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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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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X监狱。
男人缩在昏暗逼仄的角落里,听着踢踏作响的皮鞋声由远及近而来,那双沉着的空洞眼眸终于显现了几分光泽。
狱警打开牢门提着电棍棒重重地在铁笼上敲了几下,面无表情地说,“6349,有人要见你,跟我走。”
男人轻舔了下干涩的唇角,从幽暗中抬起冷峻的脸,徐徐起身,跟上狱警机械的步伐。
阴郁的会见室里坐着一个男人,面容很是俊俏,靠着椅背的姿势呈放松状态,突显的胸肌和结实的大腿肌都完美的证实了此人是个热衷于运动健身的人。
等狱警退了出去,他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才直视起正对面那个穿着暗色囚服的男人,而后相当平静的开口:“好久不见了,戚少英。”
被叫作戚少英的男人隔着玻璃朝他轻笑,“是你啊,温警官。”
温以泽从容不迫的盯着他看,“还有半个月你就出狱了吧,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戚少英一贯的淡漠着脸,此刻看上去却透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来,“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
温以泽嘴角下意识地扯起个讥笑,“也是,你哥哥戚少邢现在好歹算得上是南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你哪用想什么打算啊!”
戚少英目光森冷,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温以泽也冷笑:“出去以后我们也要常见啊戚二少。”
“......”戚少英轻咬着牙,面上却十分淡定,“温警官,我觉得咱两还是少见为妙。”
温以泽挑挑眉:“怎么?你很怕见我吗?”
还没等戚少英张口,他又接着说,“噢,不对,你怕见的人,应该是黎景熙才对。”
温以泽刺痛的视线犹如炙焰一般蔓延过他的全身,将他烧焦,烧烂,烧得体无完肤。
他确实,害怕再见到黎景熙那失望又绝望的眼神了。
因为他也曾为此而心碎疼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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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南城的北海湾一带最是荒淫无度,无数的人痴迷于此,将黄/赌/毒几乎都沾了个遍,大把的金钱交易在这里比目皆是。
戚少英刚从酒吧吧台上点了杯龙舌兰,就被几个身着正装的黑衣大汉给紧密包围了。
“二少,大哥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戚少英倒是并不惊讶,而是有些慵懒地自言自语着:“回家?我有家吗?”
“二少,大哥一直都很惦记你的。”
似乎是听到了十年以来最可笑的笑话,戚少英不免失笑,“当然了,毕竟我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嘛。”
黑色卡宴在通衢大道上疾驰而过,戚少英安静的坐在车里,双手被麻绳反绑束缚在身后,瑕白润泽的脸上还挂着个黑色眼罩。
“他对绑架还真是过分上瘾了。”戚少英咬牙说道。
身旁的两个壮汉沉默着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很快,车停在北海湾附近的一个码头上,戚少英被身旁那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的带上了一艘豪华游轮,只听呜——的一声沉鸣,游轮在夜幕里再次启航了。
戚少英被带上了十三层一间最大的顶级海景房,手上被禁锢的束缚突然一下子褪去,他先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咬肌凸显,而后重重一把扯下了眼罩。
戚少邢正优雅的端坐在他跟前,低头嗅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有意无意地轻摇了片刻后才看向他。
“好久不见了,哥。”戚少英先黑着脸问候。
戚少邢淡薄的眼神隐在金色镜框下那双韬晦深沉的眸子里,既无光又无影。
他将手里的高脚杯抬起,斜倾着示意戚少英接下:“终于等到你出来了,少英。”
戚少英从始至终都只是紧抿着唇冷冷的盯住他。
见他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戚少邢只好又将杯子又放回桌上,并未产生一丝的恼怒。
他双手合十垂在腹下,语气尽量显得足够真诚:“很抱歉你一出来就以这样的方式招待你。”
戚少英蓦地眼眶一紧,言语里不自觉就带上了讽刺的意味:“十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回。”
戚少邢嘴角仍噙着笑:“我会补偿你的。”
确实,要说在南城,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但凡是他想要的,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所以戚少英蹙着眉,不屑地问道:“补偿?拿什么补偿?钱么?”
戚少邢默认般的点头笑了笑:“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我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你。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坐到了现在的位子,可以说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你刚出来,还不熟悉公司的那套运作流程,所以我打算,让你先接触接触北海湾的生意,当然,日后北海湾的所有收益也将全数归你所有。”
戚少英有些不是滋味的嗤笑,“你想让我接手北海湾?他们可都说北海湾就是开满摇钱树的宝地,你难道就不怕我借此机会搞垮它吗?”
戚少邢扶了扶金丝镜框,两个深邃的酒窝看上去纯正无邪,笃定的说:“你不会的。”
戚少英沉笑,“哥,你还当我是从前那个会乖乖听你话的好弟弟吗?”
戚少邢慢条斯理的起身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右肩上,慢慢凑近他耳廓然后轻声警告:“你不是吗?还是说你的软肋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戚少英身心巨震,一口咬紧了后槽牙,被攥进掌心内的五根手指死死的被捏到充血透红才又松开。
是啊,他差点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要命的软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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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的十四层是一个超大型赌场,轮/盘/骰/宝,纸牌机娱,筹码如林。
“赌场,我们只招待VIP级的客户,看到那个人了吗?”戚少邢指着一个沉迷/梭/哈的秃顶老男人说道,“四海集团董事长,只是再过不久,四海将会被我的丰诚所收购,而这个人将会一无所有。”
戚少英的眼皮颤了颤,面色几乎苍白。
“正如你所言,北海湾是块宝地,赌场、酒吧、会所、买。卖、什么都有,确实称得上是摇钱树。只不过......”戚少邢欲言又止,领着他又上了一层,这一层比较特别,需要刷特制的黑色卡片才能进去。
戚少邢说:“黑鹄的生意远不止这些。”
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借着为数不多的几盏亮起微弱红光的壁灯,大致能看清里头的一些格局摆设,紧挨着两侧墙壁的几十张床位上都躺着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疯狂地吸食着牛皮纸上的白色粉末,或是吞咽着药丸一类的东西,还有的抓着细长的针管猛得将针头扎进自己皮肤里。
那种比看了恐怖片还令人惊恐的画面让戚少英霎时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佯装成镇定的模样:“你们还在做这些非法交易?”
戚少邢不以为意地笑笑,“我知道你很厌恶这个东西。”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绷紧,戚少英心如刀绞的望向他,声色俱厉的质问起他:“你究竟还有没有底线了?!”
戚少邢无奈的耸肩,“少英,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要守护住的东西,比跨过这道底线,更难。”
戚少邢说得不痛不痒,可眼神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来的坚定和真诚。
戚少英只觉得自己快要待不下去了,他原本以为十年出来后,他就可以完全的脱离黑鹄,可以重新开始过自己向往的那种生活了,哪知仍是逃不过黑鹄的宿命。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溢出了声。
“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
“少英。”戚少邢叫住了他,一字一句道:“蝼蚁的人生是没有选择的。”
“谁都回不去从前了.....”
戚少英怔了怔,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他突然想起了学生时代,那时候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拥有最简单的生活,有疼爱自己的哥哥,有偷偷暗恋着的女孩,有明媚灿烂的阳光和新鲜舒适的空气,可是一转头,他的身边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和喘不过气的窒息,他注定了要被拖进这一团肮脏的污水里,再也洗不干净了。
这难道就是他必然的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