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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离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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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见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也无法确定,他这么久以来虽然一直尽心尽力地刷着存在感,可也没敢露出一点多余心思。
作为一个大龄“纯情”处男,他连自己心思都还摸不清,对于陆归檐就更加不确定了,万一陆归檐喜欢女孩子怎么办?
这事他不是没想过,但一时半会也得不到答案,只能寻求稳妥慢慢来,他行为看似殷勤主动,其实十分克制,让人觉得亲近又不反感,是一种在现代人身上极难见到的君子做派。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完江陵的絮叨,陆归檐不慌不忙地点着屏幕回消息,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并不是很明显,这双手抚动琴弦时好看,在屏幕上跃动时也依旧动人。
沈识见看了片刻,问道:“你要去吗?按个迎新晚会。”
“去。”不稍片刻陆归檐就按灭了手机,约摸着只作了个简单答复,就没再闲聊了,手机又回到了桌角,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镇纸这一新角色。
“其实也不费事,曲子我会,表演前和他们排练一下就行了,主要还是他们舞蹈比较麻烦。”
沈识见料想到他也不会拒绝,明知道这人性格和善又温柔,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个回答却觉得有点噎人。
他一向是擅于隐藏情绪的,识趣而有风度,尽管和陆归檐相识以来,他们相处时都温温和和,可这些年被他拾掇收敛的那些轻狂肆意越来越难以克制,但那点微末情绪对他来说暂且还不算困扰,能隐藏得很好。
他低头笑了一声,浑不在意地说:“你不觉得麻烦就好。”
“也就元旦半天的事。”陆归檐垂着眼睑看他画画,顿了片刻又笑着道:“江陵喜欢他师妹都半学期了,到现在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我不答应他估计要难受死了。”
沈识见想到江陵那个絮叨又黏糊的性格,仿佛都看到了他声泪俱下求陆归檐的场面。
“可能不仅难受,还要巴着你不放,求到你答应为止。”
“嗯......”陆归檐配合着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道:“那还是直接答应吧。”
沈识见被他这副俏皮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觉得这样的陆归檐十分可爱,陆归檐也忍不住笑了。
他好像总是能在对方身上发现各种闪光点,温柔宁静的陆归檐他喜欢,俏皮灵动的陆归檐他也喜欢,最初那股子难以自抑的劲头过去,到现在越喜欢反而越克制。
沈识见克制住了,居合的老板却克制不住了,于是在某天午后,他爆发了。
“沈老师......”前台接待的小姑娘刚来没多久,面对这些职场前辈还有点怯怯的,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嗯?”沈识见正在检查助理画的施工图纸,改掉其中一份错误注释才抬头问道:“怎么了?”
“老板让你去找他。”小姑娘打量着眼前这人,工作室的王牌设计师,这几年以来业绩遥遥领先,年纪轻却能力出众,而——且长得极其帅气。
沈识见将笔记本一合,起身道:“好,我马上就去。”
小姑娘没经历过职场,面对老板谈话这事有一股本能的惬意,非要形容大概就是和学生时期被老师谈话一样,心中忐忑又害怕,此时忍不住担忧道:“没事吧?”
“没事。”
沈识见其实心里有谱,对老板会说什么也清楚。
能有什么事呢,不外乎套话加打感情牌罢了。职场向来残酷,一份工作能做的人很多,对于资本家来说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但能做得很好的人却很少,这样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沈识见就是这样的人。
居合走高档设计路线,求精不求量,来这里的客户都小有资产。为了体现工作室的档次,办公地点也不走寻常路,在一处地段十分好的别墅区租下了一栋别墅。
这别墅临湖靠街,地理位置优越,而且大的吓人,单建筑面积就400多平,当然租金也贵得吓人,可在这几年行业如此不景气的情况下,居合没有一丝颓势,赚得盆满钵满。
沈识见走上三楼,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声,略带着点宁州本地口音,尾音拖得长长的,一点都不干净利落。
沈识见推开门,脸上挂着非常得体的笑,看着桌后的人道:“陈哥,你找我?”
桌后坐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头发向上梳得一丝不苟,他正低着头翻看着一沓的文件,眉头紧拧,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道:“小沈,你来了啊。”
“听小林说您找我。”沈识见走进门来,又反身合上了门,佯作不知地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陈哥冲着会客区的沙发一抬下巴,说道:“先坐,不急。”
见沈识见坐下了,陈哥这才施施然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是十分标准的南方男人长相和体型,由于椅子拉得太靠前,站起来时凸出的啤酒肚抵住了桌沿,让他行动有点不便。
今天找沈识见谈话,他要摆足气势,只能硬着头皮咳嗽一声,借着声响往后踹了一脚椅子。脚踢在实木椅子上撞得生疼,此时他心中无比后悔 ,痛骂当初不听劝为了逼格非要买实木椅的自己。
沈识见头也没抬,既聋且瞎,等到陈哥在自己对面坐下仿佛才恢复五感,抬起头打招呼。
“小沈啊,你来咱们这也快四年了,对咱们这感觉怎么样?”陈哥将木几上茶具摆开,烧上一壶热水。
“很好。”沈识见帮着收拾茶具,笑着道:“受益良多。”
“哈哈哈那就好。”陈哥大笑。
沈识见估摸着这笑估计没几分真,陈老板这人他再了解不过,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他这段时间什么状态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半个月就憋不住了,玩了眼前这一出,想想也知道这笑有点勉强。
沈识见陪着他笑,对方不挑明,他乐得装愣。
“小沈啊,你看你叫我一声哥是不,你刚刚来那会儿也才毕业,咱们这么多年......”
电水壶发出滴的一声,水开了。
陈哥嘴里滔滔不绝,手上也没停下,一套醒茶的功夫做得繁复无比,茶汤淋得角落里茶宠惨兮兮的。
沈识见不时应上一声,他坐姿十分放松,后背倚着沙发靠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处,快接近一米九的个子,长腿长手随意地摊在这里,也显得十分有压迫感。
陈哥被这股压迫感压得十分不舒服,总觉得沈识见这段时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又瞧不出个具体来,还不能得罪这人。
繁复的醒茶工作终于做完了,陈哥摆弄着他那套六位数的紫砂茶具,滤出了一小杯干净的茶汤,推了过来。
沈识见人还倚着,陈哥探身抬头看着他,额纹拥挤堆叠在一起,气氛有一丝丝凝重,甚至有那么点僵持的味道。
这一瞬好像拉长了许久,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沈识见坐直身,单指微屈轻叩了两声桌面,行了个叩指礼,才接过了那一小杯茶汤。
尽管对面坐着的是下属,还小了自己十几岁,陈哥还是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一张一张打他的感情牌。
茶汤澄透见底,沈识见抿了一口。
其实上好的雨前龙井并不适合这套昂贵茶具,也并不需要滤掉茶叶,茶叶冲泡时翩然舞动、灵动翻飞之姿乃品茶一景,此时却都被闷在了那一小方茶壶之中。电热水壶烧出来的农夫山泉,也不知道和虎跑泉水大不大。
这些年来品茶之道盛行,稍微有点财力的人都会整一套茶具,摆上一方茶几,好像不这么做就显不出自己情操,是个很没格调的人。
沈识见这几年陪着各种人喝茶,有真的懂茶爱茶的,也有不懂装懂的,还有眼前这种半懂不懂的,他不太讲究,和什么人都处得来,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只有在那个小院里,两人有时坐在厅堂,或倚着回廊,观景看花,不管捡着什么话题都能闲聊上几句。手里端着的杯子也不尽相同,有现代玻璃杯,也有仿得古色古香的陶瓷茶盏,甚至还有陆归檐不知在哪里淘回来的搪瓷杯,他才真的觉得惬意,喝得出滋味。
想到陆归檐他面色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挑,笑意缓缓溢出。
陈哥见状深吸一口气,自觉铺垫工作做得很好,沈识见现在估计意识到了工作室的好,心里感动着呢!
“小沈啊,咱们也不是外人。”陈哥抵住鼻头咳了一声,瞧着沈识见道:“我就直说了啊!”
终于来了,沈识见收拢跑远的思绪,笑道:“陈哥您直说。”
“是这样的,我看了你这个月的业绩......”陈哥看了一眼沈识见,没看出什么情绪来,只能接着说道:“好像不太理想啊!”
沈识见这两年来一直是居合的顶梁柱,他能说会道,洞察人心,一个人开单顶半个设计部,还全是高质量大单。
为了跟上他的效率,工作室专门给他配了三个助理兼一位工程经理,结果还是忙得团团转。沈识见做设计从来都只出方案,具体施工图交给助理画,再由他审核。那三个助理遇到连续开单的时候简直叫苦连天,每天加班到凌晨,手都画抽筋了也追不上沈识见的速度。
但这个两个月以来,沈识见面对工作好像越来越懈怠,到了这个月初甚至不怎么跟新客户了,只跟着之前的老客户。
“是不太好。”沈识见笑了笑,轻声道:“最近状态不太好。”
“哦哦哦,状态不好啊!”陈哥心里一松,心说不是打算离职就好。
他们这一行少有一直跟着别人干的,积累够了经验都会出去自立门户,而且做设计极吃人脉,前期积累的不仅是工作经验,更是在为后面积累人脉客源。
陈老板担心沈识见离职,不仅是担心工作室业绩下滑,更怕他带走这些年积累的客源,他们针对高端群体,靠的就是口碑,客户间口口相传,新客源才会源源不断地进来。
但以沈识见的年纪来说,自立门户也确实太过年轻了点,陈哥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反过来宽慰道:“这才月中,也没多大事,厚积薄发,陈哥相信你月底会爆发的。”
沈识见暗骂一声老奸商,还爆发,爆发个屁,我状态不好这不得给我放半个月假吗?还要我爆发,也不怕员工猝死!
“我尽量。”沈识见打了个哈哈,关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