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相知之》柒月ya

4、父母

　　乔玉华已经在单焓这儿住了两日有余，没有了最初的害怕，每日一起同桌吃饭，要是吃得慢了单焓还会亲自喂他。

　　眼见着气色好了点，但身上还是骨瘦嶙峋的，不过总归是比刚捡回来时好了不少。

　　这日单焓刚给乔玉华喂完午膳，外面的侍从便快步进来通报：“启禀殿下，门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玉华公子的父母，太子殿下是否要见？”

　　单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手上突然一紧，转眼看去，小玉华已经滑下凳子站到自己身边了，脸色有些发白，眼中透露着恐惧，小手紧紧地抓着自己垂放在膝上的手，明显在发抖。

　　单焓把人抱在腿上坐下，轻抚着他的背，摸了摸梳得乖顺的头发，温声道：“玉华，你父母来了，不高兴吗？”

　　乔玉华把脸埋进单焓怀里，小手拽着他的外袍，说话声闷闷的，听不太真切：“不...不是。”片刻后没听到单焓出声，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单焓，黑亮的眼眶像是冬日的早晨一般布满了水雾，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哭腔，似在撒娇：“哥哥...哥哥，不见，不见他们，坏，坏。”

　　那晚单焓跟乔玉华说了名字后，有意没让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只是告诉他应当叫自己哥哥。但乔玉华不常开口说话，这两天单焓也没听他叫过一声。此刻突然听见他软软地叫着自己哥哥，单焓感觉自己的心都塌了一块。

　　“好好好，不见，不见。哥哥抱你去榻上好不好？”单焓用帕子给他擦了擦眼角，轻声哄道。

　　看到小玉华点头，单焓便把他抱起来，对着侍从使了个眼色，往里屋走去。

　　单焓把他放到自己睡的塌上，盖好被子，没问他为什么不想见，只让他闭上眼睛好好午睡，然后学着幼时母后哄着自己睡觉那样，隔着被子轻拍着他，用气音哼着小曲儿，不过一刻就睡着了。

　　单焓准备出去，刚起身走了一步发现自己被拽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玉华还拉着他的衣袍，单焓低声一笑，又坐回去，仔细盯着小玉华看。

　　四岁的年纪，脸上带着稚气却没有婴儿肥，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似羽扇般微微翘起，睡着时微张的嘴唇轻吐着气，挺翘的鼻梁，鼻尖因为刚才哭过而泛着红，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让人心疼。

　　单焓忍不住地想：要是一直都照顾的很好，那会不会比现在更加水灵可爱？

　　到底是小孩儿，等熟睡后单焓再起来时就已经松开手了。

　　单焓关好房门走向画堂，刚进门就瞧见有两个穿着破旧衣衫一男一女站在正中间，从侧面看去都是中年年纪。

　　“太子殿下。”侍从们看到单焓进来后都作揖行礼，这对夫妻看到单焓后明显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的年纪这般小，回过神来后连忙跪下磕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单焓坐在上首，淡淡道：“起来吧。”

　　等两人都站起来后，单焓凝视了他们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说，你们是乔玉华的父母？”心里却想：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唇更不像，怎么和乔玉华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闻言女的便大哭起来，“太子殿下，我们是玉华的爹娘啊！可怜见的，前几天玉华偷跑出去玩儿，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把我们急得，到处找都没找到，没想到在太子殿下这儿。”

　　站在一旁的男的就拉着她，安慰着：“娘子，你别哭了，找到了就是好事儿，是好事儿啊！的亏是太子殿下救了玉华，不然...”说完又跪下，哽咽着，对着单焓言辞深切道：“太子殿下，您把玉华给我们吧，我们带他回去，几天不见了，我们...吃不下，睡不着，担心他在外面冻着，担心他没饭吃...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难忘啊！”

　　单焓看着他们这样也有些动容，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成想是乔玉华贪玩跑出来的，怪不得饿着肚子，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单焓刚想说些什么，脑海里突然现出半个时辰前乔玉华在桌边紧抓着他的手的样子，眼里的恐惧，苍白的小脸，就连睡着了也拽着衣袍没放，激得单焓思绪连贯起来。

　　“为什么本宫捡到乔玉华的时候，他瘦弱的不成样子？”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夫妻两人没听出言外之意，开口就答：“太子殿下不知，玉华食量一直不好，不论吃什么，都是吃一点就饱了，我们想让他多吃点，又怕撑坏了，所以才这么瘦。”

　　单焓听到这句解释就知道他们在说谎。这两日的膳食单焓都是和乔玉华一起吃的，虽然乔玉华吃得慢，但绝对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饭量，根本没有这对夫妻说的食量小这回事。

　　心中有了思量，单焓幽幽开口道：“乔玉华现在在睡觉，等他睡醒了再把他送回去，可好？”

　　夫妻俩心中大喜，连连磕头：“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等人走了，单焓招来侍从，吩咐道：“去把青阳县县长找来。”

　　半炷香后，一位头上参杂着些许白发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走路有点时跛脚，身姿却不歪斜。
　　正要下跪行礼，单焓连忙扶住他：“县长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询问一些事。”

　　青阳县县长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请问。”

　　“青阳县里如此多的百姓。”单焓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乔玉华此人？”

　　县长一思索便道：“太子殿下说的可是年纪四岁瘦弱不已的乔玉华？”

　　“正是。”

　　“这孩子臣知道，身世凄惨，生活也是相当不易。”县长似是陷入了回忆，一字一句说道，“这乔玉华是村里李奎夫妻去寺庙上香求子回来途中捡到的，当时村里的人都惊动了，毕竟捡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时我也去他家看了看。”

　　“乔玉华当时才几个月大小，但已经长开了，虽然较相同的孩子瘦弱，却生的水灵。李奎夫妻一直想要个孩子，却迟迟不来，当时捡到了乔玉华就以为是老天赐给他们的，欢天喜地的要养，谁去也劝不住。自那以后，夫妻两人把乔玉华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那般疼爱，不出一个月就养的白白胖胖了。”

　　说道此处，县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许悔恨：“等到乔玉华一岁多时，李奎娘子突然有了身孕，不过当时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但等孩子出生后，夫妻两人的心思都放在亲生儿子身上了，特别是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衣物、吃食，所有的都先紧着亲儿子来，让乔玉华做农活，担水，种菜...眼看着瘦下去了，还这么小个孩子，搁谁不心疼？”

　　单焓气急，本来听着夫妻俩收养了乔玉华还有些庆幸，后面又听夫妻俩有了亲生孩子后的态度转变，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我和邻里乡亲都去劝了，得到的却是李奎夫妻的咒骂，说孩子是他们养大的，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管不着。后来甚至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我们也没再去说了，只能私底下偷偷的给乔玉华塞点吃的。作孽啊。”

　　等县长走后单焓一人坐了许久，最后招来侍从，让他们带着些银两拿去给李奎夫妻俩，又传了几句话，当是全了这几年两人对乔玉华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