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星光之下》银辉皎皎

34、演艺梦想破碎 至少该为自

　　城市的夜空总是大同小异，而没有太多接触过自然的人们总是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些特别之处。
　　孔毓兮和毕时逸正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准确的说，是在看云，那些云游动得很快，几分钟之内就能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他们两个正在等着看云朵什么时候把月亮放出来。室内室外黑乎乎一片，没有开灯，只有这种时候，毕时逸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家宽阔的阳台上，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窥见。有时候，众人崇拜的眼神也会成为一座牢笼。
　　孔毓兮夹起毕时逸为她剥好的小龙虾，一口吃了进去，吃完又喝了口葡萄酒。小龙虾配葡萄酒，他们恐怕是独一份。
　　她嘴里忙碌着，眼神幽幽地盯着夜空说：“时逸，你说会有云开月明的时候吗？”
　　毕时逸也喝了一口酒，说：“会的。”
　　简短的两个字，却并不干脆有力，说话的人自己恐怕也在怀疑。
　　两个人不再说话，都望着天空发呆。云散了又来，来了又散，终于风停了，云朵不再移动了，月光静静地倾洒向人间。
　　“原来是有风啊，”孔毓兮自言自语地说，“可是风怎么抓得住呢？”
　　“风无形状，但走过的地方都知道风曾来过。你说对吗？小兮。”
　　毕时逸连叫了两声孔毓兮都没有答复，他走过去一看，原来这丫头喝醉了。怎么会有人醉得这么不声不响，毕时逸觉得好笑。
　　他抱起孔毓兮往她的房间走去，虽然没有开灯，但他对家里的构造很熟悉，完全不会碰到。毕时逸把她放在床上，正准备出门，忽然听见极小的“嘤”一声。
　　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见孔毓兮静静躺在床上，长发如瀑般散在身侧。她的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毕时逸走过去抚平她的眉头，她自己又逐渐皱起来，看来是在梦里遇见了很讨厌的事。
　　他情不自禁地走回床边，上了床，把孔毓兮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手臂给她做枕头。他不是想乘人之危，只是明天就要分开了，着实舍不得。孔毓兮回b市养伤已经有两个多月，再加上前两天有人在路上碰见她行动自如，温杰森断定她的脚已经没有问题了，完全可以回剧组把戏拍完。温杰森是这样跟她说的，反正你现在名声烂成这样了，已经不会再坏到什么地步了，现在回去好好拍戏，我帮你发通告说你带伤上阵，说不定还能博一波好感。这边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孔毓兮也拿不出什么借口可以拖延了，只好乖乖回去拍戏。
　　毕时逸明天有综艺要拍摄，不能去送孔毓兮，两人今天晚上的夜宵就当送别宴。他从今年过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拍戏，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空了过去。之前不拍是为了等好的本子，现在不拍是因为孔毓兮的事情，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危机四伏，他必须陪在她身边确保她的安全。虽然两个人相比她似乎是武力值更高的那个，但她毕竟不是万能的，他多一份留意，她就少一分危险。
　　毕时逸抱着孔毓兮，在酒精的作用下，不一会他就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獬豸死了，小兮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们两个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起。睡梦中，他的双手像钳子一样紧紧箍着孔毓兮，如果她不是脑控人，就要被他箍得喘不过气了。
　　第二天中午，孔毓兮飞抵片场。片场的每个人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喜气洋洋——终于把这尊大佛等来了，这场长达半年的拍摄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导演更高兴，也不再指出她表演的问题了，只要这姑奶奶能好好把戏拍完就行。耽误了两个月，导演后面的工作都推迟了。而孔毓兮也为自己给剧组带来的不便而抱歉，每天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剧组上下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就在孔毓兮辛勤拍摄的当口，她遇见了一个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
　　这天下了戏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孔毓兮在房车上睡得很香。到了酒店，花玲叫醒了孔毓兮，帮她拿着随身小包往酒店走。孔毓兮头脑昏沉，走路的时候也没看前面，不留意撞到一个人。那人身上酒味很大，她心想道个歉赶紧回去吧，但对方也是一叠声的道歉。两个人一边对不起没关系地说着，一边想给对方让路，她让到南边对方也让到南边，她让到北边对方也一样，让来让去两人始终堵着对方的出路。
　　孔毓兮无奈地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人时候愣住了。那人看到她也愣了一下，然后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最后她陪着这个人去了附近一家24小时开业的火锅店。
　　这个人是方杰华，《甜橙味的十九岁》的男主，也是孔毓兮发现谭卓勇事迹的关键人物。
　　“我爸不仅给了谭卓勇几百万，也往这剧里投了好多钱，结果这剧就这么拍不成了，这算什么事啊。”
　　方杰华边说边往火锅里下羊肉卷，他夹着肉的筷子狠狠地戳进锅里，好像羊肉卷才是他的仇人。
　　“那这钱能退给你们家吗？”孔毓兮并不饿，只是为了陪他随便吃点。
　　“不能！谭卓勇都死了，谁给退钱啊，而且投资的那些也都花出去了，”方杰华把筷子拍在碗上，嘴一撇，眼泪又快掉下来，“我爸现在还在国外，不知道这些事，等他回国了还不知道怎样呢。”
　　孔毓兮沉默了，她忙着给方杰华捞菜，希望他填饱肚子后心情能好一些。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我们家的钱都是我爸一转头一转头地砌出来的。后来我爸和朋友一起经营了点小生意，家境才慢慢好起来。我知道剧组的人都是怎么看我的，觉得我傲慢嘛，纨绔子弟一个。我这都是跟那帮朋友学的，他们从小条件就好，什么世面都见过，我不跟他们一样，他们就觉得我是土包子，根本不带我玩。”
　　方杰华自从剧组散了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跟那些昔日的狐朋狗友也逐渐没了联系，主要是他自己不敢联系，怕人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许久没和人说过知心话了，今天酒喝得多又重逢故友，话匣子一下全打开了。
　　孔毓兮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予两声回应。
　　“我一直想做演员的，但就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爸给我请了多少老师辅导依然考不过文化课。没办法，我们家里才想出这么个方法，我爸想我给我铺条好路，别跟他一样吃那么多苦。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
　　孔毓兮看着自艾自怨的方杰华，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你的确有些倒霉，这很正常，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方杰华想不到这个从见面就特别安静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夹起的黄喉又掉回了锅里。
　　孔毓兮接着说：“遇到这样的事情的确让人难过，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不仅替自己难过，更害怕父母担心。”
　　方杰华底下了头，两只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让火锅的热气熏的。
　　“但事已至此，悲伤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你唯一能弥补和宽慰父母的就是真正当一名演员。”
　　“可是……我已经当不了演员。”
　　“为什么当不了？你才二十岁出头，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实现梦想。去考电影学院或者签约经济公司，选择一个方向去努力，而不是在这里整日买醉。”
　　方杰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你根本不知道别人有多痛苦！你条件这么好，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拍完手上这部戏就要被雪藏了。”
　　孔毓兮声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却让方杰华愣在当场。
　　“条件再好，自己不珍惜也只有没落的份，相反条件不好，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使人生出彩，况且你从外貌上来说并不算差。”
　　方杰华慢慢做了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吃着东西不时地看看孔毓兮，好像在观察她有没有生气，也好像在为自己一时的气话道歉。
　　“那个，为什么呀？”方杰华终于开口了。
　　“轧戏，加三番两次骗公司，加各种不听话。”
　　“你不像是这种人啊。”
　　“我还半夜爬起来当吸血鬼，你看我像不像？”孔毓兮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没个正形。”方杰华被她这么一吓一逗，坏情绪也暂时去了大半了。
　　“说真的，去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好好努力一次吧，也许比起好几百万打了水漂，你父母更怕看见这样颓废的你。”
　　方杰华低头思索了一会，抬眼就看到她一脸郑重的样子，笑着说：“明明没比我大几岁，怎么看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是啊，都要被雪藏了还不老成，等你成了大咖别忘了捞我一把。”
　　“放心，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孔毓兮本来想说温杰森也没欺负自己，其实她算是咎由自取，但想想算了，不管为着什么，给他一个努力的动力也好。
　　“那我以后就靠你了，”孔毓兮觉得他的情绪已经开解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回去补觉了，她收拾好东西和方杰华道了别，“你好好加油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微信上说一声。”
　　方杰华把她送到楼下，眼看着她上了车，自己转身朝不远处的酒店走去。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回过味来，终于找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拨开步子朝着孔毓兮的车驶离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哎，你等等，咱俩没加微信啊！”
　　空旷的街道上，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