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缄默之塔》挽景忆夕至

16、阿尔杰番外：是风动（三）

　　07
　　话说出口阿尔杰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还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容易动怒。
　　这可太不应该了。
　　但是坐在自己的对面的神父却温和的点点头：“他的确比别人更加固执，但这不是个缺点。”
　　阿尔杰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魔幻。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曾经。在以赛亚告诉过他他的格斗老师是一个曾当过海盗的神父后，他曾动用自己的人脉打听过他。可惜这个神父名声显露的时候是在差不多十几到二十几年前，大海上的海盗换了一茬又一茬，传说也是一代换一代。就连风暴教会内部，关于他的资料也不是很多——谁会去记那么多年前的一个“老人”呢？特别还是在他已经金盆洗手归于某个教会的情况下。
　　但是阿尔杰还是找到了一些消息，例如他有多么强大，多么凶残。阿尔杰能确保消息来源的可靠，但是越这样，他就越迷惑。
　　以赛亚是什么人他清楚，他非常厌恶那些仗着本身实力对手无寸铁的弱者出手的人。虽然他把这点掩饰的非常好，但是那是对别人。对于阿尔杰，以赛亚一贯坦诚，特别是在他们有了关系后。
　　就算是某些在外人看来很羞耻的东西，以赛亚也没有瞒着他。
　　08
　　阿尔杰又想起自己在以赛亚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那条裙子的那一刻。
　　那是一条浅黄色的裙子，除了领口和袖口上的蕾丝并没有多余的装饰。
　　阿尔杰不懂什么时尚穿搭，更不懂他拿起那条裙子的时候闻到的香水是什么味道。因为他当时只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周围的血管在突突的跳，胸口的火焰快要将他灼烧。
　　以赛亚有了别的情人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阿尔杰.威尔逊死死的攥着那条裙子，他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让他暴怒。
　　冷静，冷静……阿尔杰拼命压抑着自己，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他在大学认识的同学？还是他在值夜者的同事？还是别的非凡者？居然就这么直接把衣服扔在这里简直是……
　　那一瞬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富有攻击性的念头，有些恶意到让他惊惧。
　　大门被人推开，脚步声逐渐靠近。
　　“威尔逊先生？你来找——”
　　声音戛然而止，阿尔杰清晰的看见，在以赛亚的眼底，自己阴到能滴出水的表情。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语气平静。他走过去，把衣服递给以赛亚。
　　他这才发现裙子上染上了血迹——他刚才无意识的抓破了自己的手。
　　以赛亚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说：“裙子是我穿的，为了……”
　　“你不用给我解释什么，”阿尔杰顿了顿，“我们的确相差很大，不管是年纪还是别的。你以后也应该娶一位真正的淑女作为妻子。”
　　以赛亚伸手捂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玛利亚.耶鲁。”
　　那个女人的名字？呵。阿尔杰嗤笑一声。
　　“证件在衣服内袋，沾血的那种。我用这个假身份出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他把手放下，挽起袖子，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假发和胸垫肩垫那些伪装材料都在沙发底下的盒子里，把垫子掀起来打开木板就能看到。”
　　这些话让阿尔杰的思绪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以赛亚叹息一声，走过去抱住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部，说：“好吧我承认我有时候为了参加非凡者集会或者做别的事情会用一些假身份——除了男人的不同身份外也有女人，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漂亮小姑娘我都扮过。人皮面具在我床头的暗格里，化妆用品和香水在床底的箱子和衣柜的盒子里，衣服就放在衣柜和地下室，少女到老太太全套都有。”
　　他蹭了蹭阿尔杰，闷闷的说：“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怒火逐渐被抚平，当时的阿尔杰绝不想承认的是，在被拥抱住的那一瞬，他感到了自己被谁珍重的照顾着。
　　那种堪称脆弱的心情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阿尔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全套？”
　　以赛亚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你是看不起我的收藏癖？”
　　然后那天阿尔杰就真的见识到一个十八岁的男人怎么变成一个让人心动的少女。
　　“少女”黑发如瀑，妆容精致，面上的绯红就算是化了妆也遮掩不住。腰肢纤细，浅绿色的裙子将身材完美勾勒。
　　要不是真的看着全过程，阿尔杰发誓，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以赛亚。光是那张脸，以赛亚就能把它画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丢脸，太丢脸了……”“少女”露出了快哭出来的表情，耳朵尖也是红红的，“连我哥都不知道……”
　　“你怎么……”
　　“这是必要的牺牲，”“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正经严肃的表情，“谁会想到一个长的好看的少女其实是一个男人？虽然可能会被很多人嘲笑，但是，这种别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往往都是最关键的节点。”
　　虽然是一张阿尔杰完全不熟悉的脸，但是神态却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以赛亚。
　　“倒是你……”以赛亚小心拉起阿尔杰的手，“刚才我给你上药的时候连发声都没……”
　　那会儿阿尔杰其实是信息量太大还没反应过来，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并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他皱起眉说：“其实你不必隐瞒这些，我并不会因此多说什么。这是你自身所掌握的一个技能，关键时刻或许能帮到你不少。”
　　以赛亚乖乖低着头受教：“我知道了。”
　　见气氛缓和，阿尔杰点了点头，问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是我的一个……”以赛亚抿了抿唇，抬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微笑，“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没等阿尔杰继续问，以赛亚就主动说：“虽然……虽然如果我被她逼着穿了不少女装。甚至有一次走在路上还被别的男人要了联系方式，但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是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逼我女装也是因为之前我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我以前很天真，也很偏激。是她一直相信着我陪着我，在我跌倒的时候把我拉起来。”
　　“她人呢？”
　　“死了，”以赛亚说，“被人逼死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太弱小，而她的……她的性取向不能被她的父母接受。”
　　那个时候的以赛亚露出了阿尔杰从未见过的，分外脆弱的表情。
　　“她明明那么好，我却没能保护她。”
　　09
　　那天以赛亚真的哭了。
　　阿尔杰说，那不是你的错。但是以赛亚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后来阿尔杰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被埋藏在记忆的深处，你不去看不去想，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想起她的，但是我发现我错的离谱。
　　——我从未忘记，只是不敢再想起。
　　阿尔杰.威尔逊坐在前往廷根的火车上，这才发觉，原来有这么多关于以赛亚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