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潮汐剑法 大音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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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论他是怎么想的，谢仲瑀还是跟着师父在琼汨山里待了数年。
琼汨山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山——在宿阳城外三十里地开始就有了山，山脉绵亘起伏群峰缭绕，打出城片刻就能看见远处黛青色的山影，甚是辽阔，甚是苍茫。
然而这些都不是琼汨山。
行路的人用几天几夜越过这些山岭之后，便可以看见山脚的地方突兀地又多出来一座山峦——又或者只是一座大山坡，一块从地面圆鼓鼓突出来的地皮……
总而言之，在经过身后倚靠着的群山的映衬后，琼汨山愈发矮得突兀、平得突兀，充其量就是胜在了树木葱茂、郁郁青青，颇有几分世外绝境之意。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寓意风味，这偏僻的连鸟都不拉屎的小山头，就这样成为了琼汨门安门落户的地方。
琼汨门就建在山坡最顶端的地方，一条河从门派后山——土坡上的另一个小土坡——慢慢悠悠地淌过，像极了一个嘴里含着草丝遛弯儿的大爷，瞅着那些朽木疙瘩一样笨拙的小弟子，嗤笑一声他们狗屁不通的剑法，然后又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兀自溜达走了。
谢仲瑀的少年时光可以说就是在这条河边度过的。
平旦，露珠刚刚挂在草叶尖尖上，翠玉便开始了唤大少爷晨起的艰巨任务。一直到日出之后，太阳化为一个小球爬到山峰上面，谢仲瑀才完成了束发、洗面等一系列工序，开始晨习。
迎面来几个小弟子皆抱着枝杈冒尖的笤帚，热切地唤一声“大师兄早”，而谢仲瑀微微收一收下颌，端庄地略一点头，权当是问候了。
晨习是琼汨门代代传承的惯例，相当于是学堂里的经书默诵环节。然而谢仲瑀他们这些弟子念的都是一些个他们看来虚头巴脑的所谓心经，据说是可以安神顺脉，但这些连武功入门都没摸着边儿的兔崽子们，自然也不会懂习武之人所言的“经脉不通”，到底是什么感觉。
在这种嗡声一片的环境里，加上心经玄妙幽微的蕴意，谢仲瑀简直难以保持片刻的清醒，从后面看还坐的直溜儿，前面一瞅才发现这人已经给先辈真言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对此谢仲瑀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少年人，拔筋抽骨，不正是觉多的年纪嘛。
和晨习相比起来，后山学剑简直就是再有意思不过的事情了。
往微微湿润的河边泥土上一站，幽凉的山风一缕缕地往发丝里钻，带着几分草木的气息。谢仲瑀的师父栖云山人便在这里教他琼汨门的祖传剑法，潮汐剑法。
值得一提的是，在谢仲瑀心里他师夫实在是一个邋遢的糟老头子，完全没有一丝隐世高人的风范，所以初次听闻师父名号“栖云”之后，直接一口米粥呛进喉咙眼，涕泪横流而惊恐地看着师夫布满褶皱的面容，说不出一个字来。
然而据他师父本人说，自己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倜傥人物，一身白衣随风来去，颇有“事了拂身去”的逍遥气派，“栖云”乃是世人自发给他取的称号。
谢仲瑀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委婉而含蓄地翻一个白眼。
言归正传，作为琼汨门当家立户的根本，潮汐剑乃是琼汨先辈集诸多功法于一处、参悟天地山川变幻长道之后，自创所得的独门秘籍。正是因为这一套潮汐剑，琼汨门才得以跻身于剑道门派前列，也算有了一定的名声。
谢仲瑀第一次见到潮汐剑就是在这后山。
栖云山人在终于决定传授他剑法的那日，完整地给他演示了一遍潮汐剑法。谢仲瑀直到那刻才真切感受到，琼汨门往日盛名豪气从何而来。
剑起的那一瞬间，山间的晨雾仿佛随之流动，剑刃破空之处大抵留下了一道水痕，刹时水波凭空而起，汹涌的浪一股股地直冲人面，仿佛要将人就此席卷而去；而后那水潮却愈发轻幽，但水汽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住这眼前的万物，渗进人的骨髓。
师父说，这就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等谢仲瑀什么时候悟到了这其中的意味，就可以出师了。
当然，那些水汽与浪花的场景都是谢仲瑀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些身形变幻间展露的剑意，在他眼里便是一场盛大的江海奔涌之景——栖云山人说，他能看到这些，说明他是难得的天才，潮汐剑下一代继承人非他莫属了。
谢仲瑀攥紧手中的剑，眼里跳跃着一簇鲜活的焰火。
然而未到两个月，他就下决心要撂担子了。
天知道什么叫“于无声中听到最宏阔的盛景”，又怎么在“翻山覆水”之间做到“波涛平歇，湖海予孤山”。谢仲瑀的雄心壮志在师父玄之又玄的念叨中，成功地离家出走了。
之前顺风顺水的人生坦途让这位大少爷习惯了信手拈来与理所当然的感觉，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等的困境，也从来没有耐下心来重复同样的招式八百十遍。这种有力气没处使的无力感，让谢仲瑀对练剑逐渐失去了兴趣。
管他是“浪起沧浊”还是“浪起水沟”，他能每日完成练习而不是欺师灭祖地直接溜去逗山后的花儿，就已经是对“关门大弟子”这个称号的仁至义尽了。
然而对于他的消极敷衍，栖云山人竟也没有太多的责备与逼迫，只是每天跳着脚骂骂他，而后便心满意足地捋着胡子走了。
因此，谢仲瑀虽是记住了每一招式的模样，但是却远远没有领悟到其中半点的真意。
只能叹道，好一个假模假样的关门大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潮汐剑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