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忧伤》沛亦

3、第三章 永远的Ti amo（三）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维克多住在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有一张沙发床，他就睡在上面。我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从我的方向能看见他的眼睛在不断眨着。我也睡不着，不仅仅因为卢克，也因为维克多。
　　他就盖了个小毯子，空调的温度在二十六度，我觉得如果睡觉的话这是有点低的，但是我现在还不打算睡。
　　我看了看窗帘，什么都没有，只有外面的月光洒在上面。我又看了眼衣柜，它紧紧地关着，但我知道里面有卢克的衣服。最后我的眼睛又回到了维克多的身上。
　　“睡不着吗？”维克多突然发问，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睡得着？”
　　“是我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卢克？”
　　“都有。”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的。”
　　“该道歉的人是我，毕竟是我先吻的你。”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
　　“对不起，维克多。但是我觉得我现在真的没有心力去谈论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失去一个深爱的人是什么感受，我虽然对卢克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来这之前都还觉得他自杀的原因是你，但是来这之后我才发现我错了。你这个人，很难不让人喜欢你。只要见到你，就会让人喜欢上你。”
　　“不，我没那么大的魅力。”
　　“是真的，我当时还想把卢克的唱片据为己有。但是我一想到你的脸，我就立马软了心。卢克是你的，不是我的。但是现在，我想让你……”
　　“我们说好不谈这事的。”
　　“对不起，是我太不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卢克自杀的原因呢。”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甚至都没有在自己的遗书里提到这些。我只知道他在遗书里一直在道歉。”
　　“我不想那么快就把他忘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告诉我要朝前看？”
　　“其实我觉得，我们是该往前看了。”
　　外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雷声接着就来了。
　　“看这样子，等下要下雨啊。”我说道。
　　“没错。”
　　“你能睡得着吗？”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不是说要朝前看吗？”
　　“那你也觉得我说的没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总觉得他不希望我那么早就忘记他。”
　　“不，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不开心。”
　　“别把这事说得那么像电影剧情行吗？”
　　“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就是正常的吗？”
　　“我怎么不正常了？”
　　他突然起身说：“我知道我们都很伤心，但是你这样有点太过分了。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难道没了他你就不活了吗？你这才是在作践自己的感情，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让这件事情过去，我知道我们都不会忘记他的，但是他绝对不想让你用这种方式记住他。我现在敢肯定，他在那个唱片里说的肯定都是一些不想让你伤心的话。”
　　他从沙发床上下来，我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指了指门说：“当然是要上厕所啊？怎么，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外面又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雷声。
　　我仿佛听见了卢克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着：“Ti amo.”
　　也许维克多是对的，是我不正常了。但是也许是卢克给我们留唱片的方式太像《十三个原因》里汉娜留磁带了，所以我竟然把自己带入了里面的克雷，说到底还是我接受不了他就这么走了。但是就现在来说，我还有维克多能够陪我一起承担这些不是吗？作为朋友，至少目前来说我只把他当成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也许那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看起来很像是渣男的行为，毕竟卢克才刚刚离开。但是，一个人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不也是有可能的吗？我最起码是在之后喜欢上的，不算是同时了。
　　维克多是对的，虽然之前有很多人对我那么说过，但是我认为维克多对我说的话才是最有效的，可能是因为维克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我更能被他说服。
　　当维克多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能听到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声声入耳，直击内心。
　　“下雨了啊……”维克多说道。
　　“没错。”
　　“卢克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很喜欢下雨天。”
　　“那我大概知道卢克为什么喜欢下雨天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那个人的全部不是吗？”
　　“也不一定就是这样，我和卢克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但是我们俩最后也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跟他是有太多不一样了，但是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想看电影吗？我真的不想睡觉。”
　　“好啊，但是你的房间没有电视，我们俩该不会要在小小的电脑屏幕上看完一整部电影吧。这也太没有感觉了。”
　　“不，我有投影仪。”
　　“不是吧，尼克。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为我就是喜欢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我把我的沙发床挪过去？”
　　“不，你直接上来吧，我不嫌弃你。”
　　“你还没问问我嫌不嫌弃你呢？”
　　“你还嫌弃我？”
　　“我来了。”说着，他就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下了床，把投影仪摆弄好然后问他：“看什么电影？”
　　他微微的低下了头，然后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之后对我说：“让我来找找。”
　　我钻回到被窝里，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八度，我刚刚在外面就觉出了清冷的意味。我凑近维克多，想要看清楚他在干什么。找了半天，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难道我们现在不该选择一部结尾是好的电影吗？”我问他。
　　“那你说我们该看什么？”
　　我想了半天，最后说：“我觉得《爱你，西蒙》也不错。”
　　他表示同意。
　　我把投影仪弄好，然后就回到了床上。
　　维克多很好，他自然地把他自己的胳膊垫在我的头下。
　　我刚看了一会儿，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维克多没注意到，他当然没注意到，他的注意点全部都在电影上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在很久前就看过这部电影了。
　　我想要轻轻的擦掉我的眼泪，但是我的泪腺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怎么也止不住了，我于是侧过头来看着维克多，他也转过头来看我，见我满脸的眼泪，问道：“怎么了？”
　　“我想卢克了。”
　　他紧紧的抱着我，帮我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我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味道和卢克的不一样，但是却能给我一种安定的感觉。
　　“太疼了。”我小声说道。
　　“疼？是我太用力了吗？”维克多反问道。
　　“我说的是我的心。”
　　“没关系，尼克，还有我在这里呢。”
　　“卢克……”
　　“卢卡斯·普里切特，如果你还在这里，就请你告诉我，你希望尼克永远开心对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外面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于是维克多立马借题发挥：“你看，这一定是卢克，他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我承认，维克多这一番折腾，的确让我心里舒服了不少。
　　我告诉维克多我觉得好点了，他于是将我松开，但是手臂还是垫在我的头后面。
　　“其实我觉得只有一种办法能够让我彻底从这种状态下解脱出来。”我说道。
　　维克多看着我问：“是什么？”
　　我也看着他，然后又把头扭过来说：“听他在那张唱片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能感觉到维克多的肌肉突然绷紧了，他问我：“你确定吗？”
　　我点了点头：“我非常确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也不能就这样下去。我觉得如果我把那张唱片听了，或许就能知道他自杀的原因了，也许我就能知道他的理由，而不再胡思乱想了。”
　　“如果你坚持这么做的话，那我支持你。”
　　“太棒了。”说着，我就要起身。
　　维克多拉住了我：“等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要现在听吧？现在是深夜，大家都睡了。”
　　我笑着对维克多说：“你太小瞧我的留声机了，它是可以插耳机的，我们可以不打扰到任何人。当然，除了我们俩。我相信听完了之后我们俩会更加难以入眠的。”
　　维克多松开了手，我下了床，这才发现我只穿了条内裤，而我刚刚已经穿着这个在维克多面前晃了老久了。我于是随手抓了一条裤子穿上，维克多笑着问我：“你是现在才觉得冷吗？”我知道他在拿我打趣。
　　我从唱片架上拿下来那盘唱片，然后将它放进留声机里。我把耳机插上，维克多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把耳机分给他一半，然后放下了播放键。
　　首先是半分钟的沉默，然后就是卢克的声音：“尼克，维克多，这里是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