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爱情》郝幸福

13、chapter 13

　　聂亦恺让叶小婉换衣服。

　　叶小婉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愣愣地看着聂亦恺，他也换了装。

　　一副黑边粗框眼镜，带点不羁的有型皮夹克与帅气的牛仔裤。

　　眼前的男人是聂亦恺吗？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叶小婉看惯了他平时的斯文打扮，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野性的打扮，有点诧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聂亦恺瞄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就走，“走吧，要迟到了。”

　　“哦。”他是怕别人认出他是聂亦恺吧。

　　第一次，叶小婉真正体悟到聂亦恺是一个名人。

　　仪表板上的时速不断地飙升，聂亦恺俐落地在车道之间切换，连一秒钟都不肯有所延迟。

　　富丽华•科曼钢琴大赛在七世纪广场举行。

　　人很多，挤满了想要一睹偶像风采的乐迷。

　　在停车场停好车，聂亦恺一直牵着叶小婉，怕她被人流冲散。

　　三、二、一！

　　开麦！

　　工作人员打出手势，富丽华•科曼钢琴大赛初赛正式开始。

　　初赛是自选曲。

　　溪流。平湖。春泉。流云。落雨。海涛。飞雪。

　　每一位参赛选手都各有特点。

　　澄澈的琴音精准而动情地诠释了大自然界千变万化的各种姿态。

　　叶小婉听着，眸光一黯，左手不自觉地用力拧着百褶裙。

　　聂亦恺陈述事实，“他们都很强。”

　　叶小婉仰起头纳闷地望向他，口气里隐约有着失望跟埋怨，“在他们面前，我就像一个小学生，连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你还要让我来？”

　　聂亦恺镜片后的漆眸深邃如鸶，“小婉，你要学着不让别人支配你，动摇你的信念，然后摇摆不定，你要坚信终有一天自己会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出色。”

　　“三五五号，叶小婉。”透过麦克风传来磁性的男性声嗓。

　　“终于轮到你了。”聂亦恺推了推叶小婉。

　　叶小婉呼吸一紧，定了定神慢慢走上台。

　　她红着脸对坐在侧边的评审与台下的听众礼貌地鞠了个躬，然后到钢琴前坐下。

　　她的双手摆上琴键。

　　一个多月未碰琴且右手不听使唤，她试弹了几个单音。

　　“可以开始了。”评审不耐地催促透过麦克风传来。

　　“是。”叶小婉深吸一口气，落下手指。

　　可双手刚抚过琴键便惊觉异样。

　　她的右手跟不上节拍。

　　她右手五指的力道无法随心所欲掌控。

　　听着由自己指下流泄出的琴音，叶小婉的脑海一片空白。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而后是一片议论。

　　“她弹的是致爱丽丝吧？”

　　“没想到会有人弹入门曲来参加这种高手层出的比赛。”

　　“她怎么拿到报名表的？弹得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出完整的旋律。”

　　……

　　随着嘘声和抗议声的加大，叶小婉的心像压下一颗大石，她慌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聂亦恺的身影。

　　她看到他了。

　　他对她比了一个手势。

　　加油。

　　这一刻，她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看着他。

　　叶小婉，去征服世界吧。

　　她微笑了。

　　她弹着，琴音很笨拙，琴音很混沌，但她不在乎。

　　沸腾吵闹的环境似乎完全影响不了她。

　　有一个评审正准备按铃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他诧异地看着另一个评审。

　　“让那孩子弹完吧。”另一个评审露出一个浅笑，用英文说，“她不是用手在弹，而是用心。”

　　不知是什么感染了台下的人群，慢慢地嘘声消失了，慢慢地议论声淡了，慢慢地一片静寂。

　　当指尖的最后一个音符逸出，叶小婉颤然起身。

　　她的眸光扫向台下，只看着一个人，一股酸涩慢慢窜上喉间。

　　她弹完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弹完了。

　　她缓缓漾开一抹浅笑，下台，她直走向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三五六号，张友诚。”麦克风又传来声音。

　　张友诚是上一届富丽华•科曼钢琴大赛的冠军。

　　人帅，琴声更是堪称只因天上有。

　　台下顿时疯狂尖叫，人未现便已掌声不断。

　　叶小婉越过人群在聂亦恺面前站定，目光澄澈地望着他，“没有人为我鼓掌。”

　　“我为你鼓掌。”

　　聂亦恺黑框镜片后漆黑如夜晚的海一般的眼眸闪过一抹光。

　　“我弹得很糟。”她说。

　　“我鼓掌，不是因为你的琴音，只是因为你。”他说，“叶小婉走出了战胜自己的第一步。”

　　“我刚才很慌。”她说。

　　“不要在意台下任何人的眼光。”他说，“这个世界不是别人影响你就是你影响别人。”

　　“看到你，我就不慌了。”她说。

　　“那么更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看着我。”他笑。

　　“我一定是倒数第一。”她说。

　　“有一天，你会成为世界第一。”他还是笑。

　　她也跟着笑了，“你说谎，我怎么可能成为世界第一？”

　　“有一天，你会。”他铿锵有力。

　　“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有信心？”他对她拥有的信心让她匪夷所思。

　　“因为你是叶小婉。”他这么回答。

　　“可不可以打个商量？”她问。

　　“怎样？”他不置可否。

　　“下辈子我们做真正的家人。”她说。

　　“下辈子，你不该跟我预约。”他不迷信。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说的，只要我们相信，就可以。”她用他的话堵他。

　　“为什么下辈子我们才做真正的家人？”他的心颤了一下。

　　“因为我希望下一辈子还能遇见你。”她心里最后一道关卡过了。

　　如果她能够在拥有数百人的舞台上成功弹完一曲的那一刻。

　　那么就是她可以完全原谅聂亦恺的那一刻。

　　这是在他给她未来的那一刻，她许下的。

　　人有时候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说法。

　　咖啡厅里聂亦恺和卢素洁面对面坐着。

　　他们静静看着对方不说话。

　　卢素洁的视线在聂亦恺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咬唇。

　　她低头用小匙子搅动杯里的咖啡。

　　三个多月没见了，他竟然和她一起喝个下午茶都心不在焉。

　　最后，她轻叹一口气，问，“在想什么？”

　　聂亦恺一愣，正了正神对她淡淡一笑，“在想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不能约你出来吗？还是你有会要开？”她追问。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拿起咖啡杯，沿着杯缘轻啜一口，深邃的黑瞳闪烁不定。

　　“是我多心吗？你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她很无力。

　　“有吗？”他带着防卫地问。

　　“嗯，我去国外巡回演奏三个多月，你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我一回国就想见你，特地约你出来，你却问我约你出来有什么事。”

　　她支着下巴审视着他。

　　“你是在怪我因为工作太努力了没打电话给你，还是怪我推掉会议准时赴约，却还在想着公事，心不在焉？”他轻笑，以调侃防备。

　　他为她推掉会议？

　　卢素洁两颊绯红，在他心中，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始终没有对她真正敞开心扉，他的内心是她无法触及的，也是她无法了解的。

　　他在她面前总是斯文有礼，情绪也没有太多波动。

　　“我们是在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你真不排斥吗？”她真的很想知道。

　　他心一凛，他表现得真的有这么明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好排斥的。”他随口道。

　　“可你为什么没有陪我看过一场电影，陪我逛过一次街，甚至连和你一起吃午餐，喝下午茶都要预约，你很敷衍哦。”她娇嗔。

　　“你该知道公司的事就够我忙了，况且看电影、逛街是年轻人的专利。”他轻拧了一下眉。

　　“拜托，你也才二十六岁而已，你的口气好像自己已经是四五十岁了。”她瞪他一眼，很不是滋味。

　　“没办法，我的心理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了。”他叹道。

　　眉蹙开，她笑，“就迁就我这一次，陪我逛街，看电影？”

　　他一愣，推得太多，不好再推，他道：“只这一次。”

　　卢素洁起身绕过桌子，捧起他的脸，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谢谢。”

　　聂亦恺轻轻推开她，他无奈一笑，“这是公共场合。”

　　卢素洁娇羞一笑，捶了他的胸膛一记，双颊发烫，就连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情不自禁就做这样的举动。

　　卢素洁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礼盒交给聂亦恺，“这是我在法国帮你买的礼物。”

　　聂亦恺接过，淡青色的礼盒粘贴着大理石纹色的丝带显得古朴且典雅。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个领带夹。

　　“法国纯手工艺制造，喜欢吗？”卢素洁笑容可掬。

　　“你要听客套话还是真话？”他笑。

　　“只要是你说出口的话，我都喜欢。”她的眼眸中带着期待。

　　“我很喜欢。”他说。

　　才刚盖上盒盖，聂亦恺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号码显示竟是叶小婉的来电。

　　他的心里顿时窜过一丝奇妙的悸动。

　　“喂？”他立刻打开接听。

　　“喂？”手机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聂亦恺只觉得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的表情沉了，蹙眉，“你是谁？”

　　那边有点嘈杂，然后传来叶小婉的声音，有点迟疑，“呃……我的钱包掉了……他们不让我走……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在哪里？”他怔愕。

　　“会打扰到你工作吗？”叶小婉道，“对不起。”

　　“不会，在哪里？”聂亦恺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忽然笑了。

　　听完叶小婉说的地址，聂亦恺切断手机。

　　“亦恺，发生了什么事？”卢素洁问。

　　聂亦恺对上卢素洁疑惑的眼神。

　　“你先回家，我有点急事需要立即处理，抱歉。”

　　说罢，聂亦恺招来服务生结账，一刻也不耽搁地走出餐厅。

　　卢素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愣愣地看着他离去。

　　到底是什么事？

　　卢素洁独自坐在咖啡厅望着被留下的礼品盒，俏脸微微沉了下来。

　　他走得那么匆忙，她甚至都来不及跟他说，她在云岩会有一场钢琴演奏会。

　　私人会所内的酒吧。

　　烟雾弥漫。

　　孙一鸣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开怀畅饮。

　　过了十分钟，一个男人在他旁边坐下。

　　“孙助理，我们应该没什么可以谈的吧？”李济城开门见山。

　　孙一鸣捻熄烟，放下酒杯，笑道，“总经理的车子是你动的手脚吧？”

　　“嘎？”李济城一怔，正欲拿酒杯的手顿时软了一下。

　　李济城随即勉强一笑，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孙助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总经理的车子什么时候被人动过手脚？”

　　“需要我出示一下，李先生你在车库中被拍下的身影吗？我想警察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孙一鸣拍了拍手掌。

　　李济城喝了一口烈酒，良久，他喘了一口气，“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孙一鸣没有直接把录影带交给聂亦恺和警方，必定是要和他谈条件。

　　“跟我合作。”孙一鸣道，“我能让聂亦恺声败名裂，我需要你的帮忙让他一无所有。”

　　李济城疑惑地看了孙一鸣一眼，深沉一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听说你可是聂亦恺身边的红人，他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世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对我有什么好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你有什么好处。”

　　孙一鸣也不是省油的灯。

　　深吸一口气，李济城答道，“要怎么合作？”

　　“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要怎么做，我会通知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孙一鸣拿起酒杯，晃了晃。

　　李济城起身，“那好，再联络。”

　　李济城离开后，孙一鸣放下酒杯，目光顿时变得危险诡谲。

　　孙一鸣去找叶国昌，却没想到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叶国昌再三表示已经跟叶小婉断绝父女关系。

　　叶小婉跟人私奔，叶国昌认为是家门不幸，让他没脸见人，他早就当叶小婉死了。

　　原来这一年多来，叶国昌真的没有跟叶小婉有过联络。

　　孙一鸣试探叶国昌。

　　叶国昌给了孙一鸣一张名片说是名片上的人找过他，那是他知道的关于叶小婉最后的消息。

　　那张名片上是孙一鸣非常熟悉的名字，聂亦恺。

　　孙一鸣不是被动的人，也是个聪明人，他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找到湛灏的父母，向他们求证，而事实也证明撞死湛灏的人就是聂亦恺。

　　孙一鸣定定注视着桌上的酒杯，轻喃，“叶小婉，你给我戴的绿帽可真不是普通的多，更不是普通的大！”

　　你可别以为我器重你就太嚣张。

　　孙一鸣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嚣张？为你做牛做马说我嚣张？！抢了我的女人说我嚣张？！我倒要看看是谁嚣张！”

　　他忽地把酒杯往地上一砸，无法控制地狂笑，笑声既苍凉、又哀伤。

　　叶小婉，我不顾家人的反对真心想娶你，想对你好，你竟然弃我的心如敝履！

　　既然你要选择一条死路，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