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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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机，主页显示的时间才四点十五分。
六张床的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略微适应光线后，能看到上下床的轮廓，和唯一一张方桌，所有角落都暗得彻底，仿佛随时能伸出异型的触手，把人拉进无边深渊。
陈停还在噩梦带来的恐惧感里，一时没回过神来，起身的时候头撞到了上铺床位的架子，额头一痛，意识才回笼。再次按亮手机，陈停打开手电筒，照着地面走到门口，按了开关，房间却没亮起。
…只有午休的房间不供电。
陈停晚上睡觉不拉窗帘，后面的那栋楼也是男寝，还有星星点点几个窗户透出光来。陈停坐回自己的床位，手机的光一照才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申请表，宿管发现陈停连续几天都夜间留宿了，想让他打报告换到四人寝，上床下桌，不耽误学习。
陈停自然是不想换的，只有男生宿舍一号楼才有午休寝室，四人寝都在四楼往上，站在五楼的护栏边，看楼下的胡燃真的就是一只蚂蚁大小。低层紧俏，二号楼的三层及以下，如果不是很特殊的情况，没人会搬走。
有点发愁，陈停只能拿出手机翻看他和胡燃的聊天记录。他们聊得其实不多，以前是觉得没熟到那份上，坦白好感后又更喜欢见面对聊，十分钟不到，就翻到了最开始的对话。
Mirror：停哥。
Mirror：[物理学大牛猫咪的微笑.jpg]
又正着看了一次，手机弹出了电量警告，只剩下20％的电。
陈停喜欢把手机放在枕边，午休寝室只有一个可以充电的插口，在对着门靠左的墙角，位置太低，他一般都去学校用胡燃的充电宝，有时候还会把充电宝带回寝室。昨天晚上胡燃状态不太好，陈停挂念他，也忘了充电宝这一茬，回寝室思虑又很重，数度辗转反侧，自己折腾累了才睡觉，之后就被噩梦…
打住，不能想了。
开着手机手电筒的话，电走得速度更快。陈停把菲信的后台运行也关了，翻看手机照片，那张竖中指形状的云的照片被他单独拉了一个相册，简简单单的一个“云”字，如果知道给相册取名的人是如何反复思量、想经思典，最后才欲盖弥彰打了个单字，才能真正品到这一朵残云像一口甜得粘牙的棉花糖。
电量还有4％，3％的电就会彻底关机。现在是早上五点，外面的天色却不见亮，陈停走到窗前，一滴大得过头的雨撞在玻璃上，“啪”的一声炸开水花，紧接着就是连续而密集的雨，在玻璃上粉身碎骨，一条小尾巴歪歪扭扭留下痕迹，天边亮色骤然闪现，陈停看到了他的脸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陈停低头，想打字给胡燃，让他早上六点来找他的时候带一把伞，字刚打了几个，还没发送，伴随着雷声闷响，手机关机了。
五点，宿管应该起床了。平日里五点会有学生出去跑操，今天就算下雨，宿管的生物钟应该也是不变的，至少宿管的房间有灯。陈停从桌子底下的书堆里随意摸了一本，带上笔盒，拉开门，风不是冲着楼正面，走廊只是有一小片水花。
陈停下到一楼，宿舍区的大门紧闭，宿管屋在门的左侧，没有亮灯，有些不妙。宿管屋距离陈停大概一百五十米。把书顶在头顶，陈停冲进雨里，他跑得已经很快了，但雨水更加无情，几秒钟的功夫身上脸上就湿了一片。猛敲宿管屋的门，宿管陈叔似乎刚被惊醒，喊着“来了来了”，只穿着一条短裤就来开门，也不说别的，先把陈停拉进屋子里，眼睛都还半眯着，就去拿洗脸架上的毛巾。
陈停由衷地感觉到了顶着一本书冲进雨里是一件多么傻的事情了，他的头发还是全部都湿了，把书放在灯下一看，是胡燃送的那本《唐·吉诃德》，不由得有些心疼。
接过宿管的毛巾，先把头发和脸擦了擦干净，陈叔又放了一杯热水在陈停身旁的桌子上，才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
隐去被噩梦惊醒的事情，陈停只说睡得浅，听到雷声就起来了，房间太暗，又开不了灯。
陈叔尴尬地笑笑，说：“没办法…确实，午休的寝室不供电。”
陈停有些愣神，问：“白天也不供电吗？”
“是啊。”陈叔这会儿上半身套了个半袖，衣服上印着一个滑稽的尖叫的鸭子的图案，搓了搓手，说：“英华这方面省点，不过那么多特级好老师，想着都觉得工资也不低哩。小同学你换个四人寝吧，一号楼有空床位的四人寝室还有三个，其中一个四张床都空，你要是害羞，不想和别人住一块儿，也能安排。”
陈停想了想，还是同意换寝室了，回道：“申请表在我午休的寝室，我中午拿给您可以吗？”
“行。”陈叔点点头，指了指插座，说：“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去充一会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呀，离不开手机，哈哈。”
这话其实没恶意，陈停也笑，但是一摸充电口，才发现有问题。陈叔用的是老式翻盖机，陈停的手机是早就换了好几代的智能手机，充电口对不上。
陈停没作声，把充电线放下，才对签签到表的陈叔说：“宿管叔叔，我今天考试，手机充了电也没用，干脆不充了。”
“噢。”陈叔应了声，让陈停自己休息会儿，不嫌弃的话可以躺他的床补会儿眠。
“我对你有印象，你总是学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寝室，太辛苦了。”
陈停不敢接话，总不能说他是和男朋友腻歪到十二点吧。午休寝室没有单独的洗手间，他的洗漱用品又放在进门就能摸到的挂钩上挂着的袋子里，十分钟拾掇完倒头就睡，谈了恋爱也没能让他脱离这种生活上的粗糙。
头沾着枕头，没几分钟，陈停真的睡着了。
六点四十，陈停被陈叔叫醒，这会儿骤雨已经停了。一看时间，陈停匆匆向陈叔道个谢，走出宿管屋，大部分学生这个点才往外走，毕竟今天考试，早出门一会儿也只是坐考场临时抱佛脚。
宿舍楼前没有胡燃，陈停站在男宿舍区正对着的树下，手机在兜里，俨然已经是无用的金属，手上的书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的，夏日好像从今天早上才真正结束，热气的尾巴被一扫而空，秋日总是姗姗来迟，与夏日和冬日泾渭分明。
雨后的一切都还不错，可陈停无心欣赏。
陈停等到宿舍区再也没有人往外走，从教师公寓方向走过来的杨老师看到陈停十分惊讶，三步并两步走过来问：“陈停同学，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这会儿了，怎么还不去准备考试？”
杨老师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个学生眼里的神情分明是“如梦初醒”。
陈停呆呆地问：“老师，几点了？”
杨老师看了眼手表，说：“七点十分了。陈停，你要是实在难受，遇到什么事情，今天就不…”
“不，”陈停摇了摇头，说：“我要去考的，谢谢老师，我这就去。”
“唉，你别…”
杨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陈停就飞奔了出去。
七点三十开始考试，和杨老师搭档监考的另一个年轻的小杨老师已经取了卷子。走了半段路还是忧心忡忡的杨老师，忍不住给陈老师发了个信息，想问问怎么处理这种青春期少年疑似受到打击的状况。等走到展华楼二楼，陈老师的回信就过来了。
——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哦，陈停同学比我们想象的会坚强，他有独立处理很多事情的能力，我们应该相信他。
杨老师放下一半心来。
陈停跑到行知楼四楼，看到了已经端坐在教室里的胡燃，对方似乎心绪重重。胡燃刚打算走出教室和陈停谈谈，这个考场监考的王老师就来了，他是出了名的喜欢早到考场大谈纪律，见陈停堵在门口，语气不喜：“在门口干什么，是这个考场的考生就进去，不是赶紧回你的考场。”
陈停退了出去，走到一楼自己在的考场。
语文卷子难度不高，现代文阅读理解甚至是一篇早就做过模拟题的国外的有关父子关系的知名短篇。
卷子翻页，作文的题干和要求是：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
青春易逝，时不我待，若总顾影自怜，耽于消极，岂不任年华流走，空留遗憾。趁着风光正好，何不放目四海，游走天下，把握当下好时光，待回首时，只见快意潇洒。请结合材料，谈一谈你对苏轼这句诗的看法，给出你自己的观点，独立思考，写一篇文章。
……
卷子被收走，陈停转了下泛酸的手腕，上了四楼。
他看到陆澜，一个平日里肆意妄为的少年此刻却是带着内敛又含蓄的微笑，他和胡燃并排走着，就外貌来看，一个张扬锋利的五官，却气势尽收；一个是得造物主的偏宠的精致，气质矛盾。
两个人看起来旗鼓相当。
陆澜看到陈停，眼底满是兴味，开口道：“陈停，洛行知和我说你要正式住宿了，正巧，我也想试试住宿是什么感觉，欢迎我和你当你舍友吗？”
这句话一处，陈停和胡燃同时变了脸色。
陆澜看不到，陈停和胡燃面前各有一个小小的光屏，它摇摇摆摆，最后直接碎裂。
之前的内容是：陈停看到胡燃，情绪有些激动地质问为什么…
重新凝聚起一个光屏，上面的内容变成了：陈停决定之后再和胡燃谈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