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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32
      在我生日宴会后没多久,罗塞尔就步入了婚姻的坟墓。
      我看的清晰明了,对于她的妻子玛蒂尔达,罗塞尔没多少感情,非要说的话还是占有欲占的更多一点儿。不过有时候在特定情况下,这种占有欲会给人一种类似爱情的感觉。所以婚后一段时间他们夫妻两个还算是蜜里调油,感情看起来相当好。
      这段时间一直持续到了玛蒂尔达怀孕,罗塞尔碰不了自己的妻子,没过几个月就去参加了某个私密的宴会。
      我没打算干涉他的感情问题,只是提醒他别太让玛蒂尔达伤心,女人怀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罗塞尔知道曾经作为女人的我对待女性总会多那么几分关照,所以也没对我关心玛蒂尔达有什么意见,反而直接拜托我有时候照顾一下她。
      我看着他偷偷溜去私密宴会的背影,再一次感慨,玛德,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玛蒂尔达不怀疑罗塞尔对于自己的爱,实际上,她经常带着微笑轻抚自己的小腹,整个人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而罗塞尔风流归风流,面对怀着自己孩子的妻子他还是很体贴的。他总认为不管在外面有什么脾气回家都不能冲着老婆孩子撒火,所以就经常把我拉出去喝酒抱怨。
      “好兄弟,”罗塞尔拍着我的肩膀,“以后孩子出生了认你当干爹!”
      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世界只有教父,我不是工匠之神的信徒,哪里做得了。”
      罗塞尔闻言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我挑眉没作声,我知道他的安排,伴随着这个男人势力的扩张,他已经不再满足屈居于人下。他的目标是因蒂斯的王座,而我,则会借着这股东风找到晋升序列2“天气术士”的机会。
      这是那年从弗萨克回来的那条船上我和他插科打诨间彼此暗示的交换条件,他知道我有所求,所以才会在后来对我放心。
      “你现在还在信仰‘真实造物主’?”
      “习惯了。”
      虽然我那个不知道几分之几的主现在还是天天唱rap,但是我觉得那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从第四纪走到第五纪,改掉自己的信仰太麻烦了。
      罗塞尔知道,在我扛着剑跟人厮杀的时候“工匠”都尚未成神,我自然不会对祂有多么敬重。更何况梅迪奇家族本身就是信仰真实造物主的家族,所以他对我的习惯性信仰没有什么意见。所以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聊着聊着就问我:“你真不打算找一个?”
      我一听这个话题就头疼——为什么在第四纪都没人管我,到了第五纪我还得被人催婚?
      “不打算找,你再提我就真翻脸了。”
      罗塞尔“啧”了一声伸手把我按下:“随便聊聊你怎么还当真了……唉,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呃……或者哥们儿。”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告诉他:“看感觉。”
      罗塞尔的嘴角抽了抽。
      “我没什么理想型,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种在一起能够让我感受到对方存在的那种人吧……”
      我想要可以被我触碰到的,‘真实’的存在。而不是肢体纠缠的欢愉,或者逢场作戏时的甜言蜜语。
      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身在何处,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只要一触碰到他的温度,就能有种站在大地上的安全感,就能再次生出破除一切障碍的勇气。
      然而我什么都留不住,也触碰不了。
      33
      在作为“塞西莉亚”的我还是少女的时候,我曾一度靠着酒精让自己安眠。
      那会儿还是“纷争年代”,下定决心变强的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陀螺连轴转。梅迪奇说过我几次,但是我没听,反而变本加厉的作死,终于有一天把自己累倒了。
      因为生病休养,梅迪奇干脆利落的停了我的职位,甚至不许我再过问队内的事情。我试图向梅迪奇证明靠着药师的药剂我还没问题,但是祂一个眼神飞了过来我就闭嘴了。
      “战争之红”做下的决定,哪里能轮得到我来质疑?
      于是闲的胃疼的我只能开始研究各类美食,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家族内的人提起我说的不是“猎人之耻”而是“擅长烹饪的那个梅迪奇”。不过后者的称呼短暂的存在了一阵后就被前者压过去了,甚至一度为前者提供了笑料和谈资。
      那些话我当然听得到,不过我并不是很介意。我想保护的、留下的,只是队里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兔崽子们。至于外界的眼光和看法,对于我而言不是那么重要。而且要洗刷“猎人之耻”的称呼也不是一天两天,我着急也没用。
      但是我没想到我什么都留不住。
      原本还算熟悉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谁能够记得“塞西莉亚.梅迪奇”在刚入队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
      有一个新的队员崇拜的看着我,她说:“队长,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有什么好。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估计会很凡尔赛,所以我也只是鼓励她努力进取,却再也没多说什么。身边已经没了能够让我放心休息一会儿的人,再对别人示弱的话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清楚这点,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逃避的方式。
      酒精的好处就在于它可以短暂麻痹人的神经,让人的理智短暂的下线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发泄心中情绪的时机。用非凡物品易容的我踩在酒馆的凳子上跟人拼起了酒,隔了一阵子又换了一个身份在同一家酒馆冷眼看着上次胡闹过的家伙们大打出手。
      这个世界很荒唐,但是它足够热闹,热闹到可以让我短暂的忘记身边空无一人。
      胡闹过后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我总会在还有理智的时候溜回去,从床底下拖出装满酒瓶的箱子一醉方休。
      梅迪奇知道这件事,但是祂没管我。这么久以来我已经逐渐摸清楚了祂对我容忍的底线和边界,祂给了我一定范围内的自由,只要我不超出那个范围,那么再怎么闹都没事。
      直到我十七岁那年,所罗门帝国初建。
      帝国建立的前一晚上我交好了班偷摸溜出去喝酒,酒馆内只有我一个人自斟自饮。我没用非凡物品遮掩自己的样貌,而是毫无顾忌的直接对瓶吹了起来。酒馆的老板认出我是一个梅迪奇,也没敢跟我搭话,就按照我的意思接着上酒。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了烟花炸裂开的声响,忽明忽暗的彩色光晕让酒杯中的液体都染上了些许迷离的色彩。我灌着酒,不知不觉连酒馆老板都离开了,酒馆内只留下我一个人。
      心中的情绪翻滚着几乎快要炸裂,我灌酒的动作愈发凶猛。就在我恨不得把自己喝死的时候,我却突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安心。
      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坐到我的身边,嗓音轻柔犹如夜莺:
      “‘纷争年代’结束了,你不开心吗?”
      我用手支着脑袋没去看她,嗤笑一声道:“开心。和平终于来了,我当然开心。”
      “是吗?”
      她似乎有继续探寻的意图,不过我没心情跟她聊星星月亮人生哲学诗词歌赋,所以我只是用手支着头,轻笑道:“别问那么多,我开不开心根本不重要,不是吗?作为棋子就得有棋子的觉悟,那种领了工资福利还骂自己的老板是个傻逼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我也好,队员们也好,都不过是梅迪奇手里的工具而已。祂的确会惯着我,但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对祂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影响,就像一个成年人不会跟一只小奶狗斤斤计较一样。
      听了我的话女人沉默了,不过这种时候我却喝上头了。我一脚踩在凳子上,高声道:“为斯卡蒂献上心脏!撒撒给有~撒撒给有~”[1]
      女人没拦我,只是默默的看着我撒酒疯。
      似乎是因为身边有人,我疯的更厉害了,从“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一路跑偏到“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到最后我把酒瓶扔到墙上,听着它碎裂的声音坐在地上轻声的哼起了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大脑昏沉间,似乎有人伸手温柔的揉了揉我的脑袋,触感毛茸茸的,很温暖很温柔。我迷迷瞪瞪的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她的裙摆。华丽但是却没有过于繁复,就像是将星空聚拢在了身上一般。
      我顺着她的力度轻轻的蹭了蹭,突然就觉得好他妈委屈。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的声音沙哑到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了,我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毛茸茸的触感划到脸颊上,我咧开嘴,终于说道:
      “我很清楚,我知道……在这个……嗝,杀死他们的不仅仅是敌人,也不是梅迪奇……如果环境不改变的话……还会有无数人死……为了各种各样荒唐而可笑的理由……”
      “我知道的……”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终于吼了出来,“可我他妈还是恨啊!”
      恨所有不把人命当命的家伙,恨将我的朋友和母亲夺走的家伙,也同样……
      恨着弱小无助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在这漫长的历史中的,最渺小的,最不起眼的一个……梅迪奇而已,不会有任何人记住我……如果死掉的话很快就会被人遗忘,我什么都没办法留下……母亲也好、父亲也好、队长也好……那些小兔崽子们也好……我什么都捉不住。”
      酒馆的门不知道被谁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毛绒绒的触感离我远去,我含着泪眼抬起头,却看到那个黑衣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后退了两步,嗓音轻柔犹如夜莺:
      “梅迪奇。”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我听到有人不悦的“啧”了一声,随后胳膊被人用力的拽起,我被人扶着,头抵着某个人的胸膛。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却显得那么遥远:“她是我的人。”
      这个声音……
      那道轻柔的女声柔声道:“我记得‘红天使’似乎并不是那么看重血脉后裔的人。”
      “红天使”?
      我用我被酒精灌满的大脑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附和道:“祂的确不是,如果有必要的话祂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啧”了一声,又补充道:“天生的神话生物能有多少人性?”
      火药味儿变得浓了不少,我感觉我腰上的力道紧了几分。男人的声线低沉,听起来格外的让人安心:“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了不少。”
      我当即就支棱起来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永远喜欢漂亮姐姐!!”
      我能感觉到扶着我的男人呼吸粗重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后,我直接被他拖出了酒馆。
      我被扔到马车上,脑袋抵在车壁上嘿嘿傻笑。隐隐的,我似乎听见男人和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说了什么,但是我却没能听清楚。过了一会儿,马车的门被人打开,我看见了一片鲜红的色彩,随后门又被关上。车厢内的低气压越来越重,但是我却一直在笑。
      “梅迪奇,”我突然喊祂的名字,“要杀了我吗?”
      “世界上有很多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男人顿了顿,语调平淡的补充道,“而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知道啊。”我说。
      伴随着马车的行驶我能感受到些微的晃动,那种晃动让我觉得很舒服,就像小时候躺在摇篮里一样。我盯着那一片鲜红,轻声说道: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活着,特别是没有尊严没有挚爱没有希望的活着。什么都捉不住,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稍有转机,很快也会消散,然后迎来更大的绝望。就算再怎么讨厌这个疯狂的世界,也只能活着,就算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小丫头,你的眼界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因为我见过,”我说,“我见过和平的模样,我见过有人为了那个未来献出生命的模样,哪怕他们自己看不到。”
      “那叫愚蠢,自己都看不到又怎么确定一定会走向那个未来?为了那么一丝可能性赌上一切,值得吗?”
      “你觉得,不值得吗?”
      祂没说话。
      我轻轻笑了笑,随后道:“你在看着什么呢,梅迪奇?”
      祂依旧沉默。
      “你在透过我看什么?”
      祂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感觉乏了,于是闭上眼,含混不清道:“算了……不问你了……反正对于你而言,我也好,族内其他的后裔也好,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对于一个合格的棋手而言,棋子的意见不重要……至于那些sb抢的家族荣誉和声名那种东西,根本就是写在纸上哄小朋友玩儿的……”
      疲惫很快就将我吞没,而在黑暗中,我却隐约听到了有人说:
      “有时候太聪明了不是一件好事,莉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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