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血债·血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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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的对我愧疚，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轻轻的，梵厉道。
“什么事？”
“不要再恨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恨我。”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挥之不去的悲哀。
“好。”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浓的不舍气息让她神差鬼使般答应道。
“乖，不要动。”他催眠般道，同时将双手覆上她的双眼，闭眼感应了片刻随随即张开眼，心疼的看着静静坐着的她。
“主人，记住我说过的话。”没等妮朵拉理解他这话的意思，突然觉得手脚一阵冰凉，刚想有所动作，却诧异的发现——四肢都被用魔法封印起来了！
“梵厉，你做什么？！”妮朵拉恼怒地叫道。
“主人，让我来告诉你，这一世，你不知道的东西吧。”他用悠闲的声音一面说着，一面在空中画出符咒，随之，一阵淡灰色带着点点荧光的光芒笼罩住妮朵拉的眼睛。
“你离去的这些年，我无可自拔的想着你，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每每临终前仇恨的眼神，那种刻入心头的痛楚就会涌上心来，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我实在承受不了了，所以……”他蹲了一顿，手中施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所以？”妮朵拉有些奇怪的刚要抬头，却被梵厉轻轻扶住：“不要动。”然后，她感觉眼睛周围冰冰凉凉的感觉。
“所以，我抛弃了自己的记忆。”他淡淡地道。
“我将记忆全部封锁在脑海的最深处，然后去了魔界。”妮朵拉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里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妮朵拉静静的听着，被他略带悲哀的声音吸引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梵厉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他一面要说着自己这一世的经历来分散妮朵拉的注意力，一面用治愈之术加上分离之术硬生生的将自己整个的眼睛从身体中分离出来。
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更何况，这连接着血脉的痛楚时时刻刻的撕裂着，他要将痛苦的叫声全部压抑在心中，同时，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让妮朵拉起疑心。
“记忆的失去……连带着我的灵力全部丧失了，流落在魔界街头的我又毫无自保之力，险些成了魔物的腹中餐。所幸……安瑞卡救了我，但他岂是单付出而不求回报的人。救我的那一天，他就跟我立下誓约，他救我一命，让我有个容身之处，而我将来，必须为他做一件事情……”说到此处，他禁不住停下了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妮朵拉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只是有些亲口说出这些事实有些不适应罢了。”一句话轻轻带过，梵厉终于取下了自己的双眼。
同时使用的分离之术和治愈之术同步进行时，分离之术分离了血管，然后在疼痛降临的后一秒，治愈之术将它治愈，单是一次还好，无数次的疼痛短暂而不断的出现时，带来的痛楚足以让梵厉几乎压抑不住要呻吟出声。
“当时的我，一心视他为救命恩人，也不管什么契约，一心一意的把他当作了我此生活着的目标。”
当初梵厉对她不礼貌的举动，以及对安瑞卡的恭敬让妮朵拉如今回响起来不由得笑了。
“但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叫人对我实行了残酷的拷打，并且废了我的四肢，随后，他没有告诉我原因便将我丢进了月迷森林，也就是你捡到我的地方。
他丢弃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慌了，突然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若是后来没有你的出现……怕是我早已掉入了绝望的漩涡里，再也不能翻身。”分离之术一结束，他便不再那么痛苦，实施法术也就轻松了一些。只是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双眼。
“你离开隐匿岛的时候，他再次出现了，他要我立刻履行曾经答应的誓言，若我不从，他便要……”他顿了一顿，“他便要派人对你进行暗杀。”
“所以，你帮他攻下了精灵界？”妮朵拉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却让人隐隐不安。
“对我进行暗杀……呵，我这一条命，怎能和精灵界那么多的生命相比！”她有些激动的吼道，萦绕在她眼际的灰色光芒有些飘散。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他轻轻道，“主人，对不住了。”一挥手，魔法将她的声音封住。
妮朵拉拼命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不见，摸不了，说不出，压抑的感觉让她的心情十分急躁，竟然妄图强行调用灵羽之力。
“主人，我只求你这一次……不要动好不好，求求你平静下来。”梵厉的气息有些不稳，此时，他正将自己全部的精魂集中在漂浮在半空的眼睛上，就连说一句话也会让他分神，造成气息回转。
梵厉不同于往日的哀求声音以及混乱的气息让妮朵拉有些担心，感觉他正在遭受什么极大的痛苦。想了想，她无奈的平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察觉到妮朵拉似乎已经明白他的想法，梵厉安下心来，将更多的精魂从身体中分裂而出，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不在身体，而是痛到了灵魂深处，梵厉感觉得到，那经历了千年的灵魂正在悲鸣。可是，为了她，撕裂灵魂又怎样，那几世所收到过的痛苦，他无论如何不想再承受了。
若是妮朵拉此时可以视物，她便会看见周遭飞舞的无数亮红色的光点，那是梵厉已度过了千年的孤独灵魂碎片，他曾经的孤独，曾经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抵不过她那一句……我恨你。
光点环绕着妮朵拉缓缓舞动着，似是恋恋不舍，轻轻触碰着她白玉般的面颊，又似在轻轻的爱抚，略微冰凉却柔软的感觉，让妮朵拉有些困惑的轻轻偏过脸。
突然的，觉得少了些什么，她不安地轻唤着：“梵厉。”
“嗯。”耳边虽传来他低低的应答声，但总觉得缺了什么，有些惴惴不安，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梵厉，你真的没事吗？”心里空空的，周遭安静的诡异，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听上去，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总是平复不了狂跳的心。
“我没事。”那飘渺而淡然的声音，仿佛会立刻随风飘散一样。
“梵厉？！”她终于察觉到了，那声音，那声音不是她听到的，而是在她脑海中出现的。
“梵厉，不要吓我，你怎么了？！”惊惧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她发现了让她更加绝望的事实——没有呼吸，周围除了她的，再没有其他呼吸的声音！
“梵厉！！！！你在哪？！”再顾不得其他，她又哭又叫，疯狂地挣扎着。
“主人。”脑海中传来他的叹息声，“最后一次了，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告诉我，你怎么了？！”她失措的惊叫着，得到的回应，只是一片静默。
“梵厉？！”从未有过的寂静，悄无声息的让人害怕。
“不要怕，主人，今生今世，我会永远陪着你的。”脑海中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抹疲惫。
“什么意思？”心中微微有些犯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他想做什么，他做了什么，心中完全没有底，该怎么做，能做什么，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
“主人，请您张开眼睛。”
依言张开眼睛，入目刺眼的白色光芒让她愕然的愣住了——看见了，她竟然能够看见了？！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完全怔住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雪白如玉的双手清楚的映入眼帘，反复的翻转着双手，眼中的景象随之改变着，张眼远望，入目的公主床，透着微弱光线的窗户，雕刻着优雅花纹的梳妆台，一切的一切，见证着她的双眼已经重见了光明。
不经意间瞥见镜中的那一刻，她突然整个人扑在了镜子上，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眼部。镜中人也同时伸手触摸了自己的眼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人，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对眼睛。
深红色的眼睛！
那眸色，她见过——那是吸血鬼族眼眸的颜色！
难道说……
“梵厉，你在哪里，你出来！”仿佛失控了一样，泪水奔流而下。“你出来，求求你……”顾不得拭去眼中的泪水，她徒劳的环顾着这略显阴暗的地方，疯狂的寻找着。
“主人，不用找了，你也再找不到我了。”脑海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的感觉，“不错，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他分裂了千年修行的灵魂，只为了做她的眼睛？！
蓦然无语，怔怔泪下。
“凭什么……你凭什么就这么确定了自己的命运？！”她像是自语一样，低低的声音弱不可闻。
“六世的恨，我已经不想再承受，今生今世，只希望你不要再恨我，我累了，就让一切，在这一世，结束吧。”风一般的声音，仿佛随时就会飘走，捉摸不定，再来便是强求了吗？
“我……”想要张口，未经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想告诉他，其实她已经不恨了，但她也无法再爱，她不能自私的将他永远孤单的拴在名为“命运”的线上。是她先脱离了宿命的流转，是她的命运线上扯上越来越多的人。她已经从命运的轨迹上脱离，又有什么理由抓住他不肯放手？！
“对不起。”到头来，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六世的纠缠，虽然最后都是恨，但你给我的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下一世，也许我还会再遇见你，但是我不想再爱上你，呵呵……”带着淡淡笑声的声音，妮朵拉知道其中的苦涩。
“你以血誓为了我失去双眼，如今，我以这千年未灭的灵魂将它还给你，这一世，我不在欠你了。”
再次张开眼睛，透过泪眼凝望着镜中的那双眼，仔细看去，其中隐隐流淌着血色的异彩，她笑：“那么，我放你走。”
一片寂寞后。
感到心口一阵暖意，随即一凉，一道红色的光带窜上天去，在她的头顶停留了片刻后，渐渐消散开来。
“下辈子，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泪痕未干，深红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