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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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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海浪扑打掉裤衩的傻子,丢人啊。
但愿我来的这一路上没人注意。林寒放开了我的手,我赶忙撒腿朝厕所跑去……
出了厕所,我四下望去,四周人群渐渐聚拢起来,他娘的,这也太丢人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地缝让我钻进去啊,但是我还不得不回去看林寒领奖,路上,有些女生朝我看来,嘴角勾着,我好害怕她们刚才目睹了我的囧样,现在偷偷地嘲笑我。就这样,我一直低着头沿着指路地标跑了回去。
等我再回到开始的展区,差点没认出来,原来空无一人的区域,如今已经挤满了人,要不是背景还是那张怪异的画,我都要怀疑自己拐错展厅了。
黑压压的人头围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旁边还站着一位上了年纪却特别精神的老者,两人面前站着记者和摄像师,展厅头顶幽静的冷光扫下来,打在少年脸上,更是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没想到这林寒居然还真的上电视了,不愧是他啊……”
林寒在人群中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面对着记者们的问题,而旁边那个老者,听林寒的介绍,应该是他的导师。我常常在林寒的嘴里听到他对自己导师的夸赞,这对于一个平常话极少的人是非常宝贵的。
我不经又多看了那老者几眼,花白的胡子,全身皮肤缀满了黑黄色的老年斑,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沟壑,笑起来,牙齿很白,鼻梁不高,甚至有点塌,唯独那一双眼睛。
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水,清澈明亮,那双眸子里,暗藏着人世的长情与秘密。
我正认真盯着老爷子,忽然眼神被什么东西牵引了,稍微移动了一下,原来是林寒,那个家伙正透过摄像机盯着我,我以为他又要打趣我,于是翘起脚,在层层人群外,偷偷比划着拳头,意思那家伙给我小心点,敢说一句我的坏话就死定了。
他见我这般,倒是没多大反应,继续和他导师,两个人搭配着回答记者的问题。
呆久了,我实在有些无聊,记者问的问题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形而上的问题,而林寒的回答,也多半是之前就备好的标准答案,这两拨人,简直是在互相糊弄嘛 !
无聊的人总得找点什么事做,我渐渐开始认真打量起林寒的画。
我的面前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怪异,诡诞,荒谬却又无比打动我内心的巨大油画。
画面构成相当简单,黑色的天空,绿色的稻田,黄绿色的稻梗上坐着两个黄色,发着光的简笔画小人。
整幅画,和他的主人一样,神秘,沉默,难以理解。
我就说过我没有艺术细胞,这种狂野的毕加索式画作我根本无法欣赏,不过,林寒画的这片稻田还真像我乡下奶奶家屋后那片水稻田,而那俩相互依靠着的简笔画小孩……不知为何,我脑海中浮现出我和林寒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
那时我大概只有6岁,爷爷和奶奶还没走,所以每当放暑假我都会去乡下呆上一个半月时间陪陪老两口,对于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我,每年那一个半月的时光是我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因为在那里,没有写不完作业,没有唠叨不完的家长,更没有追在屁股后面的老师,有的是充满了刺激与冒险的属于真正男子汉的活动——爬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参加盛夏的西瓜大赛。当然还一定要有的,一个无论闯了什么祸都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好伙伴……
“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 每年的六月中旬到七月上旬前后,是此地梅雨季节。
这几日天空连续阴沉着,小雨连绵不断,时大时小。幼时的我在屋子里被关了几日,终于一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黛色远山也终于从层层云雾中探出头来。
我和奶奶约好了,出去玩一小会,等到手表长指针指到4的时候就回去,但是,小孩子总是贪玩,为了一只小青蛙,我傻傻地一直追到了村口的汽车站,那只小青蛙太聪明,我不知钻了多少草丛,踩了多少泥坑,裤脚早就湿透了,风吹过来,一股寒气顺着裤脚爬上来,这时我终于从抓青蛙的狂热爱好里钻出来,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村口。
其实村口离奶奶家很近,只需要沿着柏油马路走上20分钟,十字路口右转第二间屋子就是爷爷奶奶的房子。
青蛙钻进了车站后面的座椅金属管里,我的小手太大,根本伸不进去,尝试了几次后,终于放弃。
"咕噜……”肚子开始抗议,幼小的我那时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胆子还是要比同龄人大不少的,于是我当下决定,放弃抓青蛙的任务,先回家填保肚子,等明天再来抓。
天公这个时候偏偏不做美似的,傍晚时刻,雨点又劈里啪啦的砸下来,我迫于大雨,只能暂时躲在车站。
车站是几根铁管和一些塑料板子搭起来的,下面接着两盏小灯泡,呆在下面,可以挡雨照明,但这毕竟是缓兵之计,我的肚子越来越饿,四周天空也由橙黄色渐渐化为深蓝色,眼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我的眼泪也终于止不住,开闸洪水般流下来,想到家里暖暖的衣服,香喷喷的饭菜,我可真是恨透了自己单独跑出来的这个傻决定。
气温开始越来越凉,冷风吹到湿衣服上,凉意更重,我把自己裹起来,浑身打颤。雨点打在远处稻田里,还有一些纷纷打在我的心里。我不时朝着黑漆漆的柏油路尽头看去,希望那里能出现一个亮点,爷爷奶奶能举着手电来找我。
乡下的雨不像城市里的,很凉。风也一样,每每吹过,都带着绝不回头的拧劲一般,黑夜如同墨碗里的墨水,洋洋洒洒地,浸润了天空每一角。
焦急等待的热火渐渐熄灭了下去,我甚至开始怀疑爷爷奶奶是不是不要我了,开始的激情和好奇现在全部转化为孤独和恐惧。
我不敢听风,更不敢看雨,风和雨,在我看来,像是上天派遣对我的惩罚,无限的恐惧从我小小的心脏中喷涌而出。
实际上,我最怕的东西还没有来,我知道的,远方,一阵耀眼的灯光——是远光灯!
小时候最怕的东西,不是虫子,也不是扫帚把,我最最害怕的东西竟然是汽车的远光灯,这全部要归到二叔身上。
他曾给我讲过一个鬼故事,而那个女鬼就是在强烈光线消失后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眼睛里,于是,我对汽车的远光车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只是远远看着,我就会双腿僵硬,全身动不了。
带着鬼魅的光线离我越来越近,大难临头一样,我急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在发抖吗?”一句陌生的男声炸雷般在我耳畔响起。
惊恐万分中,我在手指缝里瞧见一个少年的剪影,和我一般大的年纪,个头却要比我矮一些。
朦胧黑暗中,我竟然下意识把那个少年当作救世神,不顾一切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接着就是一场嚎啕大哭。
那会我大概是吓傻了 ,没有考虑男孩是从何而来又如何出现在此地会不会是一个专门诱骗小男孩的陷阱
我小鸡吃米似的抱着他狂抖。
“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
良久后,我幼小的肩膀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