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
“无情……”
那几个混混咬牙切齿的望着楼上，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痛骂几句过过嘴瘾。
“神捕司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复存在了，你当老子怕你啊！不过是我们兄弟不愿与你这个瘸子争罢了！这卖唱的小娘子你且要去，等你家那个妖女知道了……哼！”
他们说完狠话夹着尾巴就跑，生怕二楼无情指尖夹着的飞蝗石落到他们身上。
柳去来看着自己这场无妄之灾结束，整理了一下衣服抱着琵琶上了二楼道谢，这位叫做“无情”的公子看起来不良于行，坐在一架奇特的轮椅上，身后站着一个灰衣小童，和她心中的形象还算吻合。
“多谢这位公子。”
她低垂着眉眼温顺的道谢，不料无情一转轮椅表情冷漠，根本不接她的谢。
“不必，救你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受人之托。”
“但您总归也是帮了我，这句谢还是当得的。”
柳去来盈盈一拜，这次无情没有避开，只道，
“救你的人想要听首琵琶曲，跟上。”
受了她的礼后便转过轮椅，身后的小童推他走向包间。
柳来去想了一下还是跟上了，若是要害她，就不必先救她了，更何况救她的是这位。
她跟着无情进了角落的包间，进门便是扑鼻的茶香，窗下桌前坐着一位蓝衣女子，头上梳了个精巧的发髻，剩余的长发绸缎一般温婉的延伸在肩上，她正用公道杯分倒着茶水，金色的茶汤从杯嘴倾出，女子眼睫一颤，偏头看向他们，眼中露出笑意。
“回来啦。我看凌落石的大连盟也未有多大气候，一帮乌合之众。”
无情面色冷淡，但面对蓝衣女子时却如冰雪消弭，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立刻消失不见，看得柳去来啧啧称奇。
“凌落石等人心思狭隘，不能不防。”
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便都看向了柳去来，蓝衣女子招呼她坐下，推了杯茶给她，举止温温柔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娘子怎么称呼？”
“奴姓柳。”
柳去来不喜欢古代的说话方式和礼仪举止，但在这里生活她不得不去适应，她很擅长伪装成无害的样子，在人前永远都收着下颏微微低着头，看人时便抬起眼，楚楚可怜，可时间久了，她都要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了。
“柳娘子。”
蓝衣女子点了点头，
“适才听见柳娘子在一楼弹唱一曲，便有心请你上楼一叙。”
“娘子想听些什么？”
柳去来听见她说方才的曲子，心里不禁泛起一层涟漪。
“柳娘子可否弹一首《霸王卸甲》？”
柳去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笑盈盈的女人，轻轻抚了下琵琶弦，
“当然。”
《霸王卸甲》这首曲子，是她刻进骨髓永世也不能忘的。
同样是取材于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十面埋伏》的主角是刘邦，曲子高亢激昂，置之死地而后生；《霸王卸甲》的主角是项羽，乐曲必然哀痛悲壮。前者是赞歌，后者却是挽歌。
柳去来微微低首半抱琵琶，堪堪掩去螺轴之后一双潋滟的眸，纤细葱指扶上丝弦，忽而便是一记脆生生的琴音，仿如溪水泠泠倾泻而出，又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她妃色的唇轻抿着，神情专注，粗布衣袖下一双出水青葱般的柔夷，十指如羽翻飞，眼花缭乱。
无人说话，只有琴声。那琴音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激昂扬上，此刻绕上云霄扶摇青云，下一刻又如金甲临城酣战不休。从低音隆隆战鼓，如同战前排阵；到垓下之战霸王落败；最后在那凄凉悲切，如泣如诉的楚歌中，霸王诀别虞姬，悲愤自刎。
那大开大合，如切如磋的铮铮琴音牵引着听者心绪，听者怅然若失，可弹琴的佳人八风不动，面色仍是水波不惊，而一双脂玉般的手却骤然劈向琴弦，最后铮然一声，琴弦哀鸣，宝刀落地。
不知不觉，已是一曲奏罢。
蓝衣女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欣然抚掌，
“柳娘子好琴艺，他年曾听过刘德海先生的独奏，便一直念念不忘。”
柳去来在弹曲子时想起了从前的事，便有些出神，但听到她这句话瞬间抬起头，也忘记了自己的人设，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片刻后坚定的开口道，
“你之前说听到了我在楼下弹的曲子，那你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吗。”
蓝衣女子笑了，
“《流光飞舞》，青蛇的插曲。”
她说完见柳去来瞪大眼睛还不忘调皮一下，
“但我其实更想听《莫呼洛迦》，但这歌大概只适合去小甜水巷听吧。”
柳去来整个人呆在当场，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该做何反应，又见面前的女人向她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黎悔，黎明的黎，后悔的悔。”
柳去来看了看面前的这只手，认真的抬起头看向黎悔，同样伸出了手，
“柳去来，杨柳的柳，归去来兮的去来……我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
“啊，当然，我也是。”
两只同样纤细好看的手紧握在一起。
那是来自同一地方的两个灵魂，在另一个时空偶然的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