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吹过了那片海》松一

2、二 当

　　当林霁晨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漆黑的环境，广阔而空荡，四周没有一个人。
　　“霁晓——”林霁晨开口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有片片回声。
　　林霁晨开始向前走，在这个漆黑，压抑的空间没有方向的前进。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光点，欣喜地向前跑去。他与光点的距离越来越近，光点也越来越大。
　　他穿过了光点，眼前一道白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缓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这是在一个海边，海鸥在海面上雀跃，时不时地还会在海面上跳出几条鱼来。大海波光粼粼，海面被风微微撩起一波涟漪，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石头上，看着大海，少女纤细挺拔的背露在林霁晨面前，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
　　林霁晨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是林霁晓！那是他的妹妹林霁晓！她没死！她还活着！
　　林霁晨激动地跑过去想要问她腿还疼不疼，嗓子有没有不舒服。
　　“哥。”少女开了口，说道，声音清脆而又洪亮。是他的妹妹，这就是林霁晓的声音！
　　“哥，不要再往前了。”女孩制止了男孩前进的脚步。
　　林霁晨微微一楞，显然是没有明白女孩的意思。
　　“霁晓，哥来接你回家，快过来。”林霁晨向林霁晓伸出了手。
　　林霁晓转过身了，一双乌黑亮丽的眼睛看着男孩，阳光映着她的皮肤显出淡淡的粉色，脸上的酒窝浅显易见。
　　“哥，快回去吧，别让爸妈和祖父担心了。”女孩温柔地说，“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
　　只见林霁晨离眼前的情景越来越远，从一片景色逐渐变成一个光点，最后又重新陷入黑暗。
　　“霁晓！”林霁晨喊道，清醒了过来，由于声音有点大，吓了旁边人一跳。
　　那是……梦吗。林霁晨扶着额头，看向四周，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这时外面一阵嘈杂，推门而进的是一位护士，一个对中年夫妇，不错，中年夫妇就是林霁晨的父母。男人叫林国知，女人叫霁疏月。
　　“爸！妈！”林霁晨冲女人喊道，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却跌坐在地上。
　　男人和女人快步上前，把林霁晨扶回病床上。
　　林霁晨坐在床上看着林国知和霁疏月，两个人也都温和地看着他。
　　“妈，霁晓呢？”林霁晨看着霁疏月问道。
　　女人身穿紫红色旗袍，上面的刺绣是纯手工缝制的，颈部的扣子是用深海的珍珠搭配的，头发也盘了起来，显得干净利落，浑身散发着温文尔雅的气质。
　　霁疏月看着林霁晨，眼神有点闪躲，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爸，霁晓呢？”林霁晨又看向林国知。
　　林国知眼神平静，一身深色西装，皮鞋被擦得很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看了有一种很精神的感觉。他过了好久才沉重道:“霁晓已经，去世了。”
　　林霁晨瞳孔放大，脸上毫无血色，眼圈开始泛红，“不可能！你们骗我！霁晓她没有死！昨天我还答应她要找人救她，你们骗我！”
　　说完林霁晨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头埋在了膝盖上。
　　霁疏月走上前坐在床边，抱着林霁晨轻声说道:“霁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霁晓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最喜欢你，也最黏你，可是霁晓为了保护你选择牺牲自己，你愿意让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林霁晨身体一怔，缓缓抬起头，眼角还有泪痕。
　　霁疏月握着林霁晨的手，继续说道:“霁晓的死我们都很难过，可是生活总要继续，你也不希望让自己的妹妹为自己担心吧。“
　　林霁晨微微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缓缓开口道:“妈，昨天人什么时候到的现场，我又是什么时候被送去了医院？”
　　霁疏月摸着林霁晨头说:“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人是在你被送往医院的过程中找到的……“
　　“那霁晓呢！”林霁晨激动地说。
　　“霁晓她……”霁疏月顿了顿，吸了口气说道:“已经为为她举行完葬礼了。”
　　林霁晨一怔，小声问道:“那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可以。”霁疏月温柔地看着他，“你先休息吧，我和你爸爸还有事要干，过几天就给你办出院手续。“霁疏月站起来说道。
　　“好。”
　　等林国知和霁疏月走后，林霁晨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羊角梳拿出来，梳子色泽透黄有血丝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林霁晨看着剔透梳子，失声痛哭起来。
　　林国知和霁疏月离开了病房，霁疏月再也克制不了了，趴在林国知的肩头开始哭起来，
　　林国知搂着霁疏月，抬着头看着窗户，眼圈也犯了红，却始终没有让自己落下泪来。
　　一个星期后，林霁晨出院了，管家李叔帮忙拿着东西开车回到了林家。一路上林霁晨都看着外面的风景，手里攥着羊角梳。
　　霁晓，我带你回家了……
　　李叔通过后视镜观察林霁晨，发现他的脸色不好，于是开口道:“少爷，是不是医院的饭吃不习惯，夫人已经在家准备好了饭菜，都是您爱吃的。“丝毫没有林霁晓的事。
　　林霁晨回过神，说道:“李叔，我没事就是太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家了。”
　　“那您这次还出国吗？”
　　“不了，在国内发展了。”
　　“那也挺好，在国外说实话也不方便。”
　　“嗯。”林霁晨轻声应着，转头又看向了窗外。
　　到了林家，林霁晨把梳子放回了怀里，下了车。一脚踏进林家大院，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走过了秋千架，手摸着秋千，往日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哥！我要荡秋千！”十二岁的林霁晓拉着林霁晨。
　　“哥，我还要高！”林霁晓坐在秋千上喊道。
　　“已经够高了，再高就要摔下来了。”林霁晨轻声训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林霁晨走过花园，看着开着正艳丽的月季花，顺手摘了下来，转头说道:“霁晓。我给你戴……“可转头发现平时时刻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已经不见了。林霁晨低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把花放在了秋千椅上。
　　林霁晨进了房子，看到了大厅里忙碌的仆人。
　　“少爷好。”仆人们打着招呼，谁也没有提林霁晓。
　　林霁晨点了点头，进了厨房，看见了霁疏月正在做鱼。
　　“妈。”林霁晨开口道。
　　霁疏月手里一顿，转头看着林霁晨，眼圈是红的，“霁晨，你回来啦，你先出去吧，鱼太腥了，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好。”
　　林霁晨上了楼，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林霁晓的房间。林霁晨推开房门，房间很干净整洁，霁疏月平时没少打扰。东西走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都是按照林霁晓的习惯放置的。
　　林霁晨拉开了窗帘，看着落地窗，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照片——是林霁晨和林霁晓的合照。屋内的粉尘在空气中跳跃。饭都上齐了霁疏月就上楼叫林霁晨，进了他的房间并没有看见他，她看到林霁晓的房间
　　被打开了，于是走在门口，用手轻轻敲着房门:“霁晨，吃饭了。”
　　林霁晨听到声缓缓转过头，霁疏月走到林霁晨身边，把手放在肩上，说道:“霁晨，你的眼睛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
　　霁疏月笑着看着他，温柔地说:“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拉着林霁晨下了楼，进了餐厅。
　　林霁晨下了楼看到了林老爷子，走到他的面前，恭敬地说:“祖父。”
　　林老爷子伸手指着位置说:“坐下吃饭吧。”
　　林弘德，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家家主。
　　“好。”林霁晨坐在位置上。
　　“好了，祝愿我们霁晨留学成功，回国发展。”林故作轻松地说道。
　　林霁晨也拿起了酒杯，霁疏月看见了却把红酒换成了果汁，弹着他的头说:“怎么连自己酒精过敏都忘了，不许喝酒，喝果汁。“说完递给他果汁。
　　林霁晨接过杯子，心里一暖，说道:“谢谢妈。”
　　吃过饭后，一家四口人坐在椅子上，谁也没说话。
　　“祖父，爸，妈。”林霁晨开口道，“我们家公司，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林霁晨刚才就想说，可觉得吃饭的氛围很好，不忍心破坏。
　　“这孩子，你瞎说什么呢，家里公司好好的，你别管。”安静了几秒钟，霁疏月笑着说。
　　“妈，你不用骗我，我都清楚。”林霁晨垂下眸。
　　霁疏月愣住了。
　　“其实在国外期间我一直都有关注我们国内的信息，我知道很多集团都发展的很好了，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贺氏，很多集团都争着想跟它合作，跟我们集团合作的公司越来越少，虽然我们有几个核心技术，但这些已经满足不了合作商了。最近资金是不是有些紧张了……“林霁晨一口气说完，盯着他们三个人。
　　妹妹的去世，公司的事故无疑让林国知和霁疏月在精神上和□□上双重打击，可两个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有太多负担，所以脸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殊不知，他们的儿子已经决定承担责任了。
　　“霁晨……”霁疏月微微张口。
　　“祖父，您有什么想法。”林霁晨看向林弘德。
　　林弘德手放在檀木拐杖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过几天就是家族聚会，今年轮到贺家主持了，贺家老太太和霁晨的祖母是好朋友，两个人生前给霁晓和贺家长孙定了娃娃亲，估计这次贺家人要提这件事了……”林国知满面愁容。
　　所有人都沉默了。
　　“爸，妈，祖父。由我代替霁晓嫁入贺家吧”半晌，林霁晨开口，坚定地说，“我跟霁晓是双胞胎，只有我跟她是最相像的。“
　　“不行，霁晨，你的一生不能这么葬送了。”霁疏月激动地站了起来。
　　“妈，我的命是霁晓换来的，我在替她活。”林霁晨看着霁疏月，脸上露出了微笑，与林霁晓有着同样乌黑的眼睛。
　　以前林霁晨笑起来很阳光，很温暖，现在却掺杂着几分难过……
　　霁疏月捂着嘴，跑出了餐厅。
　　林霁晨站起来，恭敬地说：“祖父，爸，我先回房间了。”
　　林霁晨走后，林国知看向林宏德：“爸……”
　　林国知看着林霁晨的背影，有些许心疼：“霁晨，长大了……”仅仅一句话，简单却又复杂。
　　林霁晨上了楼，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嚎啕大哭起来，似乎要把今生所有眼泪都要流光。
　　不知过了多久，林霁晨睡着了。他梦见小时候他跟林霁晓在林家大院生活的情景。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十二岁的少年在花园了穿梭，扑蝴蝶，捉迷藏，所有小海藻喜欢玩的游戏他们玩了个遍。
　　一直很好看的蝴蝶停在了一朵花上，林霁晨蹑手蹑脚的走上前，盯准了蝴蝶，双手张开慢慢向蝴蝶靠近。此时蝴蝶正贪婪地吸食着花蜜，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林霁晨继续向蝴蝶靠近，蝴蝶近在咫尺。林霁晨双手一捂，蝴蝶就罩在了手里。林霁晨捏住蝴蝶的翅膀，把它放进了自己编织的小笼子里，跑去找林霁晓，路途中看到了一朵很好看的花，于是摘了下来。
　　林霁晨双手背后，神秘地走到林霁晓面前。
　　“哥，你刚才去哪了？”林霁晓坐在草地上，抱着书说。
　　“你猜，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林霁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林霁晓。
　　“棒棒糖？”
　　“不对。”
　　“巧克力？”
　　“不对。能不能不猜吃的。”林霁晨被气笑了。
　　林霁晓拖着自己的小脑袋，望着天想了好久，最后说道：“我猜不出来。”
　　林霁晨叹了口气，左手拿出刚才摘的花，戴在了林霁晓的头上，开心地说：“好看。”
　　“真的吗？”林霁晓摸着花说。
　　“真的，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像变魔术一样从右手变出一个装有蝴蝶的小笼子。
　　“哇！蝴蝶！好漂亮！”林霁晓接过笼子，看着里面的蝴蝶长在扑棱着翅膀。
　　“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谢谢哥哥！”林霁晓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笼子里的蝴蝶，可下一秒却把小笼子打开，放出了里面的蝴蝶。
　　“哎，你怎么把它放出来了？”林霁晨问道。
　　林霁晓看着空中的蝴蝶，说道：“哥，它那么漂亮，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林霁晨听到后愣了一秒，随后笑了笑，说道：“哥哥知道啦~”
　　蝴蝶在他们头上盘旋了几圈，然后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