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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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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自家妹妹金贵,却向来古怪,不爱高门士族不爱沙场猛将,就爱那文采斐然的才子,而且还非得是寒门出身的才好。
萧云之斗胆问了一句:“为何非要是寒门出身。”
“昭含说寒门出身不比士族,没有名儒大家来教,真真的凭着自己的辛苦和聪明出头的,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
萧云之看着这笑眯眯的皇帝,皇家恩重也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魔尊的脸色很差,唐眺在一旁低着头不言不语。
“所以陛下让我们来,是想让我们识相点,带妹妹走吗?”萧云之笑了回去。
“我听说他们只是口头上的婚约,当不得真。”皇帝干着拆散人的事,倒是没什么内疚:“若是你们愿意,是庙堂之上谋个职位还是在富贵还乡,朕皆能满足。”
萧云之瞅了唐眺一眼:“那你呢?也愿意啊?”
唐眺不敢说,他本意是愿意的,只是两边都不敢得罪,也没想到皇帝就这么把话说开。
“你敢愿意!老子撕了你!”魔尊发怒,显出妖邪模样,把唐眺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那皇帝也是被吓得一愣,无数的羽林卫立刻涌了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就凭你们。”魔尊声音阴沉:“也敢过来。”
萧云之瞧见人群中的杨讨,按住魔尊的手:“不值当,不值当为这人出手。”他这两句话是压下魔尊的火气。
“对。”他狠狠吐了口口水:“为你这般人动手,低了身份。”
“我本就不愿与你们牵扯。”那唐眺在地上哭的没脸:“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凡人,我跟着你们每日都提心吊胆的,不知会不会被你们杀了,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嘛。”
“若我们是凡人,裴好今日就难了。”萧云之一针见血:“你委屈什么。”
那上位者也是看出这局势,让羽林卫皆退了下去,换了模样说道:“原来二位是修仙之人,是朕怠慢了。”
他走下皇座显出几分和蔼可亲:“二位上仙,不如……。”
“没什么不如。”魔尊瞥了他一眼,直接踹了唐眺一眼:“这人你不能要,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妹妹喜欢。”
末了,他又是踢了一脚,根本不看那皇帝,骂骂咧咧的离开。
萧云之见皇帝面色不善,觉得好笑:“皇上,刚才那人莫说是你,就是修仙大能遇见了惹恼了,也讨不得好。”
他这话说的够明白,这皇帝要是还不开窍,也用不着救,八成没过几日就得被谋权篡位了。
萧云之估计袁无定是一回去就把这事告诉裴好了,他刚推门就看见袁无定在懊恼的捶着那可怜巴巴的树,灵女在一旁趴着吃点心,见他回来,一声银铃似的欢呼,然后就围了上来。
“你说了?”萧云之觉得好笑:“如今人哭了,你又哄不了。”
魔尊也很没脾气了:“怎么都这般爱哭的。”
“你都遇见几个爱哭的。”萧云之哄了哄灵女,抬头敷衍了一句:“她要是愿意就接着成亲,不愿就拉倒呗。”
“她怎会愿意。”袁无定瞪圆了眼睛:“那个唐眺我定要杀了他。”
“还是先看看你妹妹愿不愿,若是她还爱着这人,你杀了他,裴好会恨你一辈子。”
门口响了三声敲门响,萧云之福至心灵的觉得是杨讨,推门一看还真是他。
“你干什么来了,我们刚和皇帝对上,你就敢来找我们。”萧云之不由自主的笑了,不顾身后魔尊黑了脸。
“我怕你委屈。”杨讨是个对喜欢人心细的,他见识魔尊今日的威风,怕萧云之被他欺负了。
“你以为我会被人欺负了。”萧云之的话在嘴里晃了一句:“我可不曾被人欺负了。”
杨讨往后看一眼:“我不信。”魔尊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就是欺负了,你要如何。”
杨讨直接进了院子:“那我就杀了你。”
魔尊听了这话反倒狞笑,有几分藏得深的桀骜冒出头:“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袁无定。”萧云之抱住真想动手的杨讨,战场沾染的杀气也不逊这魔尊的戾气,一时间竟分不清谁强谁弱。
萧云之的手轻轻在杨讨手背上抚了几下,转过头看着魔尊:“您的火气留着给别人吧,这儿没人受。”
那棵树到底还是折了,萧云之眼中淡淡的嘲讽刺得魔尊眼疼。
好在香潭儿他们听见声响都跑了出来,第一眼就瞧见那可怜巴巴的树。
“怎么回事?”香潭儿正是头疼的时候,可看面前的三人没一人搭话的,她只好拉了灵女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
灵女嘴里还吃着点心:“这个哥哥和袁哥哥都喜欢我家山神大人,结果山神大人只喜欢那个新哥哥,所以袁哥哥就生气了,把树给捶到了。”
她一堆哥哥说的人发笑,魔尊耳朵却红的可疑。
“没这般事。”萧云之安慰这两个姑娘:“我们吵了一场,这树是被连累了,那个人你想好如何办了,是成亲还是离开。”
“自然是离开。”说话是香潭儿:“这般无情无义的,亏得阿好用寿命给他祈福,真真比书里的负心汉还恶心人。”
可是裴好并没有说话,杨讨看出来这女子在犹豫。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不知你不舍得什么。”杨讨看不起书生:“我军中多的是战功赫赫的,你非要挂在一人身上。”
裴好不知道如何,她叹了口气,一圈人她的眼睛落在萧云之:“萧公子,我们能出去聊聊吗?”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萧云之挑眉,捏了一把杨讨的腰:“听见没,人家姑娘要和我出去聊聊,你还不赶紧带路。”
杨讨感觉腰间暖烘烘的,本来被剑柄撞一下也比这疼,可他就是记着那手掌在腰间掐了那一下。
“你想去左沧山吗?”杨讨笑道:“那地方清净,而且山里有好多野物,你们说话我给你打大熊去。”
这般亲昵,落在几人眼中是别样滋味,裴好搅紧了手帕一声不吭,灵女和香潭儿倒是暗暗笑了,唯有魔尊巴不得扣出自己眼珠来,而且那心里是百般不得劲儿。
那左沧山好,像是一柄从天而降的石峰直直的拔起,天长日久这竖立的山自上而下长了一层绿衣郁郁葱葱,杨讨把他们带到这儿,找了个招呼就进了山,留他们在山前的一处草地上说话。
裴好一直没开口,萧云之看着她的侧脸,想着这小镇子出来的姑娘,有几分运气,平安过了无凭无据的桃花劫,还有运气到了这皇城一览芳华,却不想这世间种种不由人,本来过的安生,却偏偏命运难缠,惹上了这个冤孽。
“您说我该放手吗?”她说道,瞧着那远山。
天上飞过一只孤雁,极长的一声鸣叫,带着委屈在这湛蓝的天上留声。
“你为何要问我?”萧云之反问道:“香潭儿,袁无定都是与你亲近的,你和那个说不好,偏要和我说。”
“香潭儿心智尚浅,说了也无益。袁无定。”她犹犹豫豫的说道:“除了杀人,我想他给不出别的好点子。”
“放手吧。”萧云之难得干脆:“他本是能娶公主的,也有意娶了公主,偏偏被袁无定搅黄了,他必定会恨上你,这还没成亲,就先恨上了,若是成了亲,恨一辈子吗?”
裴好苦笑:“这我知道,我还是羡慕你啊。”
她看着萧云之:“原先是宋仙人喜欢你,如今那小将军也对你青眼有加,看那模样也是爱极你的,我却是无人可爱,到头来爱上一个人,还是个狼心狗肺的。”
“这世间的事难说,也用不着羡慕。”萧云之头一次被人说羡慕,有些受宠若惊。
“再者说。”他又说道:“这世间的事也不止情爱一样,你这边不出彩,可总有你出彩的地儿。”
“我只是不甘心。”裴好微微一笑:“好容易喜欢一个人,我不甘心放手。”
萧云之无端想起绞杀藤和被它缠死的树。
“所以你还是要和他成亲。”萧云之觉得这两人不愧是兄妹:“用你一辈子陪他耗着,值当吗?”
“值不值,放手我是不甘心的。”
“你既然有决定了,何必来找我。”萧云之摇头,在这好的阳光下,谈这些晦气的事儿总是让人厌烦的:“袁无定还以为是我撺掇你的。”
“我猜他应是能明白我,爱与恨皆在一人身,难啊。”裴好看不穿自己的麻烦,但对别人的麻烦还是看的清楚的。
可这又什么用?萧云之叹息,好好的女子非要如此作践自己。
“让人忘记的药魔界和修仙界都有很多。我给你一瓶,吃了就过去了。”萧云之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可不会便宜他。”裴好突然笑了:“四书五经女规女戒我也是自小学的,学来学去我以为自己是书里说的那般温良谦恭,但被泼了脏水说被采花的时候,我就开始恨了,我恨自己学的无用,也很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如今遇见这事,我也是看明白了,情爱与当今女子太过奢侈,他唐眺的命是我给的,这荣华富贵也是,他既然想抛下我,那他就得给我付出代价,我们成了亲,他就是我养在罐子里的蟋蟀,随我拿捏。”
萧云之不意外的笑了:“那是我多虑了。”
“还有一事。”裴好脸白的像是瓷器:“我和那个顾苍鹤,谁对袁无定更重要。”
“现在自然是顾苍鹤重要,他们几百年的情分,是你能拿捏的?”萧云之拍了拍她的脑袋:“可你是他弟弟转世,他对这个弟弟亏欠的很,你多和他亲近亲近,总是有好处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与你有好处的忙。”
萧云之让她接着说:“我想让你告诉我,我前世与袁无定的种种事情,再小的事都要告诉我。”
“你不是一开始挺讨厌他的。”
“我是很讨厌他的,但是也是一直在观望,他蠢才好利用。”
魔尊又被人说蠢,萧云之笑了:“行,你拉拢的了他,也是你本事。”
裴好将手帕缠在手腕上:“我自然有本事。”
杨讨提着一串兔子从那林子里骑马而来,面上有些不得意。
“今儿奇怪的很,大一点的都没影儿,就能打到这几只兔子。”他不避讳女子,就大咧咧的举着那血呼呼的兔子。
“都射的脑袋,回去就给你做条毯子。”杨讨背上的弓箭迎着日光,肩后的头发被甩到了前面,萧云之似乎能看见这少年在战场上恣意的模样。
“我等着你的毯子。”萧云之笑了笑,江湖路远人生漫漫,遇见一个人却不得不走,能再见吗?谁也不知道。
杨讨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给他:“我在溪水里捡的,你看这像不像两个人。”
那块石头是纹路像是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好预兆。”萧云之接过那块石头,白简偷偷摸摸的从林子里出来,蹭了蹭他的脚。
“你这只狐狸挺聪明的。”杨讨说道:“就是懒了些。”
白简化为人形,不情愿的踢着脚边的草:“我可是有道行的狐狸,你让我去给你追野鸡赶兔子,我不要脸面的吗?”
“扶棠仙子的画儿,我今天给你再画上一点。”
白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那能画眼睛吗?听说扶棠仙子的眼睛是三界最美的眼睛。”
裴好跟着笑道:“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我也想见见。”
裴好笑的时候,很有女子的温婉,但萧云之知道这人谈不上温柔,多的是心机,鱼死网破的狠心。
正如萧云之预料的,那皇帝没敢揪着他们不放,但唐眺一个书生,他还是有办法的拿捏的,明升暗降让他去修丛书,这部丛书自皇帝登基第四年就开始修纂,里面主编纂便有十个,他担一个副编纂的名号,就是一个清闲的职务,这虚职有人爱来养老,有人不爱,就比如唐眺,他苦读数十年可不是为了在书堆里养老等死的。
除了这官场上不称心,这情场也是别扭的很,他到底是和裴好成亲的,极快的择了个日子,连三媒六聘都不曾有,就开始婚嫁。
袁无定对这个妹妹自然是多疼爱的,出嫁那日他让人抬了满满七七四十九箱的嫁妆,从原先的院子,抬到他给自己妹妹新买的院子,新郎官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只是这富贵惹眼,众人看个热闹,这嘴里也就不安生。
这个说新郎官命好,刚高中便娶了美娇娘,人生三大喜事成了两。
有人反驳,这新郎官有才华不假,但也不是状元,这婚嫁花了还是女子家的银子,连那院子也是女子家里出钱买的。
此一言出,自然是好些人凑过来听,说话的心中的得意,以为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儿,便故意添油加醋说的邪乎,萧云之在一旁听的咂舌,感叹人言可畏,真的有三分,被撕碎揉烂扩成了十分,偏偏他说的你还不能说是假的。
萧云之听了一耳朵就想走,却被袁无定扯住袖子,袁无定本是女家人,应是陪着走的,可他不愿骑马就跟着萧云之挤着人群走,也听了一路的流言蜚语,脸色不好。
“这些人嘴真碎,我早晚割了他们的舌头。”
萧云之笑着敷衍了一下,那手还是被攥着。
“你放手,唐眺快到门口了,你得去看着你妹妹。”
“大晴天的还能丢了不成,倒是你,我总觉得你要跑。”
魔尊圣明,可算是聪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