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离成功了吗？》见桃弯腰

76、弑夫

　　粮草的及时抵达让战机一刻不误，最后一城的胜利意味着齐国国土的全面回归，几十年来两代人的心愿在此了结。
　　但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枭麻的影响还在继续。
　　它并没有因为政权的更替而消失在这片土地上，魔气的笼罩下所有人都阴沉沉的。人魔难以区分的样貌让许多仙人产生误判，伤害了无辜，又让自己被带回天界。
　　人手的减少使得灭魔进度逐步减缓。

　　查找枭麻来源的行动在多方合作下有序进行着。
　　时清阁已经锁定目标——北国王室，如今的枭麻热潮就是从北国王室自上而下的传播开来的，寻找王室枭麻的来源在此时至关重要。

　　“查了周边千里以上的地，都没有枭麻运输的踪迹，我们高度怀疑是通过传输阵送来的。”何浣纱道。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病气，一身素色融于环境当中，却挡不住行事风火，比起几年前更加张扬而有条理。
　　“阵法在皇宫？”慕禾询问。
　　“皇什么宫，人占了豪绅的地，就个土地主，破落得很。里面早查过不知几回了，就差掘地三尺，一点痕迹都没。”何浣纱顿了顿，又道，“等下......就现在，我带你再去一次。”

　　北国皇室的人的精神样貌连边关的百姓都不如，一个个活像骷髅，偏偏绫罗绸缎傍身，金银首饰一个不落，看起来诡异得很。伺候的丫鬟小厮也没好哪里去，区区二十亩宅地四处落灰，他们就在灰烬中随地躺着。

　　迅速查完这块地，何浣纱还要去追杀魔族。
　　“有人在这边盯梢吗？”慕禾拉住扭头要走的何浣纱。
　　“没有，这边的魔族已经清了，没人愿意继续盯，更何况我们人手还不够。”
　　“金蒙山他们不也安排人过来了吗？”慕禾不解。
　　何浣纱叹了口气，“他们误杀的人数比时清阁误杀的多着呢，对了，姜姨给你安排了哪块的任务？”
　　“没有没有。”看来何浣纱是误会了，“我没加入时清阁，现在用的是岚岚给的授权。”
　　何浣纱恍然大悟，“那自由好多啊。”
　　“我就在这边盯梢好了，他们总会补充枭麻的，你有事赶紧过去吧，辛苦你了。”
　　“行，有事联系。”
　　简单告别后两人就忙各自的事去了。

　　就这乌烟瘴气的环境，盯梢可不是个好差事，他们还寻欢作乐，真的是污秽不堪。
　　慕禾就这么忍着恶心盯了近半月，何浣纱那边都处决了好几个魔族，赚满了功德。

　　说来也奇怪，那些行尸走肉离不了枭麻，可库房里面的枭麻有少。
　　这个吃起来这么省？
　　慕禾疑惑。
　　在细细计算这群人的消耗后，又觉得不可能，库房里肯定有猫腻，但又找不出阵法在哪儿实在让人头疼。

　　在慕禾气得想翻了库房的时候又一个吃枭麻的走来，他比别人还要精神不正常，大冷天的仅穿了一层蚕丝，汗水淅淅沥沥地淋下，周围那么多枭麻诱惑着他的目光，身子却往前走个不停。
　　“给我、给我......”他攥着人人都有的令牌一个劲往墙上塞，塞不进用砸，砸不进直接用头撞去。
　　“给我！给我！”他对着墙壁发了疯，拳打脚踢，身上都被自己砸出血了也不为所动。
　　“给我......给我！”忽然，令牌砸中对的位置，淅淅沥沥的枭麻被吹出墙壁，他眼放红光，挥舞着双臂搂住漫天的枭麻塞进嘴里。
　　令牌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后是蠕动的枭麻。
　　那堆刚开始被他可以忽略的枭麻慢慢膨胀起来，在他一把、又一把地将枭麻塞进嘴里，塞得唇齿满满当当，塞得手里眼里都是枭麻，塞得发出满足的狂笑的时候，一点、一点，枭麻淹没了他......淹没。

　　骤然间，趴在窗沿、门缝的行尸走肉涌入库房，他们一样的眼放红光，如结队的蝗虫扑向——掉落在地上的令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胜利者踩在枭麻上，剧烈的兴奋让他连缺了根手指都不顾，其余人则被控制了似的，眼睛随令牌转动，身子却定在原地。
　　九指的胜利者享受着枭麻，与他人越吃越浑浑噩噩的不同，他越吃，思路越清晰。他有条不紊地命令他人按特点位置站好，然后割开自己的血脉，浓稠的血液艰难地流落下来，他再把令牌往枭麻堆一砸——
　　之前被枭麻吃了人此刻被吐了出来，然后在血色中炸开。

　　慕禾紧急回避，仓促间看见枭麻漫天飞，狂欢的人们用手去抓枭麻、拿嘴接住枭麻，瞬间狂欢不见，他们继续井井有条地归纳物件、清扫地面，拿着自己的那份枭麻鱼贯而出。
　　一切都恢复原样。

　　魔气依旧，没什么特殊，这一切，前后连一刻钟都不到。

　　怪不得没人发现。

　　慕禾将刚才那群人的做法一一记录，最开始那人撞墙的墙壁也仔细探查，还真发现了点端倪。
　　是非常常用的传输阵法，但传的都是些小东西，需要的灵力微乎其微，更何况如今魔气冲天这小小的一点很容易便被遮掩住了。那个令牌则是钥匙，想必最初那人是想如此再得到些枭麻，结果......
　　慕禾转眼看向旁边那堆枭麻——成了能吞人的低魔。

　　阵法已寻到，只是贸然破坏或使用怕惊动对方，慕禾顺了两块令牌就不再多留，路上和齐岚说了近况，就赶过去找何浣纱意图与时清阁合作，未曾想直接在她那边见到了文铉。
　　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不靠轮椅了，人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比何浣纱高了整整一个头。
　　猝不及防的见面让慕禾心跳漏了一拍，如此的身高差让慕禾站得离他极远，避免仰视。她面对文铉阴沉的脸面不改色，“没想到你在这里。”

　　“我可是专为小禾而来。”文铉皮笑肉不笑的。

　　何浣纱惊觉这位也是来着不善，匆忙道，“文仙人，这一趟幸苦了，今天一天忙上忙下的都累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谈？”

　　文铉直直的注视慕禾，眼中是明晃晃：你等着。
　　连旁边的何浣纱都被看得打了寒颤。

　　“你和他怎么了？”送走文铉，何浣纱关了房门，拉着慕禾小声询问。
　　慕禾长叹一口气，捡着几点给她倒苦水，最后非常郑重地告诫何浣纱，“离他远点，还有别跟别人说。”慕禾附耳轻声，“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都靠文家吊着。其实魔气已经根植在他体内，他还在找替死鬼。”

　　“这......魔气沁入体内也不是他自愿的......”

　　何浣纱的反应是慕禾没有预料到的，她略带生气道，“他想找替死鬼！”

　　“对，我是说魔气入体的事，之前我也被魔气沁入。”

　　“可你已经治好了啊！”——我！我给你治好的！
　　“你和他的沁入程度完全不能比，你已经好了，而他在找替死鬼！”——他准备要了我的命！

　　虽然慕禾并没有明说，但她焦急的语气让何浣纱意识到了这层。
　　如此这般，不管情谊还是法理上，何浣纱都是有亏欠的，她悻悻地附和，“是我钻牛角尖了，我会离他远点的。”

　　慕禾再次嘱咐：“这事谁也别告诉。”

　　这么争论下来，两人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何浣纱点头准备离开，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又被慕禾叫住。

　　“还有事？”何浣纱问。
　　慕禾沉默几秒才问：“有人拿之前魔气入体说事？”
　　“......还好。”
　　“......”

　　“那我先出去了。”
　　“......嗯，小心。”

　　片刻后慕禾也出了房门，径直去了姜姨的住处。
　　姜姨速度很快，拿了慕禾给的阵法图便召集了主司阵法的仙人研究该阵。

　　离开姜姨住处，慕禾想回齐岚那儿避一避，顺道去趟江寒洞补充些星辰之力。
　　只是慕禾在路上发现原本颓废在墙角的居民们三三两两地往一处走去，倒也不明显，可这片的魔族早就灭得差不多了，为防止暴乱枭麻也没全部销毁，反而是定点投放，他们现在是去哪儿？
　　带着疑惑慕禾隐身混入了人群，七绕八拐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嘬嘬嘬。”
　　院中人撒饲料一样将碾碎的枭麻分撒在地上，人们双手撑地，如野狗进食，将石砖铺就的地面舔舐。

　　场面看得慕禾心理不适，而那人一个眼刀过来直接看破了慕禾的隐身术。

　　文、铉。

　　慕禾也不浪费灵力了，撤了隐身术直直地与文铉对视，坚定又仇视的眼神让文铉噗嗤笑出声。他继续撒下一把枭麻，“你我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我自认为并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何至于此？”

　　慕禾闭口不言，文铉继续道，“确实，瞒着你我魔气入体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但作为夫妻要互相扶持不是吗？我助你父亲在天界站稳脚跟，你帮我根除魔气，这对双方都有益你说是不是？”

　　慕禾皱眉，不情愿地问道，“鬼鬼祟祟地引我过来，有什么事就说清楚点。”

　　文铉轻笑，仔仔细细地跟慕禾说，“先前你在凡界，我们寻你寻不到，这实在太不负责了。”
　　“你父母甚至为此登门道歉，我也不好为难两位，只是你也知道，我体内魔气积蓄已久不好拖延，我父母为此生了好大一通气，实在拦不住。”
　　文铉观察着慕禾愧疚的神情，继续道，“还好小林愿意为我去月锡学习星辰之力，你看，我现在能站起来也全靠是他的功劳。”
　　“只是根除魔气不是他一个新手能胜任的，如果你能回来助我，文家依旧可以承认你我之间的婚契，你的父亲不会受到影响。”

　　“......怎么帮？”

　　文铉喜笑颜开，“先回天界......”
　　“不回。”

　　慕禾回绝得干脆，文铉愣了一下退而求其次，“那先进来吧，我张结界，这里也可以。”

　　慕禾垂着眼望着地上的饿犬，“你不觉得这些人很碍眼吗？”

　　他们将地面舔舐得洁净如新，可惜散发的恶臭是魔气也掩盖不住的。文铉将一整包枭麻投到院外，那群饿犬扑食过去，差点撞到慕禾。
　　慕禾避至院内，隔着院门看到他们互相争夺。

　　以院墙为起始的结界挡住了慕禾的视线。

　　“好了，没人能来打扰我们。”文铉道。
　　他走进屋内，厅中的桌椅被毫无章法地堆在一旁，墙壁前不久重新批灰却立马被糟蹋得一塌糊涂，正中堆叠的枭麻柔软如棉絮。

　　文铉从万宝袋拿出一份卷轴，“辛苦小禾按此法根除魔气。”
　　慕禾展开卷轴细细研究，文铉继续说道，“这是月锡的长老们研究出来最节省星辰之力的方法，对你的弊处也最小。”

　　“没人护法？”
　　文铉失笑道：“毕竟是在人界，若回天界就有人护法了。”
　　“不回。”慕禾依旧坚决。
　　文铉教育她道：“现下倒是不用急，可天界总是要回的，难道你不回去看你的父母了吗？更何况......”

　　“哪个缺德的写出这份方案，他怎么不给你治疗。”慕禾打断文铉，出口骂了起来。
　　还是长老们研究的，究其根本还是借助婚契转移魔气，夫妻一体夫妻一体，就是拿来这样用的！

　　文铉一下变了脸，夺过卷轴摔断了它，“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
　　金灿灿的婚契被他拿了出来，他威胁道，“我知这婚契对你不公，本不想以此束缚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慕禾轻蔑地笑了，面对陆续从婚契涌出的金丝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远见。

　　无数金丝在文铉的驱使下向慕禾捆去，却在最后一刹避开了慕禾，无头苍蝇一样没了目标胡乱飞舞。
　　文铉惊愕一瞬意识到出了大问题，怒火中烧，“你父母居然给你解了婚契？！”
　　“无法无天！”

　　任凭文铉怎么想也想不到，好好的婚契居然已经解了！要知道婚前两家商谈时可是做了约定的，慕家竟然无视约定让自己栽了这么大一个坑，回去要他们好果子吃！
　　现在，先处理慕禾。

　　满腔的怒火让文铉看不清局势，他的狂妄自大同样的让慕禾有了可乘之机。
　　毫无灵力的令牌被准确地砸向墙壁后不断有枭麻冒出，它唤醒了地上的同类，在文铉专注于击杀慕禾时在背后吞没了他。

　　“文家、涂徼仙尊......不会放过你......你还有机会......别忘了你的父母......”被枭麻引起的魔气在体内激荡，被魔气染红了双眼的文铉做着最后的挣扎。

　　涂徼仙尊......这确实是慕禾没有想到，只是都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捡起被文铉摔断的卷轴，捧到眼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清楚的知道——转移、转移！看看现在的文铉！
　　魔气吞噬了他的双眼，□□迅速消亡着，白里透红的肌肤早已皱皱巴巴一股死气。
　　灵魂发出痛苦的呐喊，不受控制的身体摆出常人难以接受的姿势。
　　他甚至开始同那些凡人一样吞噬着枭麻，毫无自觉。

　　不这样的话，这个怪物就是我。

　　你先坑害我，想让我变成这样的怪物的！

　　结界没了灵气供应，逐渐消散，没了它的阻挡，院外的人们饿虎扑食般冲向厅内。
　　慕禾被他们撞得瘫倒在地，又一次看他们争夺令牌，撕得皮开肉绽，而后胜利者挥舞着令牌指挥他们布下阵法。

　　传输的阵法......

　　慕禾愣愣地看着阵法的一步步完善、生效，当鲜红的光茫逐渐熄灭，她忽然推开人群，义无反顾地跳入阵法。

　　无尽的黑暗遮蔽双眼，四肢被柔软、无形、粘胶质地的什么束缚，艰难地撕破袖口捂住口鼻，星辰之力坚定地护着核心，不让魔气沾染分毫。

　　呼吸不过来......

　　眼皮似有千斤重，哪怕艰难地睁开也是一片混沌。

　　往哪儿去......

　　逆着洋流，在阵法深处。

　　好累......别睡......

　　意识开始弥散，听律石忽然散出微弱的光芒，与慕禾一同抵挡这一切。

　　在那边。
　　在那边！

　　魔气侵蚀着听律石，它的外壳被一层层冲散，但绽放出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它无视束缚往终点俯身而去，在深渊炸出闪耀的烟花。

　　在这里！

　　单向传送的法阵被人逆向冲开，此事第一时间惊动了容小姐，大批魔族被安排去往法阵捉拿、捕杀闯入者，现场一片骚乱。
　　炼丹房的散修听到动静往外探头探脑，被鞭子抽了回来。

　　“好好炼丹！”

　　采摘枭麻的人也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无不例外被鞭打回去。

　　“看什么看！”

　　不远处的骚乱并没有干扰他们执行本职工作，整个种植园依旧有序地运行着。

　　此处魔气的浓郁程度与阵法中的不相上下，严重影响了慕禾的发挥，出了法阵后就是劈头盖脸的攻击，嘈杂间听见有人喊，“快去叫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