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爱情》郝幸福

15、chapter 15

　　卢素洁变得非常亲切，亲切得让叶小婉慌张，也让她很不自在。

　　叶小婉不知道卢素洁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

　　就像现在她被卢素洁半强迫地请来听音乐会并坐在顺数的第三排。

　　七点一到，会场里已经是座无虚席，只除了叶小婉身边的位子还空着。

　　这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本校禀持着有教无类的精神，在各个领域里都有校友的杰出表现，其中卢素洁小姐……”

　　听到卢素洁的名字，叶小婉的心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一下，坐在不属于自己的位子，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她局促不安，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劲。

　　舞台上淡蓝色的灯光营造出起伏海面的气氛，一簇柔亮的灯光照射在舞台中央穿着紫色长裙的卢素洁身上。

　　卢素洁朝观众鞠了一个躬，然后在钢琴前优雅落坐。

　　纤手触琴，坐在檀木色有着古雅气息的钢琴前，卢素洁又柔又媚，犹如典雅高贵的王室公主，指间倾泄出的声音更是让人沉醉。

　　每一个琴键所发出的音符都落进叶小婉心里，让她胸口发凉。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暴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叶小婉的右手揪紧心口，那里窒闷得让她难受不已。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弹出征服世界的声音？

　　曾经，她这么问过聂亦恺。

　　什么时候呢？

　　现在，卢素洁用琴声回答了她。

　　遥遥无期。

　　梦碎了，现实很残酷。

　　她跟梦想的距离好……遥远。

　　真的好遥远。

　　遥远到不可触及。

　　叶小婉苦涩一笑，思绪从游离回到现实，抬眼，卢素洁不知何时已从舞台走下，来到她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叶小婉的心狠狠一跳，环望四周发现自己被无数双的眼睛盯着，原本应该整齐面对舞台的观众不知道为什么全看向她。

　　“小婉，可以请你跟我合奏一曲「万福玛利亚」吗？”

　　卢素洁笑道，纯洁无害。

　　叶小婉还未回答之际，卢素洁已经牵起她的手走向舞台。

　　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太亮，照得叶小婉头晕目眩。

　　叶小婉香槟色的风衣上系着腰带，脚下是白色长统靴，脸上上了淡妆。

　　底下热腾一片，能被卢素洁邀请，实力一定非凡，众人都很是期待卢素洁和叶小婉的四手联弹，掌声再次如雷鸣。

　　叶小婉完全回魂，惊吓震愕。

　　卢素洁将叶小婉按坐在工作人员刚搬来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可以开始了吗？”卢素洁的手已经摆上了键盘。

　　“我……”叶小婉的声音卡在喉咙。

　　“亦恺说你很有潜质，让我多帮帮你。”卢素洁绽出美丽笑花，“别紧张，只要看着琴谱弹就好。”

　　无比悠扬的乐音响起，叶小婉不为所动，一直盯着眼前的黑白琴键。

　　「万福玛利亚」是一首高难度的四手联弹。

　　他明知道她根本无法完成这首曲子所需要的技巧。

　　他们在背后谈论她时，是带着什么心情？

　　叶小婉的心顿时像被万箭穿过似地，无一处不痛楚。

　　她刷地站起，朝台下鞠了一躬，下台。

　　此刻，她只想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这里！

　　台下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叶小婉身上，会场里寂静无声。

　　卢素洁忙站起来打圆场，拿过琴架上的麦克风，灿笑如花，“美女有点害羞，看来我不得不请我最好的partner林翔英雄救美了。”

　　台下的目光霎时全部转向卢素洁，笑声起伏，掌声不断。

　　再没有人注意叶小婉。

　　叶小婉在快要踏出会场时回头转望。

　　无论再过多久，她也不可能变得像卢素洁一般耀眼吧。

　　这就是云泥之差。

　　刚刚踏出会场，叶小婉的左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拉住，原本想挣脱的念头因为熟悉的触感而放弃，她蓦地转首望着那只手的主人。

　　聂亦恺一身白针织衫、白长裤、白风衣，俊尔潇洒。

　　“在你的字典里，逃这个字最常用吧。”

　　聂亦恺黑沉的眸子盯住叶小婉，冷淡的嗓音轻启。

　　“你早就来了？！”叶小婉甩开他的手，嫌恶地冷声怒斥，好似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是你让卢素洁邀我上台的？为了什么？！为了让她放下对我的戒心？！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我跟她比起来根本一无是处？！”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深的心机！”他沉冷的声音隐含怒气。

　　她大惊失色，脸色变得苍白。

　　夜风徐徐，几许凉意飘送。

　　她急速转身，快步欲走。

　　“叶小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勇敢地面对自己所面临的问题，而不是一直逃、逃、逃？！”

　　他直接扣住她的手。

　　“放开我！”

　　她挥舞着双手挣扎，心沉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他猛地放开她的手，放得太快，她失了重心，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你不是我！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勇敢地面对！可是，你要我怎么面对？要我弹得乱七八糟再像上次一样当小丑搏底下的观众一笑？！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谓的面对？！”

　　她的一颗心紧绷得就像随时会爆裂成碎片。

　　“笑又怎么样？！他们笑又怎么样？！上次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连尝试都不敢，叶小婉，我以为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瑟缩畏怯，自卑消极的叶小婉。”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眼色比黑夜更深沉，“但是，你今晚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话让她的心房震颤一下，五脏翻腾得很厉害。

　　胃肠肝肺都跟着抽起来，一阵一阵痛得她牙龈紧缩。

　　“没错！我就是瑟缩畏怯，就是自卑消极只懂得逃，那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什么人？！没人让你对我心存希望！”

　　她冰冷地瞪视他。

　　“是，全是我的错，我是你的什么人？”他轻笑两声，嘴里含的全是苦涩，“什么都不是。”

　　她的心底深处像在呼应着他的黯然，心揪紧。

　　心，乱了。

　　她狠狠推开他，在街道上狂奔，一直往前冲。

　　她跑得再快，冲得再猛，却依然冲不出心中的情绪纠葛。

　　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跑了多久，最后她放缓脚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愈走愈恐惧，周围全然陌生的人和环境如同鬼魅般压迫着她的感官。

　　她要回家……

　　回家。

　　走到公车站牌旁，她看着站牌上的数字，没有送她回家的那路公交车。

　　她死死盯着公车站牌，泪水不停地从眼里流出来。

　　她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她看了又看，还是没有。

　　“我不想和你吵架，跟我回家。”

　　听到不可能出现的低沉嗓音，叶小婉的心重重地提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聂亦恺正冷冷看着她。

　　俊挺优秀的五官，睿智冷静的气质，卓尔出群的超然。

　　叶小婉看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聂亦恺。

　　他一直跟着她？

　　心开始狂烈地跳动，她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我没有哭，是沙子跑进眼睛里才流泪的……”

　　“那粒沙子倒是很大。”

　　手一握，他把她拭泪的手收纳在拳头中，淡无表情的俊颜透出一丝了然。

　　他牵着她就走。

　　她的心一荡，再次甩开他的手，“我还不想回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语气带着些微的烦躁与气闷。

　　她不语。

　　“好，我们可以就这么耗着。”他眸光冷冽。

　　一辆公车在这时呼啸而过。

　　“这是你的意思吗？”

　　她目光幽怨，抬头，心如刀戳。

　　“什么是我的意思？”他俊眸一眯。

　　“让我跟卢小姐合奏万福玛利亚是你的意思吗？”她深深地凝注着他。

　　“你认为呢？”他俊唇一撇。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茫然心鸟折断了羽翼在云雾里跌跌撞撞。

　　“有差别吗？是我的意思又怎么样？是素洁的意思又怎么样？”他低沉的嗓音慢慢地蓄积某种奇特的怒气。

　　心鸟跌倒在地遍体鳞伤。

　　“是了，我真傻，有什么差别呢？你们是一家人。”她寂寥地道，“卢小姐的演奏会应该还没有结束，她一定希望能看到你。我没事，可以一个人搭计程车回去。”

　　空气仿佛凝结了半分钟。

　　他的面色和口气同样森冷，“好，既然你没事，那就好，我也不用担心你会突然自闭去跳河还是跳海了。”

　　他转身，很果决，走了。

　　叶小婉转过身看他消失在人群中。

　　她不害怕什么。

　　真的不害怕什么。

　　她只是害怕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忽地一辆轿车强行转弯，另一辆汉兰达灰色轿车闪避不及，车头一转，车身狠狠擦撞过恍然失神的叶小婉。

　　整个事件的过程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她像木偶般倾倒摔跌在地。

　　上一次血淋淋的车祸现场如同电影画面再次袭上聂靖远的脑海，他看得心惊胆跳，呆滞地握着方向盘。

　　现场已经有两、三位过路人开始对着轿车指指点点。

　　犹豫十秒，聂靖远连忙开门冲下车。

　　片刻晕眩过后，叶小婉恢复意识，首先映入眼底的是陌生男人苍白的俊容。

　　“你怎么样？”

　　看清叶小婉的容貌那一刹，聂靖远的心狠狠一悸，似熟悉又陌生，千百种复杂情绪齐涌至心头。

　　“应该只是擦破了皮。”叶小婉勉力想起身，膝盖的疼痛首先传到神经末梢，“麻烦你扶我起来，好吗？”

　　见她没事，聂靖远总算安下了心，如释重负，伸手扶她，动作轻柔，“刚刚真不好意思，都怪我太不小心才会撞伤了你，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用，我是撞不死的九命猫。”她目光黯然。

　　“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聂靖远神色僵硬冷白地避开她的视线。

　　“不用。”她摇摇头。

　　站起来后，她不着痕迹地拂开他的手，“再见。”

　　她和他慢慢地拉开了距离。

　　聂靖远回到车上，他刀刻斧凿的俊颜上阴郁难解，深沉的眸子怔怔望着玻璃影中一拐一拐渐渐缩小的纤细身影。

　　倏地，他发动引擎，猛踩油门，向前奔去。

　　汉兰达灰色轿车在与叶小婉并肩而驶时慢慢停了下来。

　　聂靖远按下车窗，夜风霎时涌进车厢，吹飞起他略微髻曲的发丝，“你这样，我会良心不安，我载你去医院。”

　　叶小婉停下，呆呆地望着聂靖远。

　　“可以吗？”跨身，他打开车门，很真诚。

　　她默然许久，上车，关上车门，“好吧，不过不是去医院。”

　　朦胧昏黄的路灯闪着，夜空璀璨。

　　“而是，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