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皆你》珩酒

14、爱与恨

　　三日一晃而过。

　　顾无庸的伤不但没好，反而愈加严重。

　　那日纪北出去后，他自己脱了衣服想要查看胸前的伤，可纱布缠的太严实，他费了老大劲儿才掀开一个口子。

　　看见被烫的焦黑的皮肉其实他也能接受，但是焦黑皮肉下方隐隐约约的轮廓让他心底打起了鼓。

　　他受刑那日，依稀记得那块烙铁上，好像是有着字的！

　　是什么字呢？能是什么字呢？无非是“奴”、“贱”之类的……

　　为什么？凭什么？他一个高门公子，为何要受如此屈辱？

　　他怒从中来，按捺不住怒气一拳狠狠砸下。

　　我要把它去掉！顾无庸的脑子里疯狂叫嚣着这句话。

　　他神经质般四处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是一把约有成年男子手掌长的一把小刀，正静静地躺在鲜艳通红的苹果旁。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呓语，从地狱召来无恶不作最喜蛊惑人心的邪神，在他的耳边萦绕，“去吧，去吧，拿去那把刀，对准这丑陋的烙印刺下去，你还是人人羡艳的顾小公子……”

　　大概是魔的低语迷惑了他的心智。

　　他赤足踏在地上，一步又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个苹果。色泽鲜艳的苹果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剧毒无比又不得不靠近。

　　他终于握住了那把刀。

　　一块焦黑隐隐约约印着字的皮肉被割下。

　　“啊——”

　　一把普通的小刀脱离他手掉在地上，他额上的汗水也沿着脸颊滴落，巨大的痛楚淹没了他的神智，他半微睁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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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能保证顾无庸一定会保护你？”

　　白若灵早早便赶到了约定场所，让柳缇在外面放风。

　　她把玩着造价不菲的玉杯，有些出神地回想到那日阳光明媚，窗外迎春开得娇嫩，屋内俊秀公子给了她一线生机。

　　是交易，也是一次豪赌。

　　她听见回忆里的自己有些发虚的声音，“因为他喜欢我，他不会杀我的。”

　　坐在她身旁的小少爷有一双清透的眼，仿佛能看破她的所有伪装。

　　她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在话一出口的瞬间其实就后悔了，她很害怕，害怕救命稻草因为她的不诚实不与她交易了，也害怕她苦苦维持的骄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被轻易打破。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小少爷肯定地点点头，“白姑娘胆识过人，冰雪聪明，值得更多人的喜欢。”

　　她更加慌张了，背后几乎被汗打湿完了，“我不喜欢他。”

　　那位小少爷顺从地点点头，自然地揭过了这一篇。

　　可她的心里的波澜从未平息。

　　她邀约顾无庸，仅仅是因为遵从宋青辞的安排嘛?

　　朝夕相处的一个月，想着复仇计划的她真的没有在细心呵护关怀备至的糖衣炮弹中迷失吗？

　　她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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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无宥得知顾无庸伤势反复被送去仁德医馆时，正在与被罚了俸禄停职察办的顾渭对弈。

　　顾鄞借顾无庸一事发挥，多次掣肘他父亲的门路，还一带拔掉了好几个与顾渭交好的官员，直接就地正法，院子里的杏花上都沾染了鲜红血腥。

　　顾无宥手执黑子，听到这一消息时略微分神，棋子一落便知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父亲，我输了。”

　　顾渭并未继续落子，将白子放回棋篓里，他的大儿子样样出类拔萃，从来都不需他太过操心，反倒是无庸，他这些年处处管教却得了反效。

　　“那把刀，是你留在无庸房里的？”虽是问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顾无宥点点头，“给他留点教训。”

　　顾渭微皱着眉头，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无庸还小，你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多包容一些。”

　　“是，无宥知道了。”

　　哪怕他是个废物，也要我处处让着吗？

　　这是一个无风的夜晚，天似乎暗沉的格外的早，被世人赞誉的顾大公子拿着一把钥匙打开了暗室，逐渐在黑暗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