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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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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信我?”年城反问道:“可我斗胆问一句,我能信师尊吗?”
萧云之的人品确实值得估量,“我为什么不能信。”萧云之不乐意了:“难不成你不想在上清宗做个奸细,往日看你还算忠心,原来都是假的。”
“师尊要徒弟做什么,徒弟就去做什么。”年城说的明明白白:“绝无二话,但徒弟只想求师尊一件事。”
萧云之微微点头,让他接着说。
“一年为界。”年城终于聪明了一回:“每年我都得和师尊见上三回,一来知晓师尊是否安稳,二来也可告知师尊这上清宗的情况,且不美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年城是老实,但跟着萧云之的时间久了,危急关头也能蹦出些坏点子来。
萧云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萧云之夸他:“难得你开窍了。”
萧云之从乾坤袋中摸出两个金蝉戒指,自己戴上了一个,另一个递给年城:“这东西是我以前买的,能千里传音,你我各一个,找你的时候,我自会让你知道。”
年城摸着那戒指,小心的放好,心这才稳了几分,
萧云之看出这小子藏着话没说完,但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好,咬人的狗不叫,寡言的人多思,他这徒弟平日看着好欺负,其实心里还是倔的很。
“那便走吧。”萧云之替他捋了挂耳的一缕头发,轻笑一声:“再次重入人间的机会少有,再次重归上清宗的机会稀罕,都让咱们师徒遇见了,你回去凡事……。”萧云之低头想了想,两根指头捻着那狐狸的耳朵尖,抬头说道:“只管自己修行,那些流言蜚语莫要管他,待你立于高处,你便会知道那些诋毁羞辱你的人,是拍你马屁最起劲的。”
年城觉得自家师尊这话说的有些惆怅,日光昏昏,银月渐升,年城恍惚间觉得和这人隔了一道鸿沟。
“师尊,您以后要去那里?”
“先去北疆。”萧云之也不遮掩:“你瞧我这一身,连个趁手的兵器也没有,我得先去北疆找妖鼓铸兵器。”
“可妖鼓行踪不定。”年城不舍得,北疆太远:“师尊能找到他吗?”
萧云之得意的给他看自己手中的策天盘:“凭这个,我谁找不到。”那罗盘在萧云之手中瑟瑟发抖,萧云之瞥了它一眼,暗笑连景天不会养灵物,这策天盘能有灵识,已然是不易,可连景天一直是宠着护着,导致这盘子现在灵识混沌,不识主不忠心,搁在任何人手中,稍加威胁便立刻顺服,连口诀也不需念。
如今它在萧云之手中,也记起来这就是自己当初害过的人,连那上面的指针都晃动的厉害。
“放心,老实指路我便不烧了你。”萧云之哄着它。
那罗盘不信也没嘴反驳。
“我走了之后,你在那山上别太实诚。”萧云之知道那上清宗是什么模样,多的是刁钻刻薄的:“护着自己,好好修行。”他最怕看分别之时的苦相,也不等年城回应,索性一转身大步离开。
年城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当真是未曾回头的。
萧云之走到了燕山山下,大大松了口气,把那狐狸往地上一扔:“自己走,热死我了。”
白简化成人形,捧出笔墨纸砚,人身是没有尾巴,但萧云之却彷佛看见四条尾巴在他屁股后面呼呼的甩来甩去,“主人可是累了,坐下歇歇,画个画儿,解解乏。”他眼中冒光:“我给您磨墨。”
“我不想画。”萧云之捏着他的耳朵。
他吃痛的松了手,掉了一地的文房四宝,“北疆远着呢,我们也不急着走这一刻啊。”白简很委屈,再说了北疆那黄沙漫天的地方,他这洁白如雪皎洁如月柔顺似水的皮毛,去了就得脏了,还是慢些去吧,兵器又跑不了。
萧云之看出这狐狸想偷懒:“谁说要去北疆了,我们先回去白沙镇。”萧云之想起那小丫头,想看看她们的结局。
“你回白沙镇是要帮裴好她们吗?”那狐狸捡起东西,抱的鼓鼓囊囊。
“你认识裴好?”萧云之看着这狐狸:“那你怎么不去帮她们?”
那狐狸连连摇头:“我帮她们万一惹上凡人因果了怎么办。”
这货果然是个利己的。
他们走快,不出三日就回到那白沙镇,那镇上看着无比安乐,隐隐约还有几分喜庆之气,连遇见的滑不逸都是一脸喜色,问了才知道,这小子的升职公文下来了,三个月后到京城入职,而裴家也同意了他的求亲,一个月后他就能和裴好成婚。
一桩莫须有的采花贼案,真真成了他脚下的踏脚石,一步登天。
萧云之想去看看香潭儿。
她的小店还开着,只是萧云之远远瞧见有主顾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满脸的晦气。等到萧云之进去的时候,看见香潭儿哭红了一双眼睛,手下正恨恨折着点心纸,她见是萧云之来,只是匆匆抬了下眼,用袖头一擦眼泪,接着包着没人买的点心。
“你说让我们自己去找,可这世道那里会给我们时间去找。”她哭着说道:“那滑头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裴家人,他们就那么急着将阿好嫁出去,阿好是他们的女儿,那滑不逸什么德行,他们不知道嘛!”
她把那包点心往柜台上一甩,一只破了皮的红豆糕直接从里面摔了出来,掉在萧云之脚前摔的四分五裂。
萧云之绕过那点心,给她递上手帕:“阿若怎么说?”
“阿若还在求那些女子,让她们承认这采花贼是假的”
“谁会承认?”萧云之笑道:“良心比不过利益,众人皆是如此,更何况在他们看来,滑不逸马上入京城,将来必然前程似锦,裴好嫁给他,不亏。”
“那里不亏了。”香潭儿看清楚那滑不逸的秉性:“滑不逸就是个小人,阿好饱读诗书胸有锦绣,可不是要嫁给这种不择手段的小人的,更何况。”香潭儿说道:“她不愿!”
不愿嫁,不甘心,不认命,那又如何?
萧云之难得好心:“我可以帮你。”
香潭儿闻言停住哭,面上还挂着泪珠,直勾勾的盯着他。
“可我不能白白帮你。”萧云之伸出一只手:“给我你的血,不多。”他抛出一个玉壶:“装满它。”
萧云之笑得阴险。
香潭儿盯了他半晌:“你和我说过谁都靠不住,除了自己。可你现在又说要帮我?”
“这不是帮。”萧云之笑道:“是买卖。你给我我想要的,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他像一条蛇,吐着芯子迷惑人。
“肯不肯,随你。”这东西也是从宋明深身上扒来的,盛血再合适不过,只是那壶面上刻着老松白鹤,另一面是大大的寿字,估计是给连景天的贺礼。
连景天可真是过的滋润了,多大年纪了还一年过一次寿。
香潭儿摸着那瓶子:“我的血很值钱吗?”
“不值钱。”萧云之舔了舔嘴:“能增进修为而已。”
“没听说修士修行用人血的。”香潭儿是个聪明孩子:“你修的是哪门子的道?”
萧云之摊了摊手,转了个圈:“你看我像是修的哪路的。”
香潭儿没说话,转身从柜台上取了一把剪刀,撩起衣袖,一剪刀刺了下去,人说皓腕凝霜雪,如今非雪是血,滴滴答答的从那血口子里往下流。
“你倒是下的去手。”萧云之赞了一句,盯着那玉壶:“我猜你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吧。”
“你嘴那么贱,我猜你小时候挨过不少揍吧。”这丫头还有闲心怼他。
二人谁也看不过谁,就这样僵持着,看着那玉壶灌满,那玉壶不大,香潭儿唇色却发白。
“行了。”萧云之取过那玉壶,仔细左右看了一眼,舔掉壶身上的血痕:“我会让狐狸装神弄鬼的吓唬他们,你和阿若把狐狸鬼索命的谣言散开就行。”
“事情闹大,官府那边就能管了吗?”香潭儿明白那衙门里都是什么人。
“若是这狐妖索命的有他们,那他们就不能不管了。”萧云之的计策就是快刀斩乱麻,拖那些人下水:“我就不信有人为了前程,肯送命。”
“你要吓唬滑不逸,还是师爷?”
“雨露均沾。”萧云之说了个风流的词。
是夜,月色渐浓,那白简就被他派出去,装神弄鬼了。
不得不说,这狐狸不靠谱,但十分乐意吓人,且很有经验。
萧云之看着他呜呜咽咽,尖着嗓子满镇飘来飘去,哭诉的声音绝对能直冲全镇人的天灵盖,萧云之也没闲着,他进山找到了散的只剩一缕魂魄的野鬼,再找到滑不逸的住处,一脚把门踹开,那小子也是被这狐狸哭坟闹得瑟瑟发抖,纵使床上软玉温香,他听见这房门被人踹开,也是直接把那女子推了出去,自己藏在床底下,如来观音念了个遍。
萧云之没理会那床上被子里抖个不停的,直接把滑不逸从床下揪出去,脆脆的七八个大嘴巴子打了上去,把人抽的脸肿如猪头,然后直接把那孤魂打进滑不逸的身子,还顺带把滑不逸的魂魄抽离出了几分,省的他下辈子还能转世为人,待一切做好,他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第二日,这镇上就又炸开了,阿若是捕快,她有意无意在市井之间,将滑不逸昏迷不醒的事传了一遍,说的含糊不清里里外外都是暗指狐妖作祟,但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滋味,才更能惹人心痒。
至于香潭儿便更容易了,她那点心铺子人来人往,狐妖冤死魂魄作祟报仇,她能给当成话本子说了,一来二去,这镇上就传遍了谣言,三人成虎,说的多了不信也不行,更何况还是滑不逸这个例子。
第二日夜里,萧云之让白简加上一把火,直接咬死了那几家养的所有牲畜,连池里的鱼儿都被他找来的狸猫崽子们咬成了一节节,离水池半里都能闻到那血腥味。
这般明显的阵势,可不是第一日的空嚎了,这镇子不大,谁家院里多只蚂蚁,都能被左邻右舍瞧见,更何况是死了满院的牲畜。那县老爷家死了畜生,是他们找人除妖惹到狐狸,可这几家改嫁的,家里也是死了一片,如此看来,就不由让人起疑了。
有句话怎么说,风水轮流报应不爽,她们当初用舆论成了心愿,如今这舆论压在她们头上,阻了她们的路,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们用的是双刃剑,伤人伤己。
第三日夜里,白简干的起劲,领着一群妖魔鬼怪在楼下蹦蹦跳跳,等着他今日的指示。
月色凄凄,底下魑魅魍魉等着食人肉吃人血,月色映出一群奇形怪状的影子在手舞足蹈。
“今夜。”萧云之捻起一缕头发,缓缓说道:“不可杀人。”那群妖怪当即泄气,可他下一句,说的是:“可你们今夜能吃人。”
这些妖怪都是不聪明的,一个个歪着脑袋扣着蹄子爪子,死活掰扯不清,不可杀人和能吃人有什么不一样,不能杀人那还怎么吃人?
萧云之长叹一声,原来白简真算是聪慧的了。
“你吃他几根手指,吃他个耳朵,不行吗?”他本是迎着微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颇找回几分当年的气派,可这一气也就回归了现实,提醒他,现在他手下是一群杂鱼,还是入了汤锅都没个名号的杂鱼。
“可手指全是骨头。”一只虎精很是实诚:“不好吃啊,心才好吃,肝也好吃,脑子更好吃。”
他这一句话,全是附和的。
“我看你心肝脾肺都挺好吃的。”萧云之从房顶跳了下来,直接给他一个暴栗:“尤其是这骨头,还能入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