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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漠7:待客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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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俊驰认识的第一个晚上,我和小风同他玩了一局尤茨游戏,虽然胜负未分,我已经到了回府的时间,但我们三人都玩得很开心,走的时候我告诉周俊驰,我的名字叫季夏。
偷跑了一圈回到府上,我感到很刺激,一想到以后每个月都有这样的一天,生活里好像有了新的期待。与此同时我在思考两件事情,马师傅为什么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我,他的目的仅仅是帮助我出府,赢得我的信任吗。幽王府的地道是否仅此一处,又有谁知道呢;周俊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值得信任吗,我能否把他发展为自己的力量,在王府外得到支援。
第二天中午向岚来了府上,大概他一直担忧我们昨晚的行动。就像叶德明说的一样,我们四人之间团结和信任是这个小团体得以生存的关键,斗金苑的事情我没有隐瞒向岚,更何况我想借他的手调查周俊驰。
我们当中,向岚的地位最高,权利最大,行动相对自由,搜集情报一事交由他最为合适。我们正借着麻将牌对暗语的时候,何查过来通报说二少爷季乐来了。他从未进过我这院子,我想他突然来访可能和那个死去的杀手有关。
季乐一身暗紫色绸缎长衫,身后跟了四个成年男人。他进了前厅,看到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一点也不惊讶。小风和叶德明给他行了礼,向岚从前来府上的时候早与季乐见过面,二人互相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
季乐很自然地遣走了小风和叶德明,坐在了我的对面。正在小风和叶德明犹豫是否要退出前厅时,我开口把他们二人留了下来。我这样做倒不是为了和季乐示威,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来这里的事情府上是有人知道的。至于向岚,以季乐的性格和地位,他还管不到向岚的头上。
季乐看清了形势,终于开口与我寒暄。谈话的内容大概是他们三个哥哥一直对我的关心不够,他这次作为代表特来看望我,最近父亲不在府上,府内隐藏的各方势力动荡,前几日他一个侍卫无故失踪,遍寻无获,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我把手指悄悄缩进衣袖里,装作紧张的模样。
季乐继续开口说,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他准备把手下的两个侍卫指派到我这里来。我知道这两个人或许是来保护我的,也或许是来杀害我的,又或者他们对我的死活毫不关心,他们只是负责传递情报。但我表面上依旧微笑着表示了感谢。
季乐突然提出要和我们一起打麻将,小风见状借口祭司殿有事先行离开。叶德明坐在季乐的身边似乎坐如针毡,打牌也不在状态;向岚只知道规则,玩的一向不大好;最后我赢了二局,输了三局。我邀请季乐留下来用晚膳,他拒绝了;向岚赶着回宫,所以他们一起离开了我这里,只剩下一个叶德明,我见他没有走的意思,就把他留下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叶德明给了我一个好东西,是验毒的银针。下毒的方法可比动刀动剑隐秘多了,叶德明是个医师,自然懂得这道理。其实叶德明在府内的地位也很暧昧,我不知道他站在我这个阵营的目的,如今看来我能给他的利益,不过是偶尔解他的赌瘾罢了。我总觉得他私下和小风另有交易,所以使他不得不站到我们身边来。
所有人都有秘密,有很多张不同的面具,扮演不同的角色,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只要我们拥有相同的利益和目标,他隐瞒的秘密就暂时埋在阴暗潮湿的泥土里吧。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秘密,一旦这秘密影响了联盟的稳定性,它就会露出一角;只要活的够久,总有一天它会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
边境传来消息,父亲将回皇都,他在边境不仅没有说服向邵文,还碰了一鼻子的灰,听说他是被向邵文连人带东西一起抬出营地的。这样的传闻虽然夸大其词,但很可能说明了我父亲当时的境遇。在向邵文的地盘,他没占到半点便宜,对于他这样爱面子的一个人来说,此等遭遇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这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父亲于八月中旬回府,他一回府就来了我这里,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你说你屋里遭了贼了。我父亲进了前厅坐在我常坐的那张梨花雕木的椅子上。
倒是没丢什么东西,就是把我吓得不轻。我使唤小碧过来给父亲添茶。
你这里倒是多了几个生面孔。父亲大概已经见过季乐派来的两个新的侍卫,还有小碧。
都是几个哥哥派过来照看我的。父亲冷笑了一声,看了我一眼。
我打算告假在府上休养一段时间。看来父亲这次被气得不轻,竟然准备公然同祖父示威了。
你觉得我们之间会僵持多久。父亲继续问。
不会超过三年。在军情泄露的情况下,向邵文最多撑三年。其实以他的能力,他早知道这场战争是不会胜利的。他之所以去边境,为的不是国家的百姓和人民,而是为了体现自己保卫国家的决心,迎合祖父主战的心意。与此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这场战争一旦超过三年,对于国家和人民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到时,他一定会向祖父提出休战议和。议和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祖父便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父亲这样回答,然后他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和向岚走的非常近,对于向岚这个人如何评价。对此,我回答了四个字:和我一样。
我知道总把你关在府上,你倒是会生出叛逆的心思。月底的花灯节,和向家的小少爷一起去玩吧。我已经偷出过两次府了,所以听到父亲的话没有什么惊喜的心情,只是觉得他这样做是另有目的。
晚上,小风来了院子里下厨,小碧在一旁帮忙,闲了的厨子便到园子里种菜。我拿了本竹简坐在院子中央,好巧不巧正对着后厨。小风正在切菜,小碧一边洗菜一边把眼神往小风身上瞟。倒不是因为小风的魅力大,而是小碧对他极为警惕,想挖出他身上的一些秘密。
小风看似无意地碰倒了陶瓷碗,小碧下意识地把碗捞了起来,这女子反应很快,动作干脆利索,绝对比以前的两个厨娘有来路。我抿了一口茶水,继续低头看书。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只有我和小风二人。他做了一大桌的东西,有我最喜欢吃的萃华楼的糯米团子和糖火烧,还有清真鲈鱼、油焖大虾,糖醋里脊和红烧茄丁。
少爷,生辰快乐。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以后,我们能不能一起过。
我从来没过过生辰,我出生那年,母亲过了世,我没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她的故事。她就像是一个本该存在,却失了踪影的人,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我早已忘了这日子,小风大概是从祭司殿知道的。这种事情原没有太大的意义。
如果小风喜欢,就这样做吧。我笑了,把一个糯米团子塞进他的嘴里,他嘴边沾了糯米的模样很是可爱。我用手指帮他擦了擦。
小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黑色的瞳孔里好像有我的倒影。我忍不住用指腹压了一下他的眼皮。他的眼皮很烫,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我转而摸了摸他的后脑。小风,也祝你生辰快乐。
花灯节到了,向岚到府上寻了我和小风,我们三人便一起上街去了。叶德明跟着我们多有不便,加上今夜斗金苑有通宵的赌局,他自然要去凑热闹。皇都的花灯节三年一次,我之前也只是在书中读到过节日里盛大繁华的场景,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战祸连年,边境在打仗;洪涝灾害频发,百姓生活为艰,国家也不堪重负。我看着眼前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的虚假繁荣不禁心生悲悯。
一只荷花灯递到我的手里,小风一身宽大的黑色便衣,橙红色的灯火映在他苍白的脸颊,他的一双眼睛越发美丽了,清澈透亮,眼尾带笑。
旁人的悲喜与我们无关,不是吗。
我和小风像是被围在一个圈里的两个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彼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旁人。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我从来不深究这种感情的成分和来源,我只是清楚地知道,这种复杂的感情让我坚定地去相信他、保护他。
向岚破坏了我们之间这种温馨的气氛,他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说要带我们去萃华楼吃饭。萃华楼比往常要热闹一些,来这里的都是王室和贵族,我们三人的身份并不醒目。我从前对萃华楼的餐点很有热情,但自从小风把一些菜肴搬到府上,我对这里也兴致缺缺了。
我们坐在二层靠窗的角落里,耳边都是大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他们不敢大谈政事,只是讨论一些王室的八卦,比如向将军和幽王因西域战事心生间隙,大公主(祖父的大女儿)和向将军家事不合,怡王(祖父的大儿子)近来生了一场大病尚未痊愈,齐王(祖父的二儿子)和祖父闹了不愉快,祖父后宫里一个很漂亮的小妾前几日死在宫中,诸如此类。
我们三个好像是招灾的体质,饭吃到一半,我们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向岚出门一般带两个侍卫,正坐在楼下吃饭。对方来意不明,我们出门也不想生事,于是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向岚结了账后匆匆下楼。只可惜有人黏在了我们身后,即使向岚和两个侍卫带着我们往人多的地方走,始终甩不掉这些跟屁虫。
甩不掉了,看看是什么人。我拉住向岚小声和他说,暗中递给他一根柏木树枝;小风已经转身向隐秘的小巷里走去。
对方五个人,面孔陌生,各个佩剑;他们仗着人高马大将我们团团包围。一对上眼神,凛冽的剑锋就向我袭来。只听“叮”的一声,剑锋不知被什么弹开,稍稍偏了方向,小风挡在我前面。
我见他出过两次手,已经知道他常用短小的匕首,一般藏于短靴和袖口处。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他还会用一种被称为金蚕丝的暗器,这种暗器重量极轻,却非常锋利。前端有尖锐的矛头,可直接扎进人的皮肉里。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小风会使用金蚕丝这种武器,立即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和我交手这人出手也不弱,经过上次的遇刺事件,我常向马师傅讨教武艺,有了一些实战经验,能与其对上几招。但稍有不慎,这锋利的剑便削下我一缕头发来。正当我要力竭之时,一支长箭从远处飞来,直擦着对方的虎口插入我们身后的墙壁中,这一下他手中的剑便脱了手。我急忙望向小风和向岚,果然已有斗金苑的家奴帮他们解了围。
周俊驰出现的时间很及时,他和四个家奴很快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那五人见我们人多势众,迅速消失在巷尾的尽头。向岚没有受伤,只是形容狼狈,衣服破了好几处,看来对方没想要他的命。小风脸色苍白,看起来累极了。
周俊驰愉快地邀请我们去河边看花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巷口的时候,向岚悄悄告诉我,刚才那五个人是宫里的人,他们衣服的袖口上绣有大内的标记。我故作镇定,面无异色,转而感谢周俊驰的到来。
向岚在调查周俊驰的时候已经与他称兄道弟了,他们并肩走在前面,大笑着讨论前几天斗金苑里的蛐蛐大赛。他们身后是两个斗金苑的家奴,而后是我和小风,我们身后是斗金苑的家奴和将军府的侍卫。小风看了看我的头发,然后从身后的摊铺上买了一支木质的发簪递给我,我这才发现我的发簪竟然被剑锋削下一个角。我把小风送给我的发簪塞进怀里。
河边看花灯的人很多,向岚拉着周俊驰去放花灯许愿。我和小风没有什么愿望,便站在桥上远远地看着。谁能想到在这太平盛世之下隐藏着多少谎言和阴谋。我看向小风,小风也看着我。
回到府里,我发现小风的左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因为衣服是黑色的,血迹透出来也不明显。直到我无意中碰到他的肩膀,感受到指尖的潮湿和一丁点血腥味儿才发现这个事实。
——《季夏札记,周俊驰》
阿杰像鹰一样的眸子锁住了顾夏,顾夏见到来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阿杰哥。”
阿杰瞥了一眼外面的混战,然后转头便走,并没有理会顾夏。顾夏紧跟了两步,发现对方一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好像两个人真的只是在上茅房的路上不小心遇到了。
出了沙漠,不再需要随身携带大量的补给,奴隶和仆人成为了累赘。于是除了队伍的中央部队继续行进,其余人留守驿站。杀手负责接应和看守;仆人老爷在城内进行商品买卖和交换;奴隶从事体力劳动,在满足驿站内劳力的需求后,剩余奴隶外出赚取劳务费。
顾夏是后厨,属于驿站内的固定劳力,但他渴望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即使是危险重重。他端了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和一盅鲜鸡汤给相熟的仆人老爷。
“想干什么?想贿赂我?”带着毡帽仆人老爷一边说话一边捡起盘子里的花生米,顾夏这小子机灵,光靠平日里多看、多听就能猜中别人的心思。不说别人,这些个仆人老爷都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老爷,我从小地方来,也没什么见识。从来没到过西域这片稀奇的地方……能不能?”顾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你想外出劳动?”毡帽老爷小口地抿着鸡汤,每喝一口甚至都要惋惜这美味少了一口。
“赚来的钱我会全数供奉给老爷。”顾夏一边帮毡帽老爷按摩肩膀一边说。仆人老爷负责外派自己所管理的奴隶外出劳动,奴隶赚取劳务费的总和关乎仆人所能获得的红利。对于仆人老爷,能收上来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么想出去?嗯?你要是有别的想法就算能逃过我的眼睛,可逃不过那些个杀手的眼睛。”毡帽老爷看了顾夏一眼,
顾夏连忙低下头,“小的不过是贪玩而已。”
“为了贪玩想多吃一颗毒药?”为了有效控制奴隶的外出时间,所有外出劳动的奴隶都会在外出前服下毒药,没有按约定时间回来拿解药的奴隶则会毒发身亡。
“只要按时回来就和吃颗糖丸差不多了。”顾夏一双湿漉漉的丹凤眼望向毡帽老爷。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空了的汤碗,顾夏马上回厨房又添满了递给毡帽老爷。这样一来外出的资格算是有了,不过他只有明天晚饭后的一点时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劳务活儿,这事就算作罢。
第二天晚饭后顾夏被杀手带出了驿站,临走前,他的口中弹入了一颗红色的小药丸。顾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第一次从容地打量西域的街道,这里的路很宽,基本都是土路,交通工具以骆驼、牦牛,和马匹为主,这些动物走过的地方扬起路上的尘土,扑了顾夏满脸,顾夏却只是笑,然后从路边撷来一束杂草拨弄牦牛的鼻翼。
这里是离开沙漠后第一个人口聚集的集市,道路两旁的商铺很多,为从沙漠长途跋涉而来的商旅提供补给,商人们称之为“近沙泉”。近沙泉的物资从前方遥远的宛窟城运送而来,两地往返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不少沙漠金门的奴隶都选择了打这趟长工。顾夏不能做这份工,他需要每日寅时前回到驿站拿解药。
顾夏一抬头看到一家药铺。
“老板,招人手吗?”顾夏弯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进了药铺,老板上下打量了顾夏一番,便知道他是沙漠金门来的奴隶。
这几日穿着黄色制服的奴隶几乎包揽了集市里所有的苦力活儿,他们普遍干活踏实、不说闲话,价格低廉。可惜的是药铺的活计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做的。
“我这里体力活儿不多,主要是缺晚上帮忙整理药材的伙计。”老板低下头继续盘点堆积在店铺里的大量药材。
“4月正是苁蓉的生长高峰期,是采挖最好的时间,依我看老板这里的新鲜苁蓉可以晾晒三公斤的干苁蓉。这药材若是高价卖给商旅定能出个好价钱。”苁蓉多年生长干旱少雨的沙漠腹地,采挖的时候需要用铁锹挖一米多深,不断的用手拨动流沙,才能完整地挖出来。
因为这药材不易得,补肾壮阳的功效极佳,所以极为珍贵。顾夏从前只从书中读到过相关的记载,并未见过此物。此番也是照本宣科,根据以往读到的内容试探老板。老板听到顾夏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锁阳、沙棘、麻黄、沙蒿。”顾夏看到老板的反应后,又继续指出了其他四味药材的名字,
老板又一次仔细打量了顾夏,然后把手里的记录簿调转方向递给他,“你来记。”
顾夏恭敬地从老板手中接过毛笔,然后在记录簿上写下药材的名称、数量,和入库的日期。他字迹隽秀,根本不像是出生贫苦的奴隶。
“近来是药材大量入库的时期,你每日这个时候过来纪录入库信息,并整理药材入库。无论时间,做完经我确认后就可以走了。”老板爽快地留下了顾夏。
之后的八天,顾夏白天留守驿站,晚上到药铺打工。一来一去也和药铺的老板熟悉起来,老板偶尔也会留他吃一顿夜宵。顾夏无意从老板处得自己他并未服得剧毒的药丸,不过他丝毫没有逃跑的心思。当你和一股势力的差距过大时,你要做的不是对抗他,而是渗透他。
另一边,战小星和他的中央部队深陷西域古城。西域十六国土地相互接壤,语言相通,货币统一。如今因中原季氏一直虎视眈眈的缘故,十六国虽然暂时结为了同盟,但内部依旧有诸多矛盾。
这一次以十六国名义出钱邀请战小星的人是蒙国的亲王哈克特,而其余几国的人马也紧盯着他们的会面。西域古国有先人曾言,人有通天之能,精于预言,感天下之变。西域人不仅是相信战小星所学的那一套理论,甚至是迷信的。
哈克特的第一个问题是请战小星推演未来十年之变,战小星其实是不愿意算的。无奈沙漠金门和他都已经收了钱,不算是不可能的,但算了说不说、说多少,就是战小星自己的事情了。他告诉哈克特,未来十年中原有变,西域和中原的关系也会因此改变。至于更加细节的部分,战小星没有再回答。
哈克特的第二个问题是有关西域十六国的关系,战小星对此只说了一个词,归零。哈克特的脸一下就白了。百年前,西域十六国是一个统一的大国,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内部争端的加剧,逐渐分裂成为了十六个国家。十六亲王划界而治的时期已经持续了近五十年,如果未来十六归一,那么谁会是新帝国的统治者呢。这是哈克特心里的疑问,也是其他十五个亲王的疑问。
战小星被哈克特留在蒙国的首都伽音城一留就是半个月,他不能与西域人撕破脸皮,只能困在城里不断接见各国派来的使者。直到祥国的女亲王叶赫那闯了伽音城的城门,才把战小星的中央部队放了出来。叶赫那答应送战小星回边境,只不过她希望战小星在回去之前能够见一见她的女儿。
女人的心思显然和男人不同,当几个大男人费劲心思、威逼利诱,试图从战小星嘴里撬开新帝国的秘密时,叶赫那却想通过自己的女儿来收买战小星。如果能得到战小星的帮助,新帝国的归属还有疑问吗。战小星越来越后悔因为钱走了这一趟路。
六岁的阿兰雅比战小星小十一岁,战小星对奶娃娃没有兴趣,然而为了顺利回沙漠,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了这孩子。阿兰雅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战小星不用起卦也能断言她长大以后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你就是妈妈她们说的,可以通天之人?”阿兰雅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灰色眼镜盯着战小星说,
“并非通天之人,只是会读一点书。”战小星难得谦虚。
“你长得真好看,妈妈说要把你留下来陪我。”阿兰雅仔细端详战小星的容貌,
“多谢小公主夸奖,我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很自信。但你千万不能被人的外表所迷惑,说不定我是一个阴险狡诈、穷凶极恶之人。”战小星故意撑起眼皮,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给阿兰雅。阿兰雅一点也不害怕,还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小星哥哥,我记住你了。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你以后来西域,我一定会罩着你。”阿兰雅脱口而出的话,令战小星心里终于对西域人生出一些好感。
因着这好感,战小星回宛窟城的路上给阿兰雅起了一卦,算她的姻缘。不算不知道,一算可让战小星一连摇了三下头。阿兰雅太执着了,当这种执着用在一个不爱她的人身上,就会变成最大的悲剧。
“战先生,辰国和陆国遣军队从近沙泉包抄了我们的人马,我们要在宛窟城汇合,然后杀回沙漠。”海心的眼神很冷,语气平和。
三天前,辰国和陆国对驿站进行了进攻。杀手们根本没有通知奴隶就先行向宛窟城方向撤离,留在驿站里的奴隶实则是留下来阻挡西域人的人肉盾牌。仆人老爷因为熟悉路程,手里又掌握着大量从奴隶手中搜刮而来的钱财,所以被允许跟着杀手一起撤离。
顾夏一直张着双眼,立着耳朵,早发现身边的环境有细小的变化。一入夜,他带上烧饼和水,从仆人老爷的房间里搜刮了他们匆忙离开时丢下来的物品,然后跟上了杀手和仆人老爷的队伍。留在近沙泉的这段时间,他通过同药铺老板和其他奴隶的对话,已经大致描绘出了从这里到宛窟城的路线图。加上前有杀手和仆人老爷开路,后有逃散的奴隶作为和顾夏与军队之间的屏障,他的行程极为顺畅。
根据顾夏的判断,中央部队可能受到了攻击或包围,而他们的队伍会在宛窟城与其汇合。他只要平安到了宛窟城就能跟上大部队返回沙漠金门。杀手和奴隶走得快,顾夏在他们身后差出大概一个白天的路程,为了不落下太多,他只能连夜赶路。顾夏没想到的是,当他到达宛窟城附近时,正赶上沙漠金门的人突围。身穿各种颜色制服的人混杂在一起,顾夏趁乱混进了战小星的中央部队。
奴隶不会武功,常年营养不良。体能和身体素质都远不如杀手和仆人,加上又是被组织率先牺牲的人,所以伤亡情况严重。顾夏一路探过去,竟没有发现一个活人,忽然,一只手拉住了顾夏的衣角。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躺在血泊里,这男孩眼睛狭长,眼中有波光闪烁,眼尾微微上翘,拉出一条淡淡的红色。胸前被鲜血染红一大片,小臂和大腿上也有不少伤口。
顾夏看他所受外伤极重却能保持清醒,猜想这人一定有极强的求生欲望,于是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银瓶。这是他从仆人老爷的房间里捡出来的,此时既然已经与中央部队汇合,这东西留着用处也不大,反而会惹来麻烦,索性用了。至于能不能救活人,只看老天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