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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之夭夭   不多时 ...

  •   不多时迷雾散开,让出一条道来。云祁径直向里走去。“跟上。”不消多说,桃夭便紧跟其后。
      百花谷常年有雾气笼罩,花含苞不放,枝头挂满无数白麻,与“仙境”二字无甚关联。平日里惯闻浓而不腻,沁人心脾的花香都淡然近无。
      云祁的声音将桃夭的思绪拉回,后知后觉她们早已停下。桃夭环顾四周,迷雾以中心驱散,现出一湖,想必这就是鹤九九所说的星漫泽。
      四面环山,位于山之低处,水自天泄,汇于一湖。星漫泽中央,是棵攒云之树,有花无叶,根深扎水中,连接着天地。红蓝交融,水天相接,弥漫的水雾闪烁金光,宛若星点。若非亲眼所见,是无法大致描述出此间的震撼。当真是玄极妙极!
      可此间却无水声汩汩,说话的声音稍大些还能听见回响。阴冷得桃夭不住哆嗦,心里默念自己已是修行三百年的小仙。
      “阿姊。”男子的声音横空出现,在山谷中回响。桃夭闻声忙退步至师父身后,回头看去,是抹熟悉的锦色。锦衣男子走到云祁身前,行礼道,“问阿姊安。”
      “来了。”云祁淡然道,对来者的出现并不意外。
      桃夭意识到自己太过失礼,尽管心虚害怕,还是磨蹭着行礼道,“桃夭见过小师叔,问小师叔安。”
      祁年皱着眉头,正欲斥责。云祁适时佯作疑惑,“獍呢?”
      “问阿姊安。”
      又一人出现在星漫泽。水墨色发带束起长辫,身着黑金衣领的鹅黄宽袖,额上一抹红艳,高挑得不像舞象之年,站在祁年身侧还高出近一尺。獍笑弯了眉,一只大手捏着桃夭粉嫩的脸,细看手上还戴着一串桃胡,道:“小团子又圆了。”
      趁人生气前,獍将不知从何处摘的长势可人的山桃子塞给桃夭,挑眉道,“同你一个年岁。”
      这一幕,皆被祈年看在眼里,抱臂看着桃夭,皱眉道:“今日不好好读书,跑去同鹤鸟家的孩子胡闹。桃夭,今年几岁了?该有三百吧?”
      桃夭闻言低下头,双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委屈又不敢解释,生怕被吃的不是山桃而是自己。
      “小团子莫怕,持律也是在关心你。”獍抬手抓揉桃夭的头给她顺毛。祁年哼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时辰到了。”云祁提醒道。随后泽岸现出一方祭台,云祁抬手轻摇,清脆的铜铃声“铃铃铃——”响彻山谷,直通天地。
      桃夭蹙然想起百花谷寂静无声,毫无生灵气息,枝挂白麻,是祭祀谁,能知八九分。师父曾说过,若归天地,则散七魂六魄。若是招魂……可主神不是离境的吗?怎又……桃夭一时想不明白。
      “今为仲春一十二,花朝节,乃百花诞辰,芳菲显艳之日。临沅山神土地獍,临沅芳菲殿掌殿神使云祁,持律神使祁年,掌殿神使座下徒桃夭在此以果酒,祭桃花神树。仪式起,请献官焚香。”
      祁年走向祭台前,点燃香烛,向攒云树行稽首礼。而后将香烛插|入香炉,归位肃立。
      “焚香毕,请献官献礼。”云祁唱道。
      祁年向前,广袖一挥,祭台多出三盘山桃,再行稽首礼,归位肃立。
      整个祭祀无聊至极,桃夭再愚钝也知此事重要。师父看似无二,声音早已哽咽。再看小师叔眼眶微红,獍师叔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很是肃穆。许是被各中情绪感染,桃夭觉着眼酸,莫名的痛心。
      “献礼毕,请参祭者拜。一拜,拜——”
      “兴——二拜,拜——”
      “兴——三拜,拜——”
      “兴——礼毕——请献官提名——”
      云祁走到祭台前,将腰间配饰的桃木毫笔摘下。甫提笔点压黄表纸,合眼呢喃着咒文。
      黄纸浮动,在半空渐渐拼出“朝宁”二字,“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
      斯臾,符纸在半空炸开,散成烟灰。
      “怎会!”桃夭惊呼。其余人皆是一愣,忙上前查看散落在祭台的烟灰。
      獍捻起一抹纸灰凑近鼻尖细嗅,皱眉道:“人间,武陵,花神祭。”
      过去的三百年里,临沅早已更名为武陵。獍是临沅的山神土地,凡经东岳阴司转生的人,多了谁不会不知。倘若朝宁降生为凡人,事情就该麻烦了。
      “今日可有凡胎降生?”
      “无人,畜牲道也没有。”
      “那不如去花神祭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桃夭探脑看着风吹就散的灰烬,从只言片语中胡乱猜测。
      霎时祁年揪着桃夭的后衣领,沉声道:“花神祭我们会去。而你,在我回来之前把中品背熟。”
      《本经》,中品,一百二十味药,背熟,在小师叔回来之前!桃夭急得说不出一句话。直至祁年将她从腿上扒下,已是回到芳菲殿。祁年看着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衣摆,眉头皱得更紧,抬手一挥,藏书阁的门“嘭——”地合上,任谁来开都没用。
      “别嚷嚷了,持律不会开的。”桃夭猛然被吓,回头看去,说话的人是鹤九八。
      除他外,鹤九九亦伏案在抓头挠腮,崩溃道:“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我们都被罚了。”
      “我要背《本经》中品。”桃夭嘟囔着嘴,幽怨地看着对方清明漂亮的丹凤眼。
      “抄《本经》,三,百,遍。”鹤九九咬牙切齿,双眼回瞪,手却同鹤九八一起架着桃夭摁在书案前,“中品六百交给你,我上六百,八哥下六百。”
      “凭什么!”桃夭一听就开始挣扎,太欺负人了,他们的惩罚凭什么赖她身上。
      鹤九八掸开桃夭袖上不存在的灰烬,温声道,“上个月有匹新织的云布被老鼠烧了个洞……”
      鹤九九状似不经意地接话,“老树爷爷的胡子不知被谁剪了……”
      “还羽叔公的尾羽。诶——”
      “怎么着?”
      “在家。”
      “丢了!”
      ……
      桃夭瞅着他们捧哏,眼一闭一睁如壮士解腕般,“抄!”
      ——人间,武陵县——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五色纸笺悬系在花枝上,风动枝摇。孩童一蹦一跳地在前疯撒花瓣,领着送亲队伍的节奏欢歌《桃夭》。甫一入城,唢呐声震天响,路过的行人驻足为这段佳话道贺,争着瞅肩舆上盖头覆面的新嫁娘。不过凑巧,撞上花神巡街的队伍。
      花魁们提着花篮,踏着轻盈的舞步为花神开道。饰演花神的舞者盘发簪满鲜桃,身着桃夭配庭芜绿的浮光锦,縓缘的轻纱半遮面,如女子般绰有余妍,如男子般风度翩翩。端庄肃穆,宛若神祇。手足皆戴着金铃,一步一摇,叮当作响。
      花神掌管百花荣枯、植物生长。于百姓而言,作物的繁盛,秋月的丰收皆靠花神庇佑。不论如何不该在花朝节冲撞神明。可旁的不论,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迎亲队伍也理应先行。两队人陷入难处,一时间谁也不让谁。
      霎时,花瓣漫天纷扬,“咚咚咚——”不知是谁在击鼓,引得路人惊呼,冲撞的事斯臾抛在脑后。饰演花神的舞者略一思索,便以足点鼓,金铃清脆,随行的礼乐队接到舞者的指示,改奏更为欢快的乐章。路人的视线又回到花神巡游上。
      “花神赐福——”鹤还羽高唱,“恭祝才子佳人,喜结连理,如鼓琴瑟,鸳鸯比翼,瓜瓞延绵。”
      “临沅山神土地赐福——”鹤还羽又唱,“恭祝才子佳人,乾坤和乐,五世其昌——”
      花魁们跟随乐章翩然起舞,与迎亲队伍的孩童合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如此,迎亲队伍先行,跟随的礼官不忘向周遭之人行礼,高喊:“崔府今日大喜,承蒙诸位赏光到府吃酒!”
      热闹很快散去,花神巡游如常进行。饰神舞者轻盈有力地跳在雕龙大鼓上,有如碧桃含苞待放。沉睡的百花被唤醒,在神舞中越开越烈,四溢的花香迎合舞乐,簇拥和煦的春天。饰神舞者抬手散落花神福笺,上书“花神赐福”。
      “老板,三碗面,一碗加葱不加辣,一碗不加葱加辣,一碗加葱加辣加肉。”
      “好咧,您两位请坐。”
      獍捻着一片福笺,对面前的人道:“迎亲队伍撞上花神巡游,真有意思。你怎么看?”
      “有意。”祁年抱臂看着刚刚跳鼓上舞经停的方向,回想舞者的面容。舞者自始至终都戴着面纱,仅凭双上过妆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但直觉那是他要找的人。
      “我也是这般想,可为何?”
      祁年撇了眼獍手中的福笺,不再多说。
      “打赌,一碗面。对方也在找。”
      三百年前兴起过一个教派,为成仙不择手段,丧尽天良。强抢幼女,食人骨血,杀妖取丹,无所不及。后来销声匿迹,近年又有动静。想必是知道有神明流入凡间的消息。
      “三碗,天安排。”祁年将一吊钱放在桌上,赌约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到最后仍是他付钱。
      清风教再如何兴风作浪终归是凡人,人有人间的法则束缚。何况此地是武陵,有獍坐镇谅他们也不敢。
      “一个坏消息。可还记得丘堃?”鹤还羽勾腿将长凳抽出,撩起衣尾就坐上去,摇着手给自己扇风,“今日崔家娶亲的就是他,现在叫崔远州。”
      俩人面色霎时阴沉,祁年眼眸更是猩红,虎牙磨着下唇,恨恨道,“三百年过去,还阴魂不散。”
      “加葱不加辣,不加葱加辣,加葱加辣加肉。三碗给您上齐了。”摊主端着面,见气氛不妙,声音渐弱,把面放下拿了钱就自觉躲开。
      “你的不加葱加辣。”獍把面碗推到祁年面前,“吃完先去看看那个丘堃转世,花神祭要子时才结束。”
      “獍爷,你怎么独自一人加肉!”鹤还羽端起自己的面碗,面不改色地佯作抗议。
      “你要是吃肉我也给你加。”
      其实鹤还羽同祁年一样都不吃肉,不过是见俩人听见“丘堃”就情绪不对,赶忙找的补。祁年神色缓和,淡然道:“面坨了。”
      “吃吃吃。”
      他们是神仙,早已辟谷,无需吃食,不过是朝宁喜欢热闹,桃花源才有男耕女织,书院市集,同人间一般无二。这样的习性仍有保留。来人间也要作凡人模样。既有头绪就不急去找,他们等了那么久,不差一时半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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