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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学那天 郝多多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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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多多离开学校的那一天,连续下雨七日的浒城终于看了太阳。
她垂着头,将课桌上堆得高高的课本一本一本丢进脚下的行李袋里,教室里只能听翻着 书的声音,没有人回过头来看她。
大家都说,一中的传奇人物离开了。
逃避并不是郝多多的本意,但她真的迷失太久了。郝多多将装着书的行李袋扛在肩上,走在一中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湿漉漉的地面映出她的影子。
她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七日以来第一缕阳光。
她或许是第一个从一中转学去到别处的浒城学生,只有她知道自己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去上 课了。
对于小县城的高中而言,翻墙出去打游戏的不在少数,退学的好学生,她可能还是第一 个。
毕竟,大多好学生都想离开这里。
郝多多将行李袋摔在自行筐里,歪歪扭扭地骑着它上了路。
路上经过洒水旁边,街边的小店有大爷坐在棚子下扇着蒲扇,郝多多的眼睛被雨水糊到看不清路。
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好好看一看上学日子的街道,她卖力地蹬着脚踏,路过冒着恶臭的垃圾堆,路过聚众打架的野狗,路过吵吵嚷嚷的菜市场,颠簸着拐进了家。
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郝多多拎起筐里的书,穿过屋檐下滴着水的小院。
院里栽着的竹子有她小时候刻的字,如今已经泛。
郝多多拉开正厅的,母亲正躺在凉席上看手机,脚边的扇呼呼地吹着。郝多多将手里的行李袋扔在地上,从墙上扯下了毛巾,走向沙发。
“办好了”母亲懒懒地抬起眼皮,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嗯。”郝多多坐在沙发上,揉着那头好久没有仔细洗过的发。自从上了高中,便只来得及匆匆洗个头顶。
“什么时候的东都准备好了”
母亲的手机里开始放抖音里朗朗上口的口水歌,郝多多的手臂垂下来,将毛巾环在脖子上,发梢还滴滴答答地向下掉水,她没在意,转而用拖鞋将那水印在地板上抹开,一会儿就干了。
“差不多了,后天就走。”
去平都。
平都是首都,又大又繁华,郝多多的爷爷奶奶在那边有一栋老房子,她的父亲也在那里。父母离婚之后她就跟着妈妈来了浒城,同父亲和他再娶的阿姨离得远远的。
郝多多和阿姨的关系并不差,甚至比与自己父亲关系还要好些。郝多多捏了捏自己紧攥的拳头,垂着头。
郝多多知道自己是在任性,借着父母各有一套稳定的房产,她可以比这些孩子要更任性一些。
但没人知道郝多多想要什么,甚至连郝多多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现在似乎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想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 么。
想做什么,很多人没有空闲考虑这个。可能有些人考虑了,但那些是太过遥远的现实。
郝多多也可以选择像很多人那样,考去一个不错的大学,选一个铁饭碗的专业,然后上班结婚生子。
郝多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这样的生活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
人生轨迹应该是什么样的,其实社会已经安排得很明白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在为上一个好的小学、初中、高中而拼命努力着。这一切的究极目标就是上一所好大学,似乎他们的人生价值在考上大学那一刻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后面的二十、三十 年都变得不再重要。
人们都告诉自己的孩子你应该努力学习,上一个好的大学,可是那之 后呢你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
“记得有时间看看书,别太懒惰了。”
母亲翻了个身,继续翻看着抖音。郝多多松了口气,好在她的母亲不是这样的。母亲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拥有完整的人生体验,为此她对郝多多最大的期望就是上一所大学。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会上大学的。”
郝多多站起身,皮质的沙发上留下了一圈水印。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拉开把手,映入眼
帘的是窗户外的一片绿。叶子摩挲着纱窗,雨声落在更远处。
很适合睡觉。
郝多多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光,然后换上自己的背心短裤,一碌倒在了床上。
她从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已经下午两点了。普通学生这个时候应该用完餐,在教室自习。
手机里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到家了吗」
是白一杨,纯文班的第一,以前没分班的时候做了一阵子同桌,郝多多帮他辅导了一下瘸腿科目,没想到后来反手就被这小子挤到第二了。
手机学校查的不严,郝多多也会带,但上课不怎么看,一般都是大家去堂吃饭的时候郝 多多才会看两眼。
:「到了」
:「以后你就是第一了,恭喜」
:「你要转去平都念书了」
白一杨忽视对方的阴阳怪气,心里却不自觉脑补出郝多多酸溜溜的模样。毕竟,郝多多虽然表面上散漫,一副不太爱学习的样子,心里却很争强好胜,喜欢当第一。
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白一杨缓缓地翻了一笔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也是他从郝多多身上学来的经验。坐同桌的时候,郝多多上生物课开小差,老师路过的时候藏的动静太大,一下就被抓到了。
本来生物老师以为那是笔记,没有怀疑。结果郝多多反而做贼心虚,冲上去送了个人头。
郝多多望着白一杨刚刚发来的消息,手一下一下抠着手机壳的边缘。她不想撒谎,但是又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最终,她还是打下了一个「嗯」。
白一杨对着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拉下了脸,郝多多平时话很多很活泼的样子,聊天的时候却这么难聊。
:「你好好上课吧。」
郝多多又补了一刀。
白一杨只能黑掉屏幕,乖乖听课,却对郝多多存了一肚子怨气,大多是“她为什么这么敷衍”“她怎么能这么冷淡”这样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