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游丝

2、盛世 这盛世迷人

　　卯时，萧无右掀开门帘踏进尚书台主屋，齐元白早早地候在里头，手指不时敲打案台，不知为着何事出神。
　　“先生，叫我来可是为契浑罗一事？”萧无右直入正题。
　　齐元白这才抬眸，香炉燃着的烟氤氲了他的眼睛，教人看不到底。“无右，你这一生，所为者何？所劳者何？所生者何？所死者何？”
　　萧无右没想到先生会这样问，略一拱手答道：“所为信仰，所劳黎民，所生一人，所死天下。”答完，先生的意图也猜到一二。
　　“无右，既是为了黎民，这朝堂的浑水是非趟不可了。”齐元白指尖停止敲打，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背后是透亮的窗，窗外是初出睡梦的千顷京都城。长夜但有尽，熹光付一人。齐元白忽然放心地认为，大祁的前路，算是有人可走了。
　　“先生，无右全力以赴。”
　　“契浑罗一事，你有何看法？柯仆固将借此一战战，还是忌惮我朝繁盛而自退一步，息事宁人？”齐元白抿了口茶，又问。
　　“大祁已入盛世数十载，百姓从安乐渐入骄奢，勾栏瓦肆笙歌不断，早就忘了战乱为何，说句实在难听的话，大祁虽庞大实则不堪一击。羌勒部各氏野心不绝，以契浑罗为最，依我看，他们忍耐已久，獠牙再也难藏，战，是大势。”萧无右转了转扳指，然后转身盯着窗外，缓缓说道：
　　“盛世迷人眼，才是真正的祸乱。”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1】若日后我朝与契浑罗交战，我自然在所不辞，只是这京都氏族掩耳盗铃，依然醉生梦死不论国事，长孙大人，依您看，我朝可有一战之力？”萧无尹长腿交叠，拿瓯盖刮了刮杯口，剑眉一挑，鹰目一瞥，似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人。
　　“殿下，依老臣看，此次战功，不要也罢。”长孙齐建也是混迹朝堂多年的元老，年轻时他把底牌压在了萧再虔身上，这次，他看中了萧无尹，有野心亦有耐心。
　　萧无尹意味不明地笑笑，点头道：“是啊，我大哥是皇储，得要点功绩傍身呐。”
　　待长孙齐建离开，萧无尹只身去了兵部，不消多说，他要见的，是十六卫统领秦孝骞。
　　“二殿下。”秦孝骞颔首，他正准备去西郊练兵，没想到恰碰上了萧无尹。
　　“秦大人，前些日子同舅父一齐来与您商量的事，您心下可有定夺？”萧无尹问道。他想要一些府兵，自然只是私下里，名义上这些兵士仍属十六卫统辖，原因很简单，未来夺嫡战，他需要自保，而目前，他没有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军队。
　　萧无尹舅父陈保国虽有将军之名，然未上沙场，也只是空有其名，于是二人自然想到了陈保国曾经的部下、出生入死的兄弟秦孝骞。
　　“殿下，若您心意已决，过些时日即可办成，但是，”秦孝骞顿了顿，虽然他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却也忍不住再次确认，“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既有此决定，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你只管去办，罪名不会牵涉他人，”萧无尹撇撇嘴，伸手拍打了一下袍子，上面落了只虫子，然后他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秦孝骞不禁战栗，
　　“秦大人，我此番前来，还想要一个人——右金吾卫卜巳。”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孟子·滕文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