歉。”

　　女星一愣：“什么？”

　　“向我的助理，道歉。”

　　女星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向她道歉？”

　　笑话，让她给一个小助理道歉？她也配。

　　“你冤枉了她，就该道歉。”

　　蒋莱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住众人，分毫不让地看着女星，还是那俩字：“道歉。”

　　最后，惊动了夏璨，女星的化妆师乍然想起来似的，忙说：“耳环用纸巾包住，可能不小心丢垃圾桶里让妮妮带走了，抱歉抱歉，是我粗心大意，我的错我的错。”

　　女星的化妆师要去翻垃圾桶时，蒋莱多了个心眼，让自己化妆师跟着去，找了一圈，耳环确实被纸巾裹住，但丢在桌子下，并没让妮妮当垃圾倒掉，要不是蒋莱的人跟着，这对耳环就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我不管你的耳环在哪找到，总之，你冤枉了我的人，就得道歉。”蒋莱毫不退让。

　　最后，女星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这事蒋莱赢了，但还没到月底，小助理就辞职了，蒋莱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逼迫她，小助理摇摇头不敢说话，眼泪汪汪的 。

　　明面上的刁难没了，暗地里的陷阱多了，蒋莱甚至不知道是谁，无从应对。

　　看着小助理收拾东西离开，瘦弱的背影在她眼里久久不能消散，那么无能为力，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没能力保全身边的人时，要学会隐忍，要低调，要观察，要洞悉环境。

　　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磨掉的。

　　转眼四年过去，她惊涛骇浪的四年，旁人嘴里不过几句话。

　　“蒋莱二十岁出道，拍了部偶像剧有点小水花，可惜得罪人，被打压了一年，机缘巧合遇到特别适合她的角色，凭一部剧大火，攒够资本，和经纪人一起离开老东家，成立了公司。”周周来面试前，认真做了功课。

　　天已经黑了，一起来面试的女孩等不下去，前前后后离开，唯独她，捧牢一杯凉白开，在接待室枯坐一天，还没见到蒋莱。

　　行政的小姐姐要下班了，好心过来和她说话。

　　“你了解她的经历不够啊，应聘助理要熟悉她的习惯，性格。”

　　周周扣着纸杯，肉眼可见的拘谨：“做她的助理难不难啊？”

　　“别紧张嘛，她人蛮好的，现在身边的人都是原来团队的，跟着她跳槽，陈梦一个上升期的顶流，都跟她走，对我们也从来不摆架子，她上个助理一做就是三年，怀孕才辞职的，你就放心吧。”

　　周周点点头，心想身边的人如此忠实，蒋莱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可我看到不少黑料，和各种身份的男人......”周周小小声说，她挺怕遇上应付不来的场面。

　　行政翻白眼：“乱造谣的，污名化女性，咱们蒋总不是那种人，时代不一样了，靠男人哪有自给自强爽。”

　　“哈哈哈，对！”周周放松下来，今天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好可爱，物以类聚，这份工作应该不错。

　　话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来了个难搞的。

　　一道急促的男声喊：“祖宗，你不去我怎么向蒋总交代？求求了，去吧去吧，要不，我给您跪一个？”

　　“蒋总给你牵的人脉，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乖乖，咱们就去坐一会儿？”

　　一行人经过门外，周周缓缓睁大眼睛，徐佑！妈呀看到本人了好帅，就是......臭着张脸，咋了？

　　行政小姐姐吐了下舌头，悄声说：“不肯去应酬。”

　　人一红就开始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牌耍到自家公司来了。

　　周周还沉浸在看到明星的激动里，听见陈佑的经纪人在走廊外给蒋莱打电话，一口一个蒋总，压着声音毕恭毕敬。

　　她又紧张起来，蒋莱看起来很强势啊。

　　行政看了眼手表，说：“蒋总应该快回来了，你干脆再等一会儿。”

　　没多久，一阵声音纷至沓来，“来了来了。”行政冲周周眨了下眼睛。

　　周周连忙对着玻璃扒拉扒拉头发，深吸一口气，跑出接待室——一眼惊艳。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美到让旁人黯然失色，视线自动聚焦，一眼望去独独看到她，其他人统统被虚化。

　　周周暗自感叹，蒋莱在屏幕里已经超美了，然而镜头还是委屈了她，从样貌到气场，明星中的明星。

　　她一回来，之前不知藏在哪儿的工作人员纷纷涌出来，汇报这个，询问那个，原本冷冷清清的公司像被注入了无限活力，连空气都燃烧起来，霎时间喧闹无比。

　　周周眼花缭乱，蒋莱却仿佛有耳听八方的本事，三言两语解决完一堆问题。

　　一行人风风火火走到眼前，周周听见蒋莱的声音：“这点破事也来找我？一个月两万的工资郭成启拿去擦屎了吗？”

　　有人扑哧一笑，周周也低头忍笑。

　　“郭经理说他晚上失眠，实在不舒服，在家里调养，有事电话电......”紧张得结巴了。

　　“失眠来加班啊，”蒋莱冷嗤，“谁的工作谁负责，耽误了事情，损失从他工资里扣。”

　　又犀利又好笑，完了，周周更紧张了，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可爱又可怕。

　　行政小姐姐见缝插针，将周周往前一拽：“莱姐，这位是来应聘助理的。”说着将简历递上去。

　　“等到现在？”蒋莱看向她。

　　周周心跳加快，迎上她的目光，好美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一眼看去有点媚，细看又好似温柔多情，最致命的是眼神，明亮锐利，简直撩人命。

　　周周在这眼神攻势下，心慌意乱，立刻红了脸。

　　行政说：“一轮面试筛选出五个，另外四位前后走了，她等到现在。”

　　周周握紧手指，等待面试，突然，蒋莱的手机响了，她只给她一个字：“等。”

　　接通电话的瞬息，她精湛地表演了川剧变脸，从强势霸总一秒切换成亲切伙伴，声音也很友好，还有点八面玲珑地滑：“林总，你好你好，不忙，什么事比得上你的事重要。”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冷下脸，声音硬了八个度：“哪里有问题，让他到我面前，我们面对面说清楚，别背地里含糊其辞误导人。”

　　对方似乎有点难缠，说了几分钟，她脸上露出不耐烦，声音依旧平静，没时间耽误，索性说着电话，一边走进徐佑的休息室。

　　要处理那个罢工的了，大家轻悄悄跟上前围观，周周也和行政小姐姐挤在人群里。

　　徐佑戴着耳机闭眼休息，经纪人见蒋莱进来，连忙推他，人没动，经纪人只好摘下他一边耳机，轻声提醒：“蒋，蒋总——”

　　徐佑眼睛都没睁，轻飘飘打断经纪人：“谁怕她啊，我现在是公司的摇钱树，谁敢对我怎么样，就算是蒋莱来了，亲自求我也不去。”

　　经纪人嗷呜一声，欲哭欲死，现在是真想给这祖宗跪下了。

　　他一把拽下他整副耳机，站起身，大声说：“蒋总，回来啦。”

　　飞快拉开一把椅子：“您坐。”

　　蒋莱没坐，她垂眼睨着徐佑，他猛地睁开眼，半靠在躺椅上，一脸懵逼。

　　蒋莱一手拿着手机，驾轻就熟地应付着电话那头，另一只手捏住徐佑的下巴，左转右转，仔细看他的脸。

　　徐佑呆若木鸡，屁都不敢放一个。

　　电话那头听到这边的动静，知道蒋莱有事，客套一句，挂了电话。

　　“可惜了。”蒋莱说。

　　徐佑往后缩，躲着她。

　　蒋莱一笑，松开手：“放心，不打脸，花大价钱给你做了最好的填充，怎么舍得打坏。”

　　噗嗤~

　　咳咳咳—

　　嘘~

　　围观的人辛苦憋笑，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徐佑脸上挂不住，转开话题，问 ：“可，可惜什么？”

　　“才红几天，就要过气了，会是周期最短的顶流吧，五大四小上了几个？代表作也没有，代言产品的销量基本靠粉丝，权威的奖项更别提了，可惜。”

　　经纪人汗颜：“徐佑还年轻，需要蒋总多多提点。”

　　蒋莱轻飘飘：“是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天皇巨星无能匹敌了呢。”

　　经纪人一个劲儿朝徐佑使眼色，让他认错道歉。

　　徐佑眼神已经虚下去，仍犟着不吭声，连半躺的姿势都没变。

　　“不愿去应酬就别去吧，今天不去，明天、后天也不用去了，”蒋莱眼睫一抬，“谢泽，把徐佑的全部通告一次性取消。”

　　徐佑蓦地慌了，一骨碌站起来，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样子。

　　经纪人连连道歉保证好言恳求。

　　蒋莱笑道：“别怂呀，刚才不是很牛逼，干嘛不犟到底，我也想试试，既然能把你捧上去，是不是能再捧一个替代你。”

　　“诶诶诶，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千万别去应酬，我们公司从不勉强人，你不用妥协，让我看着你怎么一落千丈，到时候没人做后盾，为了拿个角色，饭局的门都摸不到，不过没关系，酒店门常开，长得好的男人只要放得下身段不怕没出路。”

　　周周叹为观止，差点就鼓掌了，她要是有这嘴，吵架会输？她一定要做蒋莱的助理，她好厉害。

　　徐佑看起来真要哭了，嘴唇嗫嚅一下，唤了声：“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