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半》八只目

6、夏至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村，夏铃铃出生时，家里的大鹅也下了个蛋，煮给她妈妈吃了，不过妈妈吃了蛋，还是没有活下来。

　　夏铃铃没有奶喝，被托付在姜亭亭家里，每月给他们家一笔奶水钱。

　　在那里长大的夏铃铃，一派天真，毫无心眼，出过最大的坏主意就是去鱼塘捞鱼，把美人蕉的花蕊含在嘴里——她迷茫的童年可以说得上幸福，如果她一辈子都老实待在村里。

　　断奶后的夏铃铃被接了回去，学着在地里摘杂草、采野菜和放牛，几年后运气好，赶上国家的政策，开始念小学。

　　小学是新修的，老师怀揣着一腔热血下乡教书，那时候大家都很穷，环境固然艰苦，不过年轻老师们开心地把教室装饰一新，贴上名单和值日表，玻璃擦得亮闪闪的，等待孩子们的到来。

　　第一个到的是李娟丽，她家离得近，妈妈送过来的，给老师塞了一袋橘子，临走嘱咐孩子好好学习，争取能进县里的初中。

　　第二个到的是夏铃铃，她自己跑过来的，家里的老爹在干活，哥哥在放牛，不愿意读书。

　　第三个到的是姜亭亭，她送弟弟过来，老师看她年龄合适，把她也挽留下来，读小学不要钱的，吃饭也有补贴。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孩子，但不太多，整个小学一共七位老师，两个教语文两个教数学，还有一个英语老师和体育老师，剩下的那个是领导，也叫老师。

　　这样，夏铃铃和姜亭亭是同桌了，她们没带任何东西，连笔都没有，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两支铅笔和一个本子，铅笔上有红色橡皮，夏铃铃第一次见，很是新奇。

　　姜亭亭很利落地把弟弟收拾好，把他的手用皮筋绑在座位上，老师看见了很生气，连忙就要解开。

　　“解开了他会跑的。”姜亭亭说。

　　班主任老师姓钱，一时间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姜亭亭说：“解开了绳子，弟弟会逃跑。”

　　钱老师问：“为什么会逃跑呢？”

　　姜亭亭说：“他不想上学。”

　　钱老师懂了，笑眯眯地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说：“上学可以学新知识，还可以认识很多朋友，很好玩的。”

　　弟弟乌黑的眼里沁出泪光，咬着下唇说：“疼，姐姐绑我，手疼。”

　　钱老师没有经验，生怕让孩子受伤，解开他的手一看，果然红了一圈。

　　姜亭亭不说话了，站到门口，看着姜岳。

　　姜岳又把手给老师看，一边喊疼，一边要老师“吹吹”，还要用布“擦擦”，小脸红彤彤的，委屈极了。

　　钱老师没带布片，起身去找，在她转头的一瞬间，姜岳从椅子上跳起来，爬上窗户，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