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徽本纪》微墨长明

19、第十九章 办商会姝晗

　　院内阳光明媚灿烂，屋内安神香和中药味混杂，一位白胡子老人躺在床上，妙龄少女端着汤药，一口一口喂着。

　　“爷爷，今日的商行大会您当真不去吗？”她缓缓开口，声音宛若清脆铃声甚是动听。

　　那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去吧，……咳咳咳……家里的生意都悉数交给你了……”

　　“唉……孙女担心镇不住场面。我一个女子……”她也叹了一口气。爷爷自打年前身体不舒服，至今没有一日身子是爽利的。

　　她自小爷爷带大，耳濡目染略懂生意上的事。几个月前接手才觉得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三房的和那些颇有主见的伙计账房很是不安分……这些年来全靠爷爷一个人压着，她不敢想象如果爷爷不在了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当初，学生意时……咳咳咳……你怎么不说你是女子！”他一阵剧烈咳嗽，“莫要推脱，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自打你……接手……你裁了几人，你当我不知道！……咳咳咳……你不过是害怕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罢！”沈家二老爷目光直盯盯看着他孙女。

　　“孙女知错！”她放下汤药，跪在地上。“孙女也觉得裁人狠了些，但他们那些人不过是欺负爷爷身体不好，又见我是个女子罢了。”她脸上不服，但也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她接着说道，“若我是个男子，从商一定不受这委屈，该拿的利我就拿，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染半分。一定好好整治商行。”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爷爷不禁有些动容。

　　“我不曾说你有错。……咳咳咳，你着什么急。”他坐起身来，对他的老伙计道，“扶我起来。”

　　沈姝晗连忙起身，就要扶他。他却一转，从她身边侧过。二爷爷就半倚着靠在李老身上。李老跟着爷爷已经三十年了，在家中地位也颇高。姝晗不敢争抢。

　　他扶着他，慢慢悠悠地走到房内柜子处。柜子上摆着许多账本，玉器古玩，从这些摆饰也不难看出沈家的富贵。二老爷示意，李老从柜上取下一个金丝楠木小匣子，一把金色的小锁赫赫然架在匣子上。他从衣袖中摸索，取出一把金色小钥匙，哆哆嗦嗦半天打开了匣子。

　　匣子内，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这……爷爷，你……”姝晗很不解，她认出来了，这是沈家的印章，每一个生意单子都需要盖上，盖上了才能生效。

　　“我老了……你父亲在外做官。赶不回来，暂时……暂时就给你保管罢！”他不徐不疾却也依旧断断续续的说道。

　　“待父亲回来在给他罢，孙女只是代为执掌，不敢接手这样重要的章。”姝晗有些着急，她连连摆手，她怎么敢，怎么敢的接呀。

　　“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气死我！”二老爷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险些咳出血来。

　　李老轻抚二爷爷，屋外的阳光洒进屋内，与此时的爷爷颇有些不搭。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你难道不知，你那父亲无心于生意……咳咳咳……一心只在你那萧姨娘身上，她说去宿州做官便去宿州……咳咳咳……这样一个被一个女人左右的人……我怎么能放心交给他。”

　　姝晗仍然低着头，二老爷见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个小丫头才十四岁，是还小，为什么会把生意交给她，因为自小她就养在身边，她的品行他很清楚的。他也知道她喜欢生意，而且颇有天赋，最主要的还是她诚信恪守初心。

　　他久久凝望这她--这个他自小带大的丫头。自她八岁，儿子受妾室挑唆，与他闹的不快，于是捐官去宿州当了个外放的小官，除了过年鲜少回来。因为那个妾室，姝晗生母不受宠，儿子房中颇有几分“宠妾灭妻”的味道。

　　“你是不是怪我？我知晓……咳咳咳我都知晓……你与你母亲的不易，我当时未出手，我想着你父亲母亲的家事我怎么好插手咳咳咳。你是不是责怪我没有帮你们？”他有些后悔了，他也不曾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姝晗猛地抬头，看着她的爷爷，心中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爷爷都知道！她犹记得七岁那年，庶妹抢了她的新衣裳她忍气吞声心中无比的委屈，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到底有多委屈，一件新衣裳对一个七岁女孩到底有多重要。何止这一件事情，小时候她真是受尽了委屈却不敢说。而她母亲虽然出身名门却日日哀伤，也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来，爷爷身边优渥的生活使她都快要忘记了她曾经的不堪。她依旧低着头，却留下了眼泪，她不接手是因为她不敢！她从来都不觉得爷爷带她是应该的，母亲没有能力不应该算在爷爷的头上。养育之恩她万分感念。

　　“爷爷给你……给你咳咳咳……赔罪。”老爷子情绪有些激动，咳得脸红一片。

　　姝晗思绪被打断，连忙向爷爷重重地磕了头，似乎一下子坚定了决心，“爷爷的养育之恩，姝晗无以为报，我，从未责怪爷爷不出手相救。今日愿意接手这沈氏印章。”

　　他将那匣子郑重的交到姝晗手中。只见那老者露出放心的笑容，又由着李老颤颤巍巍扶着坐回床上去了。

　　她接过匣子，心中已是一片释然。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强大，是个女子又如何，怎么就会比不过男子呢！

　　“下午的商行大会，孙女前去罢。若是镇不住场面，还劳请爷爷来帮帮我。”她端着匣子，福礼而后退下了。

　　“老爷，大小姐年纪还轻，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李老这时候才开口。

　　“她年纪轻，又是女子……咳咳咳，面皮未免薄了些，如果有什么事情还劳烦……劳烦你多多助她。”他拉着他的手，轻轻拍着，仿佛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了，“我知道我这身子就……要不行了。”二爷爷望着天边，心中期望大哥哥赶紧回来，不然姝晗怕是压不住三房呐！

　　“称不上劳烦，老爷，我们自小一道儿长大，就如亲兄弟。帮助孙女是我应该的。”李老也知道这样的话有些不太合适，怎么可能和主家称兄弟！为了让老爷放心她还是说了。

　　那老人心中欣慰，望着李老。

　　他叫人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出了几人都姓名。

　　“这几个，你找个机会寻个错处都赶出去吧，还有几个姝晗已经动手了。”如果不赶走，他孙女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接手生意。

　　这边，姝晗接下了印章。就回了房，一路上她眼泪好几次险些掉了下来。接下了这印章，就意味着她不在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子了。她是沈家的生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