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徽本纪》微墨长明

14、第十四章 看账本姝晗

　　江西 遂川 沈家老宅。

　　大宅院的房间内燃着香，古朴典雅的紫金砂香炉里的烟一阵阵往外散，房内龙涎香四溢。

　　一莫约十四五岁的女子半倚在一张香妃榻上，一手执一杯清茶，一手不住的翻看账本。只见那女子眉头微蹙，似是越看账本心情越烦躁。

　　仔细一瞧，那女子容貌竟这般惊为天人，仿佛天生就要以色侍人！容貌天生丽质，气质也是沉静，而不协调的是她那双眸子却是深邃至极，让人看不透。

　　“流苏，你去请银饰铺的账房来一趟。”她把账本随手一丢，“这账又是一塌糊涂。”她一只手按着脑袋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推着，想要舒缓一下看账本一下午的头疼。

　　还没等她休息片刻，下头忽然急急忙忙跑进一个婢女，是银翘，只见她神色慌张，脸上着急，脸色也是不好看。

　　“姑娘，姑娘，三老太爷又来了，在外院撒泼呢。姑娘赶紧去哎！”

　　“给银钱就是了，怎的来叫我？”她很是不悦。

　　她起身往外走，她祖父一共三个兄弟，分别是沈家的三房，除去大爷爷沈振威在京城为官（据说是个侯爷），其余两房都在遂川本家，她祖父行二，这三老太爷就是她祖父排行第三的弟弟，他已经不是第一回来闹了，无非是想拿点银钱罢了.

　　她走在连廊上，银翘一路上交代事情情况，原是这三老太爷不满足每月三百两的银钱，这就又来闹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一会儿，姝晗就到了外院。

　　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大声哭号，声音粗壮。无非喊了些“你们竟然不肯搭救我这老头子哎！”“到底是不是一家人呐”云云。

　　她走进来，见到三老太爷坐在地上，一副“你不给我钱我就不起来”的样子。一看到姝晗，三老太爷拉着她的衣裙。

　　“姝儿啊~你瞧瞧这些狗奴才，居然这样对我，简直不让我活啊~！”他看上去凄凄惨惨，实则一双眼睛在仔细观察着沈姝晗的表情。

　　进来时沈姝晗表情还冷冷的，现在一看，她已是一脸惋惜同情，赶忙从地上把三老太爷扶了起来。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三爷爷，您都这般年纪了，怎的在地上坐，赶快起来起来。莫要着凉了。”她说的很孝顺，表情也很是急切。

　　“姝儿啊，你也知道三房好几口子人，日日缩减开销，但毕竟我们是商贾之家，花钱大了些……所以这点哪够啊~”他边说边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若是不认识的人瞧见了，只怕也是会误会沈家二房克扣三房财务。

　　“三爷爷，姝晗知道您的艰辛，但我们家现在只有二房经商，日日供养三房的叔叔弟弟们‘读书’，也很难呐~况且，如今这二房也是我爷爷掌家，我不能做主啊！大爷爷也快要致仕回乡了。”她极大的表示对三老太爷的理解和同情，但也告诉他自己无能为力。

　　三老太爷一听到大老太爷，吓得一哆嗦，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脑海。

　　“姝儿，你可要帮帮三爷爷我啊，千万莫要张扬此事。不然三爷爷这条命都要交代了啊！”他紧握沈姝晗的手，把她的手都捏红了，眼中一片恳求。

　　“三爷爷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姝晗说的十分轻松。她早就知道，早年三爷爷犯事被大爷爷教训，险些丢掉小命，可是他还是不知悔改。

　　三老太爷一脸尴尬，连忙站起身来。
　　“今日三爷爷只是来看看你的，想着你也长大了，许久未见了。”说完就准备往外走，“看见你长的这般亭亭玉立我就放心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赶，好似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银翘目睹了全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姑娘好生厉害，知道三老太爷害怕大老太爷，就搬他出来吓唬他。”

　　“走吧，去予世堂。流苏请了银饰铺的账房来。”她表情从三老太爷出门后就一直冷冷的，眼中似有几分凌厉。

　　沈家世代行商，予世堂是沈家用来谈生意的会客厅。装修华贵，里头的丫鬟小厮等也都是府中上等的。俗话说得好，“顾客就是上帝”.。自然是要用最大的礼仪来招待，这也是沈家经商的宗旨之一。

　　沈姝晗一路上越想账本之事越气，表情逐渐降至冰点，待到达予世堂时，她已经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银饰铺账房在予世堂内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茗茶，俨然一副“大爷”的模样，似是这沈宅已是他做主了。

　　姝晗一瞧见，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她不动神色，走到予世堂主位坐下。

　　“范叔，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找你来？”姝晗努力压制自己的暴脾气，她最厉害的就是“忍”。

　　“姝儿，我是沈家老人了，你也知道，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这账嘛……也做不清楚的呀！”他一脸苦口婆心。

　　“既然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我就直说了吧。”她似笑非笑，“这账做的如此，你还说辛苦，当年我爷爷掌事的时候这账不是这样的吧！也不辛苦吧？”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范叔叔，是不是觉得我年纪还小，又是闺阁女子，脸皮薄，不敢深究这账目？”

　　那账房范建，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见那坐在主位上的女子面色平静，那双眸子却是凌厉又骇人。谁成想，一个十四五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他赶忙跪下，“小的不敢。”大小姐恕罪，这账我以后一定好好做。

　　“不必了，你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不如放你回家养老？反正你也已经从我们沈宅贪到了一些银钱，也够你养老了。”她轻描淡写，“我已经安排好你的接班人了，你不必操心，既然那么辛苦就早日回去休息吧！免得有人说我们不善待沈家老人！”

　　“范叔叔这就回去吧，我有些乏了，您若是还想在这里回忆一下，请您自便，莫要迟了！”她冷冷的说道，说完就往外走去。不顾他的求饶。

　　回房的路上。

　　“姑娘，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些？”流苏有些咂舌，小姐刚刚上任已经连裁了两人了。

　　“我也不想这般，只是上次似乎力度不够，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况且那范建已经贪污了一大笔。也不得不惩治了。”上回让他置办银料他偷偷换成苗银，苗银的纯度哪里够，偷偷省下的钱全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我原先念着情分不想动手，不成想，他居然在账目上动手！我怎的忍得了？当真欺负我刚刚掌事！”

　　流苏在一旁不在搭话，沈姝晗大小姐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