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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漠1:沙漠地狱 ...

  •   我姓季,单名一个夏,在家中行四,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母亲早逝,父子关系疏离。
      季是国姓,我是王室贵族,又生得多了几个心眼,便成了一个囚在牢笼里的雀儿,我有时候真羡慕南飞的雁儿,虽然是为了躲避严寒,远走他方,路上又有几多凶险,但好在他们还有南飞的权利。我却只能陷于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里,连出府都不被允许。我逃过几次,也钻过狗洞,后来发现这样冲动行事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于是我再没做过了。
      直到十岁,我都没有朋友,父亲和兄弟大概在节日的时候才会见面。年初过节围坐在饭桌上,由于经常见不到面,我很难分辨出两个年龄相近的弟弟的模样,当然他们也都满不在意。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可以去想去的地方,读想读的书,看想看的戏,有自己喜欢的玩伴。
      父亲的样子,我倒是永远记得,哪怕他老了一点,我也不会忘记他看向我时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不安和怀疑。他常常会问我一些问题,我也会认真地给出自己的意见,我知道他对我说的话明明很满意,但总是装出一脸不屑的样子。我不拆穿他,因为我知道他极要面子。我开始以为他非常不喜欢我,后来才明白他只是害怕我。
      民间总有传闻说幽王季翀的四儿子聪明非常,二岁识字,五岁吟诗,六岁作文,八岁能武,九岁便预知了半年后中原王室和西域十六国谈判的破裂。这些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既然不能行万里路,只能读万卷书了。书读的多了,自然想的也多了,总归是比养猫逗狗的公子哥儿强上几分。
      在王府里,我有一位算不上朋友的熟客,他是府中的大祭司,常年穿灰衣长袍,不喜欢笑,也不多言语,只是他每次来的时候,大概两天左右,都会给我带很多书,什么材质,什么类型的书都有。他也不进来,只是把东西放在院子门口,每次我听到“砰”的一声,便知道是他来送书了。我也不着急去取,常常都是等到日头落了才推门去搬。
      庭院附近总是有些不干净的眼睛,我不太想见到他们,所以白日里很少出门。就连院子里除了两个厨娘,两个小厮,和一个侍卫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了。我知道他们是父亲和哥哥们派来监视我的,于是很少与他们讲话。
      其中有个叫何查的小厮倒是很喜欢说话,一般负责到府上的内务处去领蔬菜、瓜果、绸缎和成衣一类的东西,偶尔也会上街帮忙采购。他常把府内和街上的事情和传闻说与我听,声情并茂,我有时候闭上眼睛,就像是在听说书的讲故事。他人算是有趣,脾气也很好,我不答他,他从不生气。
      何查是我二哥季乐(读音同“悦”)的人。季乐在府中口碑很好,人很聪明,而且重情重义,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太过重情义,所以面对抉择的时候总有些优柔寡断。诚然,我和他们都不熟悉,所有的判断也都是从何查他们口中零星的一点叙述,和手指头数得过来的几次见面中得来的。
      有一天,何查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府里新来了一群小孩子,据说是大祭司带回来的,说是要从中间选一个继承人。祭祀一事在我们的家族里很常见,也很受重视。每个王府都配有一个专门的大祭司,负责处理每年度、每季度、每个月里特别节日的祭祀活动。祭司在府里的地位很高,可以说连王府总管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
      我想大祭司可能算到自己时日无多,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来培养下一代继承人。我一时间有些难过,这样一来,往后岂不是没人给我送书了。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连忙盘点了上次送来的书还有多少没看完,又从看完的书里择出了几本书准备重新看。
      大祭司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过送书这件事并没有停,而我知道送书的人已经换了。因为我听到的不再是“砰”地一声卸书的声音,而是对方轻声的喘息。我的耳力很好,这得益于庭院里侍卫的教导,我同他学了一些内功和拳脚,大抵可以自保。这侍卫姓马,我通常称他为“马师傅”,这人是我父亲的眼线,平时不爱说话,又盯我很紧,我看过的书,他都会记下来汇报上去。
      一个月下来,大祭司都没有来,我却对送书的人产生了一点兴趣。我猜他是大祭司收来的候选人之一,年纪不大,或许和我同岁也说不定。这些书的量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以他的体格,少说要搬三、四趟,他已经送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不打扰到我,这种意志力和耐心在这个年龄的孩子中是不常见的。所以这一天,我守在院子前,等到门外响起脚步声时,我拉开了门。
      大祭司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又“砰”地一声把一厚摞书扔在我门前的空地上,我轻咳了一声,随口问他继承人是否选好了,借此来缓解尴尬。没想到他竟然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很瘦小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少爷好,我叫顾怀风,你可以叫我小风。
      落日的余晖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眸底,他眼角微微上扬,是一双漂亮的凤眼。精致的小鼻子上沾着点汗珠,微笑时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尽管年纪还小,但看得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小孩。他的声音很好听,音色清亮,语调愉快。我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主动蹭了蹭我的手心。我手心一痒,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后来,小风便常来这里送书,有时也会爬到院墙上偷偷看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只是不想拆穿他,因为我一点也不讨厌他注视我的目光。只是时间久了,我开始有点担心了,毕竟暗中盯着我的人可不少。我也不明白自己会生出这担忧来,从小到大,我还没怎么忧虑过外人的事情,这点意识让我更加慌张。
      在一个深夜里,我听到一声闷响,仿佛是有重物砸向了地面,我马上放下手里的竹简,立即从屋里跑了出去,然后飞身上了院墙。果然是小风从墙上摔了下来,我见他从地上爬起来,左肩上飞了一支长箭。我猜血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正当我犹豫该不该把他叫住之时,他已经伸手把长箭从皮肉里拔了出来,他一声没吭,身子朝黑暗中飞去,竟很快没了踪影,接着我便听到一声急促的惊呼声,此后黑夜又立即归于平静。
      我实在好奇,便飞下了院墙,沿着小风留下的血迹寻去,走到一处拐角时,我看到了老三的人。我的三哥季春,耳闻是一个狠角色,也只有他的人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伤人。不过现在这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他的左脖颈上被人插了一支长箭,事出突然,他没有反应过来,连双眼也没有合上。我摇了摇头,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两天以后,小风又过来送书,我暗中观察他,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仿佛前两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只是我的一段臆想。我故意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吃痛掉了一本竹简,连忙和我道歉。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昨天背书出错,被大祭司打了。他一双葡萄珠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似乎下一秒便要垂泪,我不忍戳穿他的谎言,只觉得他可爱极了。于是我对他说,你以后常来这里吧,这边眼睛多,你在我身边,我还能多个人帮衬。
      小风开心极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我是在利用他。但是出了老三那档子事,其他人也不会把我与小风交好的事情想的太单纯,大抵都是猜测我在利用他培植自己的势力。能这样想,对我们二人来说都是好事。
      只有我心里知道,我是真心需要小风这样的朋友。
      ——《季夏札记,初遇》

      顾夏已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两夜,如果再找不到食物和水,他就会死在沙漠里。冬天的沙漠冷极了,顾夏垂着头,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冻成红肿的一片,手指也已经都僵了,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断掉;他的喉咙又干又痛,已经无法发出一点声音。顾夏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日落之时,顾夏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他抬了抬眼皮然后昏死在沙漠之中。
      三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围坐在一起,正在分水和食物,他们身后有五个中型帐篷,里面是今年收上来的奴隶;而顾夏正半死不活地躺在三人的脚边。
      “正好路上死了几个,捡了这个填数吧。”其中一个长八字胡的男人踢了踢顾夏的屁股说,
      “看他一身破破烂烂的,不知是哪边来的难民。我刚才查过了,不会武功,身子骨弱得很,填个数也好。”另一个光头的男人也点了点头说,
      “明天出发之前醒不了就丢下;醒了没什么大问题就带回去交差。”为首的男人年纪稍长,眼角拉出长长的鱼尾纹,皮肤黝黑,一条长辫子盘在头顶,大家都称他为姆扎老爷。
      八字胡和光头撑开顾夏的嘴巴,给他灌了些水进去,给他裹了一层外衣,然后拖回帐篷里。夜间,顾夏在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中醒来,隔壁帐篷里的奴隶们正在争吵着要水和食物。
      “你的运气真好,要不是你快死了,我们缺人头,这宝贝的水才不会给你喝。”光头看着顾夏,咂巴了一下嘴,“小子,你多大了?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到沙漠里来?”
      “十六,家在东吴;家里年中闹饥荒,吃不上饭,把我给卖了,”说到这儿顾夏已经哽咽,眼眶里滚出几滴金豆子,光头没有什么表情,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下面的话,
      “我被卖给了去西域的商队,一路上又是吹沙子又是下大雪,就把我给扔下了。”顾夏确实是跟着去西域十六国的商队来的沙漠,这一路上,因为遇到沙暴和极端天气,商队丢下了不少人。一个人走不出去是小事,一队人走不出去就是大事了。
      “说几句东吴话,给老爷听听。”光头看着顾夏的眼睛说,
      “好老爷,求求你就收下我吧,以后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顾夏说一口标准的东吴方言,光头没听出纰漏,又给了顾夏半口馒头,然后走出了帐篷。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顾夏啃了一口馒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没说谎,时间点和事实都对得上。”光头和姆扎老爷说,
      “和其他奴隶绑在一起,今夜不给水和粮了。”姆扎老爷吩咐八字胡和光头说。
      “好,我这就去。”光头给顾夏擦了擦嘴边上的馒头渣,“那帮人可都没吃晚饭,小心说话,当心他们把你吃了。”
      顾夏捂住嘴巴,偷偷望了光头一眼,“老爷真是个好人。”
      光头哈哈大笑,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大概是因为这孩子的经历和他有些相似,他才有了恻隐之心吧。光头扯下顾夏身上的衣服,把他拉到另外一个帐篷里面。帐篷里全都是和顾夏一样灰头土脸的孩子,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不等,有个子高的,也有矮一点的,但都瘦得很,所有人的脸颊都凹陷下去;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的。
      一个帐篷里有一组奴隶,约莫二十人上下,手脚都被手腕粗的麻绳捆住,又逐个地串在一起。赶路时一起行动,如果有人落下了、不想走了,他就会被直接丢下。奴隶的命是不值钱的。
      “老爷,给点水吧,求求您了。”有人小声说,光头不说话,兀自走到队尾,把顾夏捆住,系在队尾。
      “老爷,给点水吧。”顾夏前面的人拼命伸手拉住了光头的长衫,光头腰上别着一把刀,手起刀落之间,地上已经多了一双手。
      “今夜没有水和粮食。”光头在帐篷里扫视了一周,在如期看到奴隶们惊吓和恐惧的眼神,和顾夏眼中的呆滞后,他满意地大跨步走了出去。帐篷里开始隐隐约约传出哭声,连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断了手的人倒在地上,眼神直直地望向顾夏,祈求得到帮助,他却看到顾夏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和不屑。顾夏意识到他离自己想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与此同时,他内心也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顾夏自幼习练一种秘术,可以将内力隐藏在一处,在危机之时冲破穴道便能将内功施展出来。这种秘术虽然暂时瞒过了光头,但真正遇到高手,一定会露馅。
      如果真是去了那个地方,被识破的几率会有几分,顾夏倒是不知道,不过结局却显而易见,若被发现,只有一死;废了武功,又入龙潭虎穴。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法自保,唯有头脑和气运可用,行动必将格外艰难和凶险。
      夜已深,顾夏喝了水,吃了食物,身上麻木的知觉渐渐恢复过来,又感到一丝寒意,他缩了缩身子,自丹田出升起一股暖意,若是这一路没有这点内力护着,他绝对撑不到此处。
      日头还没升起,顾夏猜测自己大概只睡了两个时辰,他被帐篷里的一点异动吵醒,在黑暗中他看到一条通体黄色、瞳孔猩红的蛇正爬向自己。他后脖颈的汗毛立了起来,额角滚下一滴汗水。
      黄信子。据说只要被这种蛇咬上一口,必死无疑。黄信子也很独特,一天之内只咬一次人,只见一次血。
      顾夏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前面的倒霉蛋身后,那人断了的手还散发着血腥味。顾夏轻轻用脚腕缓慢带动了捆绑着众人的绳子,断手的家伙原本也没睡熟,忽然受惊,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黄信子准确地朝这人的颈部咬了上去。
      顾夏在暗处屏住了呼吸,直到黄信子经他身边离去,他才松了一口气,太险了。再一看,自己面前的人已然断了气,面部隐约呈现出紫红色。这毒素蔓延之快,让人心有余悸。
      “沙暴来了。”帐篷外的摇铃声和大喊声把众人惊醒。
      顾夏心里暗骂了一声,此时情况如此危机,有谁会来处理前面这倒霉鬼的尸体,想逃命为今之计只能先把他驮在身上了。
      奴隶们不是第一次经历沙暴,听到这个词就仿佛打了鸡血,所有人一时间都忘了饥渴和疲惫,迅速站起来,各自下意识地往外冲,可惜他们忘了彼此之间被一根麻绳紧紧连在一起,大家各跑各的,只能摔在地上,落得一片狼藉。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顾夏把死人背了起来。
      “想活命听好了,每组一个人喊口号,保证队伍同时行进,谁摔倒了,绳子就从哪里断开,听清楚了吗!”八字胡提高的音调说。这就像一场大型的两人三足。
      帐篷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沙暴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张嘴说话,捂住口鼻才是最佳方案,更何况他们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前面的人牵引左边的绳子迈右脚,牵引右边的绳子迈左脚。”陌生的声音在沉闷的环境中裂开,是顾夏在说话。
      大家下意识地开始尝试,他们惊喜地发现这样竟然可以保持相对一致的步调。如果用喊口号的方式,这个人的位置格外重要,太靠前或者太靠后,都没办法保证整支队伍的人都能听清他的声音,加上沙暴的声音是一种极大的干扰,所以这种方法的效果是有限的。往往离发声点远注意力又不集中的人,会第一个倒下。
      “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我们必须团结,才能够一起活下去。”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
      队伍出发了。他们用顾夏的方法,每一步都走的很扎实,和其他兵荒马乱的队伍不同,他们格外沉静也更加专注。经历了几次沙暴,他们已经懂得朝向迎风坡逃跑,达到安全位置后,全员趴下不动,捂住口鼻,等待沙暴离去。
      庆幸的是整支队伍都没有落下的人,无论谁落下,顾夏都会成为陪葬品。有这种幸运完全得益于三个领队的严苛,和队伍统一步调的方式。这三个身穿白衣的男人不留余力地落下手中的砍刀,没有放过一个在队伍中落下的人,随着砍刀的下落,连接在一串的奴隶迅速淹没在沙漠中。
      等沙暴过去,顾夏半截身子都已埋进了土里。为了嘉奖活下来的奴隶,姆扎老爷命光头和八字胡给所有活着的人分了水,他们此时只剩下不到六十人。八字胡没想到这队奴隶居然一个没落都活了下来,也并非一个没落。这里面竟然有个已经死了两个时辰的人。
      “有趣。”八字胡知道他们没有喊口号,而用了更聪明的方法,
      “很聪明啊。”八字胡走到顾夏的面前,在这个男孩出现之前,没有人想到这样的方法,那么这个方法就是他带来的。
      顾夏扬起嘴角轻笑,摸了摸后脑勺说,“我见西域的商队这样做,所以就学来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你背过来的?”八字胡继续问,
      “好像昨夜里被蛇咬了,出发前就断了气。”顾夏缩了缩身子,指着前面的人说,
      “命还真好,正好手断了,也不用受苦了。你也辛苦了,背了这么长时间。”八字胡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拍了拍顾夏的肩膀,故意拍得很重,顾夏吃痛似的轻呼了一口气,
      “好了,看你也不容易,我就帮你把这个重物卸走吧。”八字胡割断了顾夏和死人之间的绳子,把他和前面的人重新系在一起。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顾夏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头,他面上糊满了沙子,脏兮兮的。八字胡别过脸,不再关注他。
      顾夏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接过前面的人递来的水。只剩下一两滴了,总归比没有强,顾夏用水润了润嘴唇。
      “我们要在明天日出之前到目的地,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休息的机会。”姆扎老爷洪亮的声音敲在每一个人心上,大家相互张望着,似乎是在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半柱香以后出发。”八字胡又补充了一句。
      顾夏的内心忐忑起来,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刚才八字胡的试探已经让他有了危机感,为了万无一失,他只能放弃自己暂时拥有的力量。因为这种力量远远不够强大,而且还会给他带来危机,甚至是灭顶之灾。
      半柱香的时间对于顾夏而言太短了,他的功力还没有散尽,姆扎老爷已经喊了所有人准备出发。顾夏起身的时候气息不稳,险些呕出一口血,但他抿了一下嘴角,还是忍住了。他用手指擦去从唇间溢出的一点血液,然后又混入泥沙里。
      “沙暴都走了,还不快点走。再走不到,可没有水和粮食了。”光头甩起皮鞭,抽打在奴隶的脊背上。奴隶发出虚弱的叫喊声,脚下踉跄着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顾夏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镇定。他脚步虚浮,似乎一推就会倒下。然而,他始终没有倒下。
      天空中隐约飘起了雪花,顾夏的全身却已经被汗水浸透,汗水和雪花融化后水滴在顾夏脸颊,化开了他脸上的泥沙。他抬头看着渐渐亮起的地平线,嘴角竟缓缓带上一丝微笑。
      黄色的沙土,白色的雪花,橙红色的地平线,宛如一幅辽阔壮丽的风景画。这神迹一般的沙漠。能来到此处,遇到此景,已经不算太遗憾了。前面的人用余光扫到顾夏的笑容,一时间失神险些跌倒。
      “你难道刚刚是在笑吗?”这人惊讶道,他实在想象不出在此时此刻竟然还有人能笑出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顾夏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由衷发出了感叹。无论如何,太阳还是又升了起来,她的光依旧温暖柔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漠1:沙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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