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离成功了吗？》见桃弯腰

65、第 65 章

　　出来得顺利，不过在看到慕禾身旁的蓝琳琳时，丁奕脚步微顿，思索一番他直接问道，“之前一直没确认，这位仙友也时时清阁的？”

　　“金蒙山。”蓝琳琳快速答复。

　　“这样啊，那请……”丁奕微微一笑，展臂指向远处。

　　蓝琳琳：哈？
　　脸上还硬撑着笑容，展现乐得轻松的神情，在边上找地儿随便晃悠着，估摸着时间再回去找慕禾。

　　丁奕目送蓝琳琳离开，确认她不会听见后抓紧时间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传递给慕禾。

　　慕禾听着丁奕所言，面色凝重。
　　从前魔界没有管理，搅和到天界人界也都是小打小闹。而这次不仅牵扯到人界大片区域，甚至影响到了平陵招生，结合来看是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
　　一张巨大的网可能已经准备齐全，而即将被捕的人还不知它会落在哪里。

　　“现在不宜打草惊蛇，还要辛苦丁兄继续卧底，择机脱离。”慕禾拜托着丁奕，从万宝袋拿出两白玉瓶来，“一瓶绝息丹，一瓶幻境粉，用法和注意事项在里面的小纸条上，希望能帮上丁兄。”

　　丁奕接过药瓶，也不推脱，“我会尽快出来，这期间我也不方便用纸鸢或者通讯灵石，你抓紧时间找时清阁沟通一下。”
　　缓了缓，丁奕又悄悄道，“有时间跟矢羽尊者也说下这边的情况吧。”

　　慕禾在听到枭麻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这事会和放望山魔枭的事有关联，不过就刚开始丁奕避着蓝琳琳的态度，开始有些顾虑，“我们这边把消息透给平陵，时清阁不会说什么？”

　　丁奕摇头，解释道，“大家都是支持知久仙尊的，关系融洽，不然也不会偏向于在平陵招人做事了。就算真有什么，好解决的。”
　　慕禾点头表示理解。

　　蓝琳琳盯着丁奕离开的方向，心里还有股气在。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先前还算客气的，这会儿居然要自己走开？蓝琳琳可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能听的，左右不过和魔界稍有关联罢了，总不过是人界宅院，事会大到哪儿去哦。

　　慕禾也不大清楚丁奕此举的缘由，但立马否认给蓝琳琳解释道：“怎么会。只是他辛苦进去拿来的消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已。等这事完了我跟你说也一样。”
　　又安抚道，“这段时间谢谢琳琳啦~”

　　蓝琳琳哼了一声，总归不是真的在意，慕禾一通好话下来气也消了。

　　回时清阁的路上，慕禾先给矢羽尊者飞了灵讯，没回复，想着何浣纱应该和矢羽尊者在一起，就又找了何浣纱，结果也没消息。
　　慕禾按下心中疑惑，先向时清阁汇报了详细情况，出来时拿起通讯灵石——万一她们还在忙呢？
　　这么个念头闪过，于是放下灵石去市中心找蓝琳琳汇合。

　　大街上人来人往，只见蓝琳琳在人堆里凑着热闹，看着杂耍，鹤立鸡群。
　　这个杂耍团小孩多，看着可能十岁都没有，瘦瘦小小的却蹦跶地厉害，踩着高跷做后空翻，引来大家一片叫好。

　　而如此精彩的表演却并没有吸引到蓝琳琳，她的表情反而淡淡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此番神情加上并不普通的衣着，让她显得于此间格格不入，明明站在最好的观看位置，周围人反而不自觉地离她半步远。
　　只有杂耍团的青年要了一圈奖赏，嬉皮笑脸地靠近她，“小姐，好看的话给个赏呗。”

　　思绪被打断，蓝琳琳见着眼前青年的笑容有说不清的排斥，手伸万宝袋里突然意识到里面只有灵石没铜币。

　　一只手从后挽住了她，一小把铜钱撒在铜锣上，让青年满意地离开。

　　“想什么呢。”慕禾挽着蓝琳琳离开人群。

　　来人界这几天，蓝琳琳在慕禾的陪伴下游玩了整个国都，还跟着去了墣尾看看风景顺带帮忙打听消息，没有闲过。
　　慕禾去时清阁汇报时突然变成一个人，她独自走在热闹的大街，好像这几天的快乐随着慕禾离开而一同远去。
　　看街是街，看人是人，如何都融不进去，始终持着上天家的身份，隔了天与地的距离。

　　历劫，慕禾说得没错，下界历劫是天界“本地人”才有的“殊荣”。
　　道者的称号是受了父母恩，基本降生以来就有了，而想要冲击尊者称号，则必须下界历劫。
　　这或许不难，但真到了要开始的时候，蓝琳琳露怯了。

　　人界啊，这就是人界。
　　有宫殿辉煌，有泥路窄道。
　　有位高的国师，有讨生活的艺人。

　　下界历劫没有操作空间，是成皇宫贵族还平头百姓都看机缘，甚至或同杨将清，连性别都变了。

　　自己呢？
　　下界历劫会封闭所有记忆，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生活。自己会遭遇什么？
　　自己……自己真的要变成凡人？

　　“我会变成凡人，可能还不如杨将清，像那个杂耍的女孩一样。”蓝琳琳如此回复。

　　“历劫？”慕禾一愣，想安慰什么，又觉得这话其实有对自己的贬低，怎么回都不对，于是只能平淡地说，“啊……这样啊。”

　　又走过一段路，远离街市，耳畔清净不少，蓝琳琳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默。

　　“小禾？”
　　“嗯？”

　　蓝琳琳许多年没见过慕禾这种神情了，嘴角微微翘起，抿着的双唇含着什么话语不打算放出，灵动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你，你却并没有到达她的眼底。
　　不是很重要的话，不说也可以好好嬉笑玩闹，但又是在深处的问题……蓝琳琳从没有问过。
　　梅自尚曾向她提过，他说：“在金蒙山还好，你回家的话就别邀请慕禾了，我们终究是有差距的。”

　　而这次，蓝琳琳问了，“你怎么……”
　　完整的询问还未出口，她突然想起前不久自己刚刚说的那句——“我会变成凡人，可能还不如杨将清，像那个杂耍的女孩一样。”
　　询问一下变成了歉意，“对不起。”

　　慕禾：“？”

　　“……没有说凡人不好的意思。”

　　“嗯嗯。”慕禾点头。

　　“我……”更深层次的反思首先被跳过，蓝琳琳问慕禾，“你以前是怎样的？”

　　“以前？”

　　“金蒙山之前。”蓝琳琳补充道。

　　“啊。”慕禾恍然大悟，“人界的事啊……”

　　慕禾呀，是拖了父亲的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着父亲来到的天界。她的每一步人生，都与父亲息息相关。

　　父亲考场得利，在省会定了下来，终于请到了仙人，将自己也从祖父母身边接走，交予仙人帮忙治疗。
　　仙人技法高超，各方大夫都说难医的病症都能被治好，慕禾终于是健健康康的了。恭恭敬敬送仙人离去，留下一家三口团团圆圆。
　　可惜不久之后，一个小官的俸禄满足不了父亲，升迁又难，花钱花时间。父亲不顾母亲的劝阻，辞了工作下海经商。
　　得亏省会的经商坏境很好，父亲勤劳肯干又刚好顺了大势，家里更加富裕，自己进出门都有人喊上一句大小姐。父亲对自己做的决定很是得意，每每说起来便是，“幸亏当时没听你母亲的。”
　　祖父母由此得以安享晚年，孝期过后慕禾随父北上——是了，父亲成了皇商。

　　蓝琳琳一直知道慕禾家在人界地位不算低，只是没想到这个地位并非与生俱来的，“那怎么……来的天界？”

　　有些无关紧要的事——譬如父亲曾考虑将她许配给宰相之子，满足自己的野心。
　　慕禾将它略过，她说，“人是往上走的，国都的仙人可受尊敬了，有了机会便跟着上去呗。”

　　蓝琳琳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将这话自动翻译成是国都的仙人引路，带慕禾一家子上的天界。
　　“这么说来，你父亲这一路还真是顺风顺水啊。”

　　“是呀。”慕禾点头，她没说这条通往天界的路，有多少是自己铺成的。

　　慕禾至今也无法估算自己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但她知道她尽了全力。

　　母亲说父亲将自己嫁出去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女儿有更好的生活。可这不是慕禾想要的，真的是“更好的生活”吗？慕禾觉得这讲不通。
　　直到慕禾亲耳听到父亲说自己的竞争对手，“他以为他是谁，生了儿子怎么了，儿子考了状元怎么了，我就一个女儿又怎样，我一样可以把他比下去！”
　　父亲……父亲是为了自己吧。
　　可是……可是他是自己的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找一条路，一条既能满足父亲的心愿，又能避免自己嫁人的路。
　　而独立于皇权之外，又备受尊敬的仙人，又一次进入了慕禾的视野。

　　或许国都就是国都，汇集了各方奇人志士，亦或是继承了父亲的运气，在不断探索、扩充自己的眼界、扩大自己的交往范围时，天时地利人和，妙之又妙的境遇让慕禾碰到了。

　　一个对仙界有不少了解的伙伴，一个千年难遇的秘境，一次安稳舒适的探险，一尊慈眉善目的坐像。

　　[此处好久不曾有人踏入了，小友玩得可开心？]

　　明明没有声音，小小的慕禾却听到了，那是一个深沉而又亲切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长眠地下的祖母。
　　她疑惑地四处观望，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那尊坐像上。

　　[对，是我。]
　　[哎呀，桌子也没人清理，是招待不周了。]

　　慕禾这才注意到坐像前的条桌，纤尘不染，可果盘上的水果已成果干。
　　“啊，没事，我带吃的了。”取出安慰嘴巴的零食，思索一番又上前一步，清理出一个果盘，将零嘴放置果盘上，“这个好吃的。”

　　那声音笑了，请慕禾坐蒲垫上歇歇，叫慕禾随意、放松。
　　她像个久居深林的长者，关心着客人，引导着慕禾聊聊家常，又问外面今夕何夕。

　　[你父亲想将你许配他人，你不愿意？]
　　慕禾摇头，在此秘境，无人知晓之处，泪水打湿眼眶，“为什么父亲不听我的啊。”
　　她笑了，[怎么还让大人听你个小屁孩的。]
　　慕禾抽泣着，“可是我不愿意啊！”
　　[或许你父亲有他的考量。]
　　“他就是为了自己！”慕禾气愤地大喊，听到自己满含委屈的声音，慕禾一下又捂住嘴巴对坐像说，“对不起……”

　　她真的很温柔，她说她不怪罪，她说桌底下有些东西都送给慕禾，希望能帮到这个带给她开心的小女孩。
　　[去吧，你朋友该等急了。手里的东西放点好，记得送些给你朋友还一份情。你父亲是大人，也别处处冲撞他。]
　　那声音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教小小的慕禾处理人情世故。

　　慕禾停在门口，真诚地回首道，“谢谢。”
　　[好孩子，去吧。]

　　再回想起来，当时真的得到了好多人的帮助。
　　可惜呀。
　　慕禾叹息，可惜这次没那么好运。

　　蓝琳琳消化着慕禾的故事，突然耳边传来一句，“你就是看不起凡人。”

　　担忧慕禾会多想，蓝琳琳立马反驳，“怎么可能。”

　　“你就是。”慕禾脸上不见卑微与气恼，反而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想浅浅地探讨一下一些问题，“金蒙山的人哦，有一个算一个，跟你好之前我受的白眼还不多吗，就算之后也没消停过。”

　　蓝琳琳：“……”

　　“这话不是针对你，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蓝琳琳无语。
　　“知道了，你不用这么找补，有话快说。”

　　“好好好~”慕禾继续说，“在天界，仙尊、尊者、道者，称号由高到低，实力也由此排布。但这只是一般来说。”
　　“如果是上天家的孩子，那么道者称号便是与生俱来的。也就说其实，并不完全以实力分尊卑，比实力更重要的，是出生、是背景、是阶层，这些天然地会被赋予权力的东西。”
　　“我知道那种优越感，我也曾体会过，我想我多少能理解你抗拒下界历练的原因。”

　　“为什么？”蓝琳琳心中有个答案，希望慕禾能帮她说出来。

　　“你怕从云端跌入泥底，怕失去优待与特权。”

　　蓝琳琳沉默，无法反驳。

　　“没必要。”慕禾说，“我们都不知道你下界历劫会经历什么，但我们都知道，回来后你还是蓝琳琳，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变，还可以由道者变成尊者。”

　　“我……”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体会到什么，不是说吃苦，而是……能更平等地看待人界，看待凡人。至少不管他们是庸庸碌碌还是奋发图强，不去嘲笑，不去打击。”

　　“我没有！”蓝琳琳坚定地反驳。

　　“我知道你没有。”慕禾肯定地回复，“只是上天家的好多人……”

　　“他们是他们。”蓝琳琳立马割席。

　　“是呀，他们是他们……但我希望你能够影响的到他们，让大家都能认知到众生平等的意思，至少不要再那么高高在上……”

　　如果都能认知到并付诸实践的话，刚到金蒙山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如果父亲也认知到这点，那他的女儿至少在家里能受到平等的对待，而不是像面对上位者那样。
　　如果……其实没那么长的寿命，没有不变的容颜，在江南小乡，像祖父母那样等到满脸沟壑，两鬓花白，最后终于一处。

　　也是妙事。

　　“你真的好好呀。”慕禾靠着蓝琳琳的肩膀，感叹道。

　　蓝琳琳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却因着这次探讨，微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