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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来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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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处传来了句句好似幼儿般的声音,一遍遍重复,每句后面又传来一阵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的童婴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瘆人,在塌上休息的秦应孑自然也听到了声音。
秦应孑皱了皱眉,意识到这镇里不对,起身下榻,推开房门,向楼下走去。
走到一楼时,秦应孑模糊听到有微小的说话声,根据声音的来源,一路走到了收账处的桌角下,躲着一个人,嘴里还念叨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秦应孑附身,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连头都不敢回,吓得更厉害了,大声叫着:“啊!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我不是……唔,唔。”
秦应孑将手收了回去,那人不敢睁眼,秦应孑并未急着催他。就这么耗着一时半刻,秦应孑也没有出声,那人感觉着面前无人在了,壮着胆子睁开了眼,却发现秦应孑就在他面前,这下子惊吓更甚了。
只是方才秦应孑就禁了他的音,他发不出声来,嘴里只有”唔,唔“的声音。
那人唔了几声,恍然明白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白天来的客人。如此,安静了下来,秦应孑也解开了禁音术,那人扶着柜台粗喘了几口气,轻咳了几下,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对秦应孑说:“客官,您怎么出来了?“
这人就是白天的店小二,秦应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今日守夜?“
“是啊,赶着的时间不巧,每月十三都有这么一出。”
“每月十三,这出闹鬼?”秦应孑走到柜台前,一边说着手一边摸着柜台上的算盘,就这么一抚而过指尖上全是灰。
“算是闹鬼吧,每月的这天晚上,有双生子的人家都把孩子藏的紧紧的,生怕被这鬼魂找上门来,掳走两个孩子。“
秦应孑掸了掸手上的灰,“你也是双生子?”
“啊,客官,你怎么知道?”说着,他想起了自己害怕时叫喊的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啊,就是家里穷,妹妹很早就饿死了。”
“这传言是从何而来?”
“就是离这里不远的思合村啊,那里现在已经无人敢住了。”
“带路。”
“啊?”秦应孑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惊得店小二不知作何反应,秦应孑也没空看着他在那里发愣,抬手隔空用了法力姜他整个人推了出去,等店小二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茶楼外了。
店小二回头看着秦应孑,“客官,你真要去啊?”店小二的语气中带着不赞同,还带着些许好意的提醒。
但秦应孑并未理会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的开口,“既已出来了,还说那些废话做什么,带路。”
“好。”
秦应孑和店小二一起向小镇外走去,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且无一处人家点蜡,连白天摆着的摊位都不见踪影,户户房门禁闭,仿佛白天看到的热闹都是假象。
说是要店小二带路,但其实一直是秦应孑走在前面,只有在换路,转弯的时候,店小二才会开口。
走着走着,店小二跑到了秦应孑身旁,说着:“客官,您去思合村不会是替我们除邪物的吧,那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没了那邪物,我们就不必每月这是如此担惊受怕了。”
店小二的话里带着些谄媚、讨好的意思,但秦应孑却再次忽略了他的话,反问道:“你是几岁上没了妹妹的,一直在那座茶楼里打杂?“
眼见着秦应孑故意忽略他的问题,店小二也没说什么,回答道:“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吧,茶楼的老板很好,我一个月能挣一二两银子呢,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店小二一路替秦应孑引路,随着二人走的时间越长,空中的星星的光亮便越暗,秦应孑知道这是离思合村不远了。她也发现,这里就是她白天醒来时所在的村子。
先前的声音也再次回响在耳边,“似和路,爹娘不闻儿女笑;往来灯,四下无魂皆来生”,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呼啸的风声,阵阵阴沉邪性的笑声,还隐隐夹杂着蛇吐信子的“嗞嗞”声。
这一阵的声音,刺激的店小二怕得比先前在店里时还厉害了,一个劲儿的往秦应孑身后躲,“客官,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邪物这么多年没除日子也过来了,离这里远些才是最好,您可别白白搭上了性命。”
秦应孑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些审视,但也未多说些什么,只是说:“来都来了,岂有不站而退的道理,你既然怕,那就在此处等我吧。”
说完,秦应孑也不等店小二反应,只身进思合村。
思合村内,还和秦应孑白日醒来时是一样的,渺无人烟,房屋稀少,偶有的几处草屋都破财不堪。许是白日有阳气在秦应孑又修为受损,并未察觉太多,这入了夜才发现,此处的怨念实在太重。
秦应孑在一处草屋前停了下来,抬手抚上破烂的草墙,屋中先主人的记忆以幻境的方式在秦应孑的脑海中呈现。
一个硕大的足有一人半高的蛇影出现在这间草屋前,这蛇影无肉身以半魂体的状态出现,屋内一对男女,不难辨别出他们是夫妻,二人怀中紧紧抱着两个孩子,声音连带着身体都在颤抖,“不要过来,饶了我们吧,放过我们的孩子吧。”
那蛇影明显神智不清,双目混沌,根本没有听到二人的话,向房中移去,因着蛇的身形过于庞大,房屋已被蛇的动作推到大半,向抱在一起的四个人靠近。
突然间,蛇影猛地冲向他们,信子向外吐露,像是要吃掉他们一般。
这神识的主人修为和根骨都是几近于无,因此,影像到此戛然而止,秦应孑一时无法得知后面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不是蛇影伤了这四个人的性命。
秦应孑接着向村子深处走去,无一例外,秦应孑看到的每一段残影都以这样的结局收尾。若是一处两处如此,说明这蛇影作祟的可能性极大,可是像这样每一次都一般无二,反而带着疑问,像是有人故意布置了这些影像。
秦应孑决定放弃查看草屋,转而走了村子的正中央,也是荒凉的一片。虽然看上去毫无问题,但空气中传来的气息,却让秦应孑感到怪异,她直觉这里有问题。
她走向中央处用木头搭建的台子,一步一步,缓慢前行。突然,她脚下一陷,整个台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台子上变得血红一片,满地的符咒和阴森的腥红条线,绘成一个阵法,让人触目惊心,阵法四周绘制着往生符咒,上覆提魂之术,阵中央上空悬浮着一盏闪着血红颜色的牛皮灯,别看其貌不扬,当年也是揭起了一番风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