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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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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鳞装的卷轴整齐地铺在桌上,被悉悉索索的风拂过又一层压一层地落下,笔锋苍劲有力被精心保护得一尘不染,新鲜得像是上一刻刚书写上的。
筑慧仙尊不仅才思敏捷且乐善好施,她的《术法合集》不分地域、派别,流传广阔,不知帮助了多少子弟。
不过也因此,世人在寻求更高阶的术法时总会无意识地略过筑慧仙尊,却不知......
暂停其它一切事务,慕禾无视开篇中筑慧仙尊写的:
破除处亦有机遇,重立时皆是危机
慎行慎行
慕禾抱着这本尚未取名的卷轴啃了又啃。
第一天,粗粗了解各篇内容,第二天,担心影印石会对原稿产生损伤,慕禾摘取所需重点一字一句地抄录,第三天,慕禾发现了筑慧仙尊留下的一些些小法术。
轻轻一点,手持桃木剑的小人便在眼前示范纸面上书写的内容。
小人是一眼就让人感觉亲近的慈爱祖母的形象,拿着大多数仙人都会用的剑示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过后又放下桃木剑,演示赤手空拳该如何做到应有的效果。
好熟悉啊。
慕禾略微思考,筑慧仙尊真身长这样?
这个小问题并未绊住慕禾学习的脚步,她疯狂汲取着、试验着、熟悉着一切她能用上的知识。
筑慧仙尊在卷轴中花了大量篇幅去讲解阵法的使用,如何高效地将体内灵力消散出去、又如何利用阵法即快速又稳定地为自己输入新的灵力——从没有阵法是这个作用,非常大胆。
其原意是在短时间内灌输大量灵力探寻身体的极限、促成能力进一步提升,另一个阵法则作为保障,以防灵力过多身体撑不住爆体而亡。
慕禾受到启发,发掘出它另外的用法。
齐岚拿着密匙破开结界时,慕禾已经不成人样了。
发髻全散,松松地垮在肩上,遮挡视线的碎发被夹在耳后,其余的毛糙打结无人梳理。衣服甚至还是上次那套,眼下的乌黑与目光中的兴奋形成强烈的反差。
齐岚小心翼翼地在这遍布稿纸的殿内寻找落脚处,路过那些被损毁的家具、墙壁、地面也是见怪不怪。
许久没听过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了,慕禾从那宏大的地图中抬头,确认来人。
“岚岚......”
“岚岚!”
她忽然扑了上去,带起草纸漫天飞舞,齐岚被推地后退几步将将止住。
“我知道怎么做了!按我说的,有多少魔枭多少魔族都不怕!”慕禾的兴奋溢于言表,当她要详说那史无前例的计划时,齐岚的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知久仙尊叫姬卓也过来了。”
连廊外风雨阵阵,梳洗好的慕禾将稿纸交给齐岚,独自去迎接姬卓也。
“确定要放这么分散?”齐岚不解。
“嗯,拜托了,要迅速。”慕禾坚定地说,“三天可以吗?”
齐岚估算着外头的风雨,面露难色,同时担忧道,“净化力度赶不上,齐国境内确实有不少人被魔族控制,但你刚闭关出来还有文家的事要处理,其实也不急这么两天......”
“我急。”慕禾抓住齐岚的手腕,风带着雨滴落下来,扫过衣摆带来丝丝入骨的寒意。
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避让,慕禾的目光带着坚定的恳求,而齐岚想从她眼中看出最真实的意图。
“文铉......”未动的嘴唇,从齿缝流出的名字,散到风中无第三人知晓。
霎时,一切明了,齐岚紧张到回握慕禾而不自知,“我去接待姬卓也。”
“你去干什么?”慕禾反而笑道,“她再怎么查我也是无罪,你忙你的去吧。”抽不出手来,慕禾抬抬下巴示意。
紧握的双手感受着温热,眷恋地分开,“我去了,你小心。”
慕禾点点头,齐岚往回望时,她在原地摆着手,“注意安全。”
殿中原先的侍从已被撤去,在天界使者们面前,几名散修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衣摆的悉索声都能引起她们的注意。
使者分为两派。
一派以姬卓也为首,受知久仙尊嘱托审查慕禾——自然用姬卓野的拿手的审查秘术。
另一派则是文家代表,盼着见证这位新晋道者就此陨落,为自家出口气。
又一杯空茶狠狠地置于桌上,散修一刻不歇给它上满。
“芃野道者脾气不小啊。”一个文家代表不满道。
姬卓也掀起眼帘轻瞟过去,“如今人界大乱,魔族遍地,在人界的仙人总比仍在天界吃空饷的忙些的。”
文家代表气急,姬卓也乐了,“哟,”话未说完便被隔壁的长者制止,“安静。”
姬卓也只得喝茶压火。
本身混在人群中的魔族就不方便搜寻,如今在枭麻的助力下,更不好分辨魔族与凡人。随行的仙人已经因为判断错误被遣返了好几个,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压在每个仙人身上的任务更重了。
连轴转几个月下来,已经没有仙人像刚开始一样为了遍地的功德欢喜鼓舞,只剩疲惫。
如此状态下的姬卓也又被派了这么一桩差事,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这段时间去世的仙人可不止文家那一个,没有哪家这么大张旗鼓火急火燎地要闹个明白,哪怕有疑点,怎么不能等解决魔族再说?就文家搞特殊。
本来月锡还有又敏尊者要来,只是人界到月锡的通道被魔族找到,事有轻重缓急,于是文家的事全权交由姬卓也,又敏尊者自己处理魔族去了。
也因为月锡这边缺了这么个有份量的人物,文家那边吹鼻子瞪眼好一会儿。
风雨吹进殿内,冰凉的风走了聚集的温暖,清醒不少的姬卓也往门外望去。
“久等了。”
慕禾道。
目光略过一众仙人,她转向姬卓也:“均梵道者好久不见。”
姬卓也起身,“好久不见,芃野道者。”
“上次见你匆匆忙忙,如今见你又憔悴许多,幸苦了。”慕禾第一眼就发现了姬卓也的不耐,身上配饰寥寥无几比第一次见面时光彩照人的样子相去甚远,手指更是糙上不少,恐怕在人界过个冬天还会皴裂。
慕禾的一句幸苦了,引得姬卓也的不耐更显,一肚子的苦水就要往外倒,被文家代表生生堵住。
还是那位砸茶杯的,“慕禾,别以为你那小伎俩能拉拢均梵道者。”
他换来的是两人同时斜眼。
慕禾立刻解释道:“如今魔气四溢人界疾苦,亲历者皆知到底有多难,必要的同理心是应该的。”
“我并非在拉拢均梵道者,我对所有为人界安宁奋斗的人都致以真切的感谢与祝福,我同样可以将这份感谢送与您。”
姬卓也在边上毫无顾忌地切了一声。
那位文家代表脸色变了又变。
“倒是我忘了跟您介绍了,我号芃野道者,不知您是何名号?”慕禾继续问。
文家代表面色复杂。
互换名号后,文家代表们催促姬卓也开始审查,慕禾贴心道,“均梵道者要用星辰之力是吧,此处有个望星台我时常在用,在那边吸收星辰之力事半功倍。”
原本也想早审查早结束的姬卓也犹豫了一下,顺便补充下星辰之力也好。
慕禾继续道:“这雨下了好几天也该晴了,均梵道者可让散修们帮忙布置阵法,我为大家安排了寝宫内有汤池,可以好好歇息歇息。”
“这不用。”姬卓也拒绝,“阵法我师妹会给我布置,”
不等姬卓也说完,文家代表又在那儿吵嚷,“芃野道者好一套收买人心的方式,不想接受审查直说,拖延时间干什么。”
一而再地被打断,姬卓也还没发脾气,慕禾先气了。
“收买人心?”慕禾气笑了,“在座的都是仙人,哪位会被一个临时歇息的住处收买?啊?”
“这是皇宫,我不想接受审查知会国师一声没一个仙人能进来!还说我不想?”慕禾反问得气势汹汹,“是你们不想!一个两个的动用私刑的想法都写脸上了!”
“没关系,现在就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星辰之力已经见底,你们任何一人都能置我于死地。”
不像是说谎。
文家代表们互相使眼色,但没一个敢上前。
若在场的都是文家人,不用等慕禾说完就会有一柄剑插入她的胸膛,后续如何自有商量。可是......
不止姬卓也、不止月锡,天界各家弟子零零总总十数人、十数双眼睛盯着。
文家代表们息了声,姬卓也询问道,“星辰之力怎么没了?”
“被感染魔气的凡人太多。”慕禾解释。
听闻此言姬卓也开始心疼,有同病相怜之感,“好好歇息吧,我真怕你连审查术的副作用都没办法抵抗。”
慕禾谢过。
宫中的散修被调去一大批,他们汇聚在江寒洞,领取刚刚采出的原石,而后一刻不停歇地或御剑或使用传送阵法赶往指定地点,地点或南或北,分散在齐国各处。
没有时间给他们交流讨论,同样也没有人发现这些原石在齐国的土地上绘制着空前绝后的阵法。
只有齐岚知道。
从阵型上能辨别出这是个聚能阵,但这个巨大的阵法中还散布着数以百计的小阵,说小也只是对于整个阵法而言,那些小阵最小的也有半座城。
三天。
轰然倒塌的山坡在江寒洞中激起连绵不断的回音,雪崩至眼前而齐岚耸然不动,它们如有生命一般齐齐避开,硬是留下一片安全区,砸在地上的它们刹不住脚滚出数百米,又着急忙慌地回来向山脉出发。
仔细看才发现每个雪块都能傍地而走,两只耳朵被凶猛的风吹得紧贴身体。
领头的那只与其它的长得并无两样,唯一区别是她有名字,叫糯糯。
糯糯可不服气的,好好的在绣球树下打瞌睡,偏偏被叫来做苦力,只是不做不行。
“宫里的厨子做□□是一绝。”齐岚是这样说的。
三天。
曾经学习过的阵法知识被不断回顾,这是聚能、那是扫射、再有囚笼,还有许多辨别不出功能的链接。
亲自监督调整原石位置,天南地北一刻不停地跑下来——齐岚惊叹着此阵法的恢弘与奥妙,同时因它的逐步完善而感到恐惧。
慕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冰凉的雨丝拂过面颊,刺得散修一激灵,整整三晚没睡过的他倚在树上就昏了过去。
什么时间了?!
他清空行囊,提着原石赶往最后一个地点。
消耗过的灵石堆成一堆被留在那棵树下,小孩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漂亮石头,捧满怀了地上都还剩好多,兴奋地回家叫姊妹们一起来拿——这么一堆都快赶上普通散修一年的消耗了,怎能不多。
其实他眯了一刻钟都不到,可当他赶到,就见国师面带煞气等在那里了。
不敢在耽搁半分,他抵了头弓着身快步走过,将最后一块原石藏入合适位置,瞬间就转身下跪求国师原谅。
回应他的只有瑟瑟秋风,抬头哪见国师踪影,怕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这动静发生在齐国各地,自然也引起了魔族的注意,习惯破坏的他们自然不会让原石好好地放在原处,抢夺过来送给上司、把玩、抑或是当作废品随手丢了都有,只是缺少的原石会立马补上,未等魔族了解原石的用途,齐岚就已经带慕禾到了地宫。
“这是历任国师感查国内动向的地方。”齐岚介绍到,“它链接着国脉,和你的阵法有相似之处,应该能用上。”
代表着国师的权杖树立在正中间,通体金黄遍布沉甸甸的麦穗,变形的如意云纹坠在上头,适宜的位置衔接黑木坚硬如铁。
它欢迎着国师的到来,同样不拒接国师将自己交与她人。
“他们说你的星辰之力已经见底。”
慕禾接过权杖,掂了掂,还蛮沉,“示弱一下。江寒洞被挖空了吧?”
“对。原石不在身边,你怎么去吸收里面的星辰之力?”
“净雪尊者给了秘方,就靠那些阵法。”慕禾解释道。
“你现在就启动阵法?”
慕禾没有否认。
齐岚不由得担忧,哪怕那个阵法是自己亲自完成的,“不叫净雪尊者一起来护法?你打算先开哪边的阵法,我叫那处的散修配合你。”
“不用,我一次全开。”
慕禾确信齐岚会制止自己,话语间就气场全开将齐岚振出阵外。
“慕禾!”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齐岚怀疑慕禾给的时间那么紧凑,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没时间探查阵法的危险之处,她已经后悔不经检验就布下如此巨大的阵法。
可当她拿起灵讯想破坏时,缠绕着权杖飞舞的发丝改变了她的注意。轻轻地将灵力注入灵讯,齐岚命令,“护法。”
霎时间,天地变色。
原本已经放晴了天立马暗了下来,如天狗降临,吞噬了日光,反叫星辰齐齐探出头来。
天灯的光芒落在大地上,呼应它的原石褪去外层漆黑的脆壳,点点亮光从中散发汇聚成一束、一把、一条,聚成星光大道望不到尽头。
它穿透天界连接到宇宙深处,震撼到仙人们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往下望去。他们能更清晰地观察到这束亮光从齐国国都开始,延绵、延绵。
“结契?!”不同于其她仙人感慨阵法的宏大,筑慧仙尊一眼就看出关键之处。
居然有仙人要同一片土地结契?史无前例。
大大小小的阵法中还有熟悉的操作,甚至能看出是自己的手笔!
她可从没教过哪个学生这种操作,有且仅有一种可能——
总以稳重示人的净雪尊者早已绷不住,在阵法启动的第一刻就联系慕禾,理所当然的联系不上,第二刻就亲自去向筑慧仙尊请罪。
天界从没这么吵嚷过,筑慧仙尊门前一下聚集仙人无数只有净雪尊者被请了进去——迎接他的是一支扎扎实实刺入大腿的利箭。
“好小子,我叫你帮忙修正稿件,你把它给了谁?”殿中以筑慧仙尊为首,知久仙尊与涂徼仙尊立于两侧,审视着被筑慧仙尊亲自击伤的净雪尊者。
斥责声入耳,净雪尊者认错得干净利落,“弟子之过,本想尽快校稿便随身携带,不想竟落入芃野道者之手,请仙尊处置!”
“芃野道者无视纪律干涉人界,即刻废除修为;净雪尊者看管不利教导无方,降级道者掠取行宫不再教导金蒙山弟子;老身我自罚去极北受刑百年,二位仙尊觉得如何?”
涂徼仙尊未料到筑慧仙尊会如此极端,声声劝着不值得。
“芃野道者也算是我门下弟子,她能上天界来都有我一份助力,老身该为她负责。”
涂徼仙尊哪知道对方如此护短,只得退一步道,“芃野道者背着他人性命一条,这次又无授权干涉人界。只是不可否认,如今魔族作乱人界,多少仙人下界不见成效。芃野道者以身试险助力除魔事业,万不可下此重罚寒了众人的心。”
“涂徼仙尊慎言,文家独子一事我已安排仙人调查,结果未出,断不可下此定论。”知久仙尊纠正道,“至于授权一事,此次芃野道者拿的是齐国国师齐岚的授权令,齐国国师暂未就芃野道者所为提出抗议。”
涂徼仙尊面色冰冷,视线从筑慧仙尊划到知久仙尊,“知久仙尊所言极是,只是兹事体大,应将芃野道者带回处理,给众仙人一个交代,以防有此先例,人人学之。”
筑慧仙尊主动揽下:“老身我亲自去处理。”
诚如涂徼仙尊所言,阵法的启动对齐国土地上的魔族影响最大。
荣馆长刚把女儿带出,铺天盖地的雷击就追了过来。
“谁透露了地点!”怒火寻找不到发泄的目标,强压在心头。
荣馆长三令五申恩威并施,保障这块枭麻的种植地与魔枭的培养地不被天界寻到,可是——天雷滚滚,异样的星辰洒满天际,像眼睛一样紧盯着目标,让天雷次次都有收获。
天雷从北而来,魔族朝南而逃。
枭麻干干脆脆被雷一击便燃烧起来,烧了库房烧了住处烧得黑烟滚滚。那味道刺激着魔枭,它们挣脱束缚,毫无规律地往天上冲去,落入雷电的圈套。
仍有魔族试图控制魔枭,他们抓来凡人抵挡天雷,却被另一股力量掐住喉咙、反复鞭打。
“去打击那些石头!”荣馆长猛然回忆起大前天开始的浩大的运动,肯定和那些石头有关!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此处与最近的布局往北隔了数十座大山、六七个乡镇,他们现在甚至走不出这个山头。
“南边!往南边撤!”
这是荣馆长最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