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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回家后,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舟车劳顿,我很快进入半梦半醒之间。梦里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我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那个热闹却又荒凉的小镇,那座一开始和家画上等号的楼房。
      我出生在x市的乡镇,有我的那一年,本来做生意为生的父母生意失败了。父亲只好和镇上其他年轻人一样,背上行囊,去北上广打工。好像我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是那么被热烈欢迎。
      那时我的姐姐八岁,她得知自己有了个妹妹后并不开心。因为她本是家中独女,而我的到来或多或少都会分去家人对她的宠爱。
      我的母亲对于我的降生也并不太开心。她不是重男轻女,只是不愿意生二胎。我对这个家庭而言,其实是一个意外。
      后来听姐姐讲,父亲是一个很温柔很爱小孩的人,可惜我对他并没有记忆。因为我人生中与他相关的记忆只有黑棺一口,遗像一封。
      这就是我人生记忆的开端,楼房大厅里摆放着棺材,来来往往的人们。哭到已经没有生机的妈妈,和面容扭曲的姐姐。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在哭。”这是这个场景里,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可是大家都像被撒旦夺去了灵魂的傀儡,没人回应我。我迷茫地看着大家,耳边是嘈杂的哀乐。
      这就是我此生,能够回忆起的最久远的那段记忆。那年,我三岁。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家里不仅不能帮忙处理丧事,还需要人照顾。于是我的母亲把我送到了在山里居住的大舅家。
      我记得是夏天,被骑着摩托车的大舅接走。好像是夏天吧,太阳很大,我穿了一双拖鞋。因为还不太会穿拖鞋,中途鞋子掉了。我和他说我鞋子掉了,大舅烦躁地让我去找鞋。好不容易找到鞋后没过多久鞋又掉了,可是想起大舅不耐烦的脸色,我没敢出声。
      大舅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想要儿子,可是终没有如愿。我也想不明白,当时计划生育那么严重,他怎么还可以生下三个女儿。
      我的大舅妈,一直是个刻薄的人。本来家里就不容易,还要照顾我这个小拖油瓶。于是当我那天光着右脚踏进他家门开始,从来没有看过好脸色。
      我被迫学着洗衣服学着洗碗,学着和两个姐姐一起去放牛割草。做的不好,还会被惩罚。跪在院子里,晒最毒的日头。
      开始我拼命想挣脱想反抗想回家,可是等来的只有训斥和罚跪。大舅妈说,你妈不要你了,她把你送给我们了。
      我反抗我控诉我哭闹,可最后还是一次又一次跪在烈日炎炎的太阳下。
      小时候的我,真的很不喜欢太阳。
      后来没多久,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哭着说你接我回家吧,我真的很想回家。可是她却说,好好在大舅家呆着,不要惹事。
      好像就是那一天,我学会了妥协。我老老实实听从大舅妈的话,当姐姐们的小跟屁虫。那段日子怎么过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甚至记不住什么时候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可是,家变了。
      邻居亲友们都说,你妈妈很坚强,你爸爸走了她还能和以前一样跟大家相处,你要懂事,要体贴妈妈。
      可是我知道,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她看起来还是那个乐观热情的她,可是关上家里的那扇大门,她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魔鬼。一点小事就能引得她破口大骂,抓住因为没有做好饭的姐姐就是一顿毒打。那段时间,她疯狂的打骂我的姐姐,任何事情都能成为她家暴的借口。姐姐哭着问她凭什么,她说因为她是她妈,谁让她是她生出来的。
      我亲眼见证她披着母亲的外衣行凶,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做。
      我也一样,是有罪的。
      母亲对姐姐的毒打直到姐姐离开小镇上高中才结束,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了。
      姐姐遭受这些时,我没有出声。所以当我遭遇这些事,更没有人出声了。
      她像对待姐姐那样再一次对待我,凭借着一句“我生了你”,肆无忌惮地处置我。幸运的是,她年纪渐长,体力不如从,而我在初中就已经寄宿。
      第一次想要反抗的时候,是初二。
      那时候去了好一点的初中读书,见到了很多人。以前的我以为人就只是需要认真学习读书就好。但是在新的环境,我发现有人桀骜不驯,有人不务正业,有人偷偷打扮,有人偷偷暧昧。
      在小镇里没见过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出现在我眼前,我也被触动了。
      所以,我想反抗,但我始终抗争不过她。因为衣食住行所有来源都是她,我恨她,可是没了她,我什么也不是,而且最恐怖的是,我越来越像她。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中,我见到了更多的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喜欢上了美妆。我用三块钱的拉线眉笔,十五块的口红,二十块钱的气垫打扮自己。没人教导,连卸妆都不做。因为我的暴躁,神经质,冷漠,没人愿意和我交往。大家都说学生单纯,但其实学生才是最会杀人的人。他们不知者不畏,众口铄金,三言两语便可把一个人形容的绘声绘色。
      于是我变成了学校里大家都讨厌的人。
      她们把我的书包扔到垃圾桶,看见我就发出鄙夷的笑声,在我的练习簿上写:程谦央是贱人。
      我不想去上学了。我试着和母亲沟通,我说学校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可是她说,死也要死在学校里。
      我逃学,但又没地方可去,最后只能回家。看着那坐楼房,我真的觉得非常压抑。
      见到我,母亲如同疯了一般那。她骂我不成器,骂我对不起死去的父亲,骂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与她对峙,凭什么我要对得起你们,你们又何尝对得起我。
      她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我的头偏向一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疯狂狼狈,面目扭曲。
      和我心中母亲的形象不谋而合。
      我突然感觉到害怕,因为我不想成为她。
      最终我还是去上学了。我不想自己变成她一样的人,我努力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考上大学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幻想破灭了。因为高考失利,我只能读一个二本,我没有选择自己专业的权利。最后在母亲和姐姐以及亲人的建议下,我选择了护理。但是要求,不在本市读书。
      上大学后,因为远距离长时间不见面,我和母亲的暂时恩怨被放到了一边。我忙着认识新朋友,忙着体验新生活。可是我还是没能从母亲的影响下走出来。我暴躁易怒,并且极为固执。除了室友并没有什么朋友。遇到过一两个男生试着接触。可当我划开结痂的伤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时,他们都吓得跑开了。我不知道怎么去爱,我用自己看到的言情文偶像剧试图得到爱。可是我却忘了,一个连爱人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被人爱。
      我讨厌自己,我以为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温柔才没有得到别人的爱。于是我更加努力地去减肥去化妆去打扮自己。学着虚与委蛇,对着不喜欢的人也露出笑脸,我一度变成了讨好型人格。
      我觉得自己病了,我需要有一个人来救赎我。可是大家看到我漂亮的花接近我,却都因为我可怕的根逃离了。
      这样疯狂的自我拉扯持续到我实习的那段时间,在医院上班的每一天都非常忙碌。我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虚伪的人,真实的人,自私的人,无私的人,孝顺的人,不孝的人。反正各种各样的人都遇见后,我终于在我第一次见到死亡时明白了。
      我其实不需要别人救赎,我只需要学会接纳自己。
      我试着接受我的不完美,改变让我痛苦的坏毛病。慢慢地,我惊奇地发现,我的朋友越来越多,和家人的关系逐渐缓和,我生活的也越来越轻松。
      可直到两年前我才发现,和家人的缓和并不是因为大家都真正想开了,只是因为我按照大家希望的路在走罢了。
      当我离职决定一心做美妆时,母亲直接冲到了我的出租房,和小时候那样,拿着鞋子拍在我的脸上。嘴里骂道“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你为什么不询问。”
      那时我才明白,她只是老了,可是她没变。她还是觉得我是她的附属品,我应该完完全全听她的指示。
      但是心还是很痛,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至少有一次她会站在我这边的,可是一次也没有。
      就像那年,就像今天。
      从来都在我的对立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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