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西西正在修炼中

2、纽扣 纽扣

　　陈奚惊恐地看着周围，突然一辆车往这个方向开来，远光灯慢慢瞄准到陈奚的身上。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到陈奚面前。
　　陈奚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陈奚立马拽住女人长裙的一角，带着哭腔，颤抖地说“help me, please! call the police!”
　　女人微微笑了笑弯下身，把一只手轻轻抚在陈奚头上，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说：“我会帮你的，你会没事的，跟我来吧。”然后她将一脸愕然的陈奚搀扶起来，慢慢将她扶上刚刚开来的车上。
　　车再次发动，陈奚心里五味杂陈。“你是谁？你是中国人吗？这是开去哪里？”
　　陈奚觉得前方像个无底洞，自己只是一直往下掉，已经失去了招架的能力了。
　　“我吗，哈哈，我是来帮你的，你不必担心。” 她似乎回答了但又根本没有回答。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腔调，既轻柔但又有一股力量，给人一种既疗愈又安心的奇妙感觉。陈奚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说话给人这种奇特感觉的人，身体不由后缩了一下。
　　“那，其他人呢？”陈奚两只手紧紧攥着压在小腹处的安全带，眼睛瞥向旁边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
　　“其他人…你叫什么名字？”她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后座拿过一个塑料袋，然后递给陈奚。里面装着饼干、面包和水。
　　“陈奚。” 陈奚轻轻放开攥着的手，接过袋子，拿起矿泉水开始大口喝了起来。
　　“陈奚，我叫安。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一会儿到了你就不要再问这些了，不要让老板不开心，我不要他不开心，你可以答应我一会儿乖乖听话，不说不该说的话嘛？”安语气亲和，就像对待一个孩童一样不疾不徐地说着，却又有让人无法否决的魔力。
　　“啊…好的，请你告诉我，我真的…”
　　“好啦”，安继续说着，“一般被送去那里的人，无外乎是被卖掉咯。新闻总归看过的吧”
　　“那我呢，我要做什么？”陈奚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要和躯体分离了，虽然她一早已经联想到了类似的新闻，关于人口贩卖，但是这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什么事也没有。”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陈奚。
　　“那可以放我回去吗？求求你了！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卖一个人多少钱？我凑给你们。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求求你！”陈奚卑微地哀求着。
　　“你要保证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安打断了陈奚的话，满脸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还想安然无恙的话！”声音依旧平静而有力量。
　　陈奚转过头去，面色恢复平静，不再说话。她看着车外白茫茫的一片凄惨，感觉已经无力拼凑大脑里的破碎拼图了。

　　终于，在穿过大片的草地，绕过被树木遮挡的区域，车停了下来。走近一看才发现，左右两侧的绿植是被精心打理过的，留出了一条通道，沿着这条小道一直往里走，里面的路逐渐开阔，两侧绿植也随着延展开。她们绕过一片花圃向后走，来到了房子的正门。
　　安按了按门旁的电子铃，随即门就打开了。
　　一进去是一个客厅，再往里面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右侧是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厨房左侧往后有一个门，应该可以通向室外。
　　“老板喜欢温馨的装修风格，所以我按照他的喜好帮他完成了内部的布置，你应该也会喜欢吧？”安双手轻轻握住陈奚的手臂，偏过头来温柔地问。
　　“啊……嗯。”陈奚勉强的回答，眼前的这个房子设计得典雅又温馨，相信所有人都会觉得喜欢。但此刻的陈奚，麻木地站在浅棕色的地板上，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得生疼。
　　“我先带你去冲凉然后换件衣服吧。” 安边说边将陈奚引向二楼。二楼区域围绕着楼梯扶手，呈一个环形，有三条长廊通往三个区域，陈奚被领入了最左侧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小的卫生间。安将陈奚领进卫生间，架子上已经放上了干净的衣服。“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说完，安就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陈奚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和双脚，缓缓脱下裙子。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似乎都牵扯着下腹部的剧痛。她轻轻抚摸着青紫的身体，缓缓地打开水龙头。陈奚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流遍全身，温热的水好像开始慢慢激活她的每一个器官。
　　“1，2，3，4……”
　　陈奚用肥皂擦拭着自己身体，脑海中回想起安独特的腔调，后颈好像突然被什么牵扯了一下似的。她大力地呼吸着，“18，19，20…”
　　换上干净的丝质长裙，陈奚走出了卫生间。这时安也恰好也站起身来迎面对上陈奚。
　　“来，跟我来吧。”安牵着陈奚的手走下楼梯。
　　顺着楼梯，陈奚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就是之前见到过的那个白皮肤的男人。她又是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差点儿崴了脚。安停下来看着她，微笑着拱了拱眉毛，确认陈奚有没有事。陈奚摇摇头，她们便继续往下走。
　　安把陈奚带到男人面前，用更加轻柔的声音说，“老板，她叫陈奚”。
　　眼前的男人抬头看着陈奚，陈奚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男人将视线转向安，说“辛苦你了，安，你去休息吧。房间里有我带给你的东西。”
　　安微笑着答应，带着沉甸甸的快乐往楼上走去。
　　陈奚觉得氛围有一点奇怪，男人温柔的声线，安克制的快乐，还有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的自己。
　　男人站起身慢慢走到陈奚的左侧面，低着头看着她。大概过了两秒，陈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扭成了一团，忍不住侧过脸，看了看男人。男人穿着白色衬衫，长得眉清目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材质的眼镜，看着不太像泰国人，再加上刚刚安对着他说的也是中文，难道他是中国人？陈奚考虑着，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你受伤了？”男人先开口了。男人的声线非常平和，听着觉得温柔可亲，但是又不同于安的那种独特腔调。
　　“没，没大碍……”陈奚结结巴巴地说，随即头又低了下去。
　　男人看着陈奚的侧脸，高高的眉骨配着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子却长着一个有点肉肉的鼻头，使得原本应该是冷艳的长相多一分稚气。
　　“今天我本来不必去的” 男人依然站在陈奚的身旁，低声对她说，好像在说一个悄悄话。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如果我没去，你……”男人停在了此处，打量着陈奚。
　　陈奚偏过头，用一种疑惑夹杂着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另外两个女孩儿……已经被当作纽扣带走了。”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头却凑得离陈奚的耳朵更近了一点。
　　陈奚的头嗡的一声，“纽扣？那……那是什么”，陈奚结结巴巴地问。
　　“啊，那个吗……就是说，从这个人身上取一点东西”，男人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陈奚的心口处，“然后像纽扣一样安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说着又将手指指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陈奚只觉得一阵作呕，条件反射般地用左手遮住了嘴。
　　男人似乎没看到陈奚的反应，凑在她耳朵边，继续说着：“不过幸好，对么？”男人说话时吐出的热气穿透陈奚的耳窝，好像有磁力一般把她沉到底的心脏吸了上来。
　　此时男人又转过身，走到陈奚的正面，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陈奚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冷却了下来，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刚刚被提起的心脏又像是被割断牵引的石头一样掉了下去。
　　“不用担心，今晚我就在你的隔壁，如果有任何事，或者任何需要，你只要大声喊Alex，我就会过去看你，好吗？” 男人低着头微笑着说，语气听着似乎是在哄一个小女孩儿。
　　“呃…好。”陈奚吞吐着回答。
　　“记得喊什么吗？”男人认真地问。
　　陈奚抬起头，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神，好像一瞬间被吸进了男人的眼睛里面，“Alex”，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回答，陈奚自己也吃了一惊。
　　Alex看着她，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晚上陈奚被安排在二楼走廊右侧进去的倒数第二间房，Alex说自己会在最里面的一间。
　　陈奚坐在床上，难以置信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Alex…”陈奚低声念着。愣了两秒，她使劲儿摇了摇头，晃过神来。陈奚暗自思考着，“他想对我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儿？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大力吸了口气，忽觉肚子猛地一缩，“啊……”强烈的痛感再次袭来。
　　“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喊”，温柔的语调好像魔咒一样套在了陈奚的头上，怎么甩也甩不掉。陈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纽扣”，这两个字好像突然变成了两声巨大的敲锣声，在陈奚的左右耳一边一下。紧接着耳边似乎又感受到了穿过耳蜗的热气。太多思绪在大脑里进进出出，陈奚觉得自己的大脑随时要爆开了。
　　——咚咚咚
　　陈奚的心嘭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她不敢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
　　不一会儿，门把手轻轻转动，门缓缓打开了，是他。
　　“你还好吗？”Alex站在房门口，“我听见了动静过来看一下。”
　　看见陈奚呆住了不做回答，Alex便走了进去，关上房门。
　　他靠近床边坐在陈奚的身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陈奚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是温柔的人，“纽扣”，又是“砰砰”两声，这两个字好像时刻提醒着她，她的命，捏在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手上。
　　她望着眼前这个长相斯文、谈吐温和的男人，觉得他看来倒像是个时刻关注着自己病人的医生。她突然觉得世界好像颠倒了方向，自己被倒置悬挂在了天上，天花板转了180度翻转到了下边儿。
　　在快要晕倒的时候，Alex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臂。
　　“你今天经历了太多了，”Alex摸着她的头安抚地说。
　　“为什么救我？”陈奚瘫软着身子，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Alex看着她，一言不发，好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陈奚等待了几秒，就像已经等了几个世纪。
　　Alex放下双手，可陈奚却条件反射般地突然伸出双手，握住了他刚放下的一只手。
　　Alex盯着被握住的手，过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会想你被带走的。今天我看见你蜷缩在那儿，你的眼神，让我想到了我妈妈。”Alex沉默了片刻，说：“我小的时候，我爸经常是一言不和就对我和我妈动手，我妈会像你一样，蜷缩在墙角，用那种惊恐又迷惑的眼神飞快地抬头看一眼，又急忙收回视线。我那时常常想，如果我有能力，一定会带我妈妈离开。” 他低下头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似乎只剩下了气息的声音，继续说：“不会再让她被打了。”
　　陈奚愣了一下，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她低着头，不自觉地将头前倾，几乎快要靠近Alex的胸口。
　　Alex轻声笑了笑，“不要多想了，休息吧，这里非常安全。如果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将陈奚扶着让她平躺在床上，掀过被子，帮她盖上。他的手轻轻拂在陈奚的肩头，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双手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双眼，把所有的线索标上号，“21，22，23……”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前男友对她发出的最后的诅咒。
　　“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吗？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