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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长知道 “大约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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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眼睁睁地看着卫绵又一次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好笑地摇了摇头。
顾清辞眨眨眼睛,带着一丝狡黠,用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卫绵的手。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卫绵猛地感觉到手背上一阵冰凉,这抹凉意瞬间把他自己从过去拉回,但脑子回来了,身体却没有。
卫绵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顾清辞,明显是还没有回神。
顾清辞颇觉这样的卫绵有些好玩,笑着调侃道:“你这是怎么了?就这么不想和我聊聊天?不想看见我?”
卫绵从顾清辞的语气中听到了那一丝调侃的意味,无奈地笑了笑。
顾清辞这话问的,卫绵怎么可能不想见到顾清辞呢?怎么会不想和他聊一聊呢?
可是他也是真的做不到看着顾清辞和别人成双成对,他是真的做不到像顾清辞那样的洒脱,更何况卫绵心中还藏着对顾清辞深深的喜欢呢。
卫绵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了一下“怎么可能,不过我挺好奇的,你怎么突然就想回来了呢?”
顾清辞笑了笑,抬头看向了贺清轩站着的地方,不远处的贺清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清辞收回目光,看向卫绵放在桌子上的酒杯。
“我是陪他回来的,顺便回来看看我妈。正好赶上咱们同学会,就过来和这帮老朋友再见一见面。”
卫绵打了个马虎,他并不想知道贺清轩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了,也不想知道他与那帮所谓的老同学聊了什么,卫绵只想知道顾清辞最近的一些情况。
于是卫绵简单地“嗯,嗯”俩声,直接略过了顾清辞前面说的话,只在最后问道:“阿姨最近,还好吗?”
顾清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妈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只不过是不太待见我罢了。”
卫绵没有再说什么。
卫绵清楚地记得那年夏天,在那个时候的卫绵和顾清辞已经分道扬镳好久了。
可是在那天下了晚自习后,卫绵照例出校门向着家里给他租用的陪读房走去。
通向陪读房的路上有一道岔路口,其中一条路通向一道极黑极黑的小巷。
一般情况下卫绵是不会走这边的,可今天他被班主任留下来聊了几句。
等再走时,尽管已经发现时间有点晚了,卫绵依然是拒绝了班主任想要送他的好意。卫绵不想麻烦任何人。
但对于自己可能会耽误母亲给自己规定的回家时间的这件事上,卫绵还是会在乎的。他不想再听父母的絮叨了,不想再听他卫绵必须做什么了。
所以卫绵纠结了一下后,还是选择走向了那条自己一般不会走的小巷。
在卫绵即将出去的时候,他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顷刻间,卫绵就确定了那是顾清辞。
毕竟卫绵识得顾清辞靠的不是眼睛,而是顾清辞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气质。
就那卫绵匆匆一瞥,就发现了顾清辞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顾清辞他整个人都显得很低迷。
卫绵做不到一走了之,对顾清辞不闻不问;也做不到直接简单明了地询问顾清辞发生了什么事,去安慰他;更做不到直接打电话给贺清轩,让有资格的人来安慰他。
卫绵只纠结了几秒钟,就做了决定。
他给妈妈发了条“有事,晚归”的短信,就跟上了顾清辞。
卫绵一路跟着顾清辞,也许四月的天也说变就变吧,顷刻间下起了雨。
雨水其实挺小的,但一直淅淅沥沥地打在人的身上,也格外让人不舒服,更何况是已经将近午夜了。
卫绵跟着,跟着……
跟到了一处小三层房前面,卫绵大约猜到了这是顾清辞的家。
可是为什么顾清辞住的离学校那么近,以前宁愿住在学校也不愿意回家呢?为什么顾清辞以前周日宁愿拉卫绵出去乱玩,也不愿意请卫绵去自己家坐一坐呢?
卫绵大约猜到了什么。
毕竟他们在关系好的时候,顾清辞也很少提到自己家里的情况,最多提起的居然是一个比他大四五岁的表姐。就是那个卫绵第一次见到顾清辞时的那个喊话的姑娘。
在这个前提之下,就算是普通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出几分顾清辞的家庭一定不那么和睦,更何况是自小就敏感的卫绵呢。
卫绵看着顾清辞上了楼,松了口气。
卫绵又伸手捞了捞自己湿漉漉的外套,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被夜风吹到脸上的雨水,叹了口气。
卫绵正打算转身走的时候,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声,卫绵想了想,还是跑到了那个小三层楼里的楼梯口躲雨顺便接个电话。
他怕家里人担心,也怕他们去打电话问班主任,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出校门了却迟迟未归家。
卫绵接起电话,手机通话频道中一直“滋滋”作响,卫绵猜到这大约是刚才进水了。毕竟连他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更何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呢。
电话那边是卫母的挂念声“绵绵,怎么还没有回来?下这么大的雨,我让你爸爸去接你吧……”
卫绵打断了母亲的话,“妈,不用了,我能自己回去,已经快到家了。不用麻烦了。”
“砰”的一声,把卫绵吓了个激灵儿,卫绵顺着声音向上看去。
一个少年站在楼梯口那儿,再结合刚才的巨响很明显是被人赶出来的。
但最让卫绵心惊的不是现在居然还真会有被赶出家门的情况,而是那个少年是……
是,是,是顾清辞!!!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一个在楼梯灯光照射下看不出面容的挺年轻的女人紧跟其后出来。
卫绵再也顾不得电话里的声音,着急地和母亲说了声“那,妈,我先挂了。”
卫绵只来得及听到自己母亲的一声“那,行吧。”显然是那边也被吓到了。
卫绵把自己藏在楼梯间的角落里,这样既可以确保顾清辞发现不了他,也能让自己看清楚争执的全过程。
那个女人出来后重重地推了顾清辞一把,她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昏暗的灯光下响起。
卫绵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惊叫声,一声“清辞”被卫绵死死封在口中。
顾清辞的头偏了一下,低低地喊了声“妈……”
顾母明显是正在气头上,情绪很不问题。大声嘶吼着“顾清辞,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你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滚。”
顾清辞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女人有点身形不稳,出手想要扶一把。
顾妈直接挥手打落了顾清辞伸出来的手,说出口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顾清辞,你和你爸一个德行,你们都有病。我怎么……”
也许这句话触到了顾清辞的逆鳞了,顾清辞深深地看了顾妈一眼,转身下了楼。
顾清辞太累了,他的整个身子都是弯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顾清辞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楼,迈步走向了雨中。
卫绵就躲在那里,顾清辞下楼时完全是擦着卫绵的肩过去的,可那样行尸走肉的顾清辞没有发现。
卫绵却看到了顾清辞的左脸红了一片儿,还有些地方破皮了,那是女人的长指甲划破的。可想而知,顾清辞的妈妈是下了多大的劲儿。
卫绵没有听见上面楼层关门的声音,但卫绵不想抬头去关注这个女人,哪怕她是顾清辞的妈妈。
卫绵追着顾清辞跑了出去。
那天的月亮格外的亮,照亮了顾清辞那跌跌撞撞的身影,也照亮了卫绵那一步不停地跟随。
那天的晚风其实还是很温柔的,可是当它带上了那一层厚厚的雨防护服时,仍然给人刺骨的冰凉。
卫绵其实是有上前想要拉住顾清辞的,他担心顾清辞会出事,会感冒发烧。
可是当他拉住顾清辞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明明如小王子一样闪耀的顾清辞,那个明明众星捧月的顾清辞,像一个残破的娃娃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顾清辞的左脸愈发的红,那半张脸连带着上面的几道划破的红印,更加鲜明,像一个烂掉的柿子,让人惨不忍睹。
顾清辞整个眼眶都是通红的,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也像一只无措的奶猫,反正是让卫绵心里很疼。
顾清辞被拉住了,可是他的眼睛并没有聚焦,他根本没有看到卫绵。只是嘴里在嘀咕着“我和他一点都不像,我没有病。我……”
卫绵大约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了,应该是顾母发现了顾清辞和一个男孩儿在一起了,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比较重要的时间阶段里。
卫绵没有知觉地松开了顾清辞的手。
“那是病,同性恋都是病。”
“你是我们的孩子,你应该是没有病的吧!”
“绵绵,你不是变态吧,你和你哥哥是不一样的吧。”
卫绵整个人的灵魂都升空了,他心里在焦急地喊着“你去看顾清辞,他可能会出事。快去看着他啊!”但他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是怕了吗?是被影响到了吗?毕竟卫绵也是最常听到这几话的,毕竟卫绵也是个变态啊,居然也喜欢着同性啊!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一个男人从出租车里探出了头。嘴里骂道“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想死吗?想死别耽误我。一个俩个的学生,都特么的有大病吧。”
卫绵终于被唤醒了,不,更准确的是被骂醒了,卫绵的后背被冷汗加雨水浸透了。
“顾清辞,顾清辞……”
卫绵顾不得自己腿软了,他怕就顾清辞那样的走到街上真的会出事。
卫绵脚上动了起来,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句“对不起,叔叔,谢谢。”
也许那司机为了拉客特意练了一双顺风耳,那么小的声音,混着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都听见了。
卫绵跑过街角的时候,听见身后大叔又骂骂咧咧地道“艹,这年头,不会真的都有病吧。差点被撞了,还道谢。莫不是读书都读傻了。”
卫绵追了出去。看见了顾清辞,一阵好笑。
这家伙到是懂得惜命。明明还是那种神魂分离的状态,但还懂得注意红绿灯。
“大约是死不了的。”
卫绵下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而且明明这边再拐个弯就是自己家了,他依然没有选择回去,就这样跟着他。
也许是不想回家去面对自己的父母吧,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许是真的对顾清辞真的喜欢,放不下心来;也许仅仅只是对顾清辞与自己一样的遭遇抱有一定量的同情吧。
谁知道呢?反正那天冒着雨跟着顾清辞的卫绵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