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亲你》耳木尔

4、第4章 因为，我是

　　“谢谢萧同学，谢谢李叔，萧同学明天见。”宋秋下了车把车门关上后说道。
　　“嗯。”一声很是冷淡的回复。
　　“哎不客气不客气”李叔依旧乐呵呵的回答。
　　“开车吧，李叔。”说完就将手臂枕在后脑勺，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我看刚才那姑娘挺好的，小延是不是喜欢人家啊？”李叔倒着车还不忘调侃人。
　　“不是，只是同学。”
　　“啊好好好，只是同学只是同学，同学好啊。”末了还补充一句，“同学好啊。”
　　萧延只当没听见，并未回答。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有趣，不过送她回家他自己也是挺意外的。他当时是在车里等林琛的，只是见她等了好长时间了都没坐上车，这才叫李叔把车开过去的，然后大脑就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说送她回家。

　　到达家门口时，李叔提醒道：“你爸他们今天回来了，有话……好好说，别闹的太难看。”
　　“我知道了。”
　　嘴上是这样回答但怎么做就不得而知了。
　　萧延进门看见萧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跟厨房里正忙活的人聊着杂事，画面温馨又和谐，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多余的人一般。
　　“回来了。”萧毅看着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声音显得冷淡又疏离。
　　父子俩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无话可说了。
　　厨房里的人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事从厨房走了出来，“是阿延回来了啊，饭还有一会儿才好，桌上有水果，饿了的话先吃点水果垫垫啊。”
　　萧延充耳不闻，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抬脚准备上楼。
　　萧毅大声呵斥道：“站住。你小妈跟你说话呢，不回话是什么意思？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这个样子我以后怎么放心把萧家交给你？啊？”
　　“呵。”萧延轻笑了一声，停下脚步，“如萧总所见，我就是没教养，所以不劳萧总您费心了，您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了呗。怎么，萧总还会缺继承人？”
　　他知道袁茹不能生育，他就是在故意刺激萧毅。
　　萧毅猛的站起来，将手中的报纸扔在地上，用手指着门，大吼着：“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袁茹从后面抱住了他，慢慢将人扶到沙发上坐着，边安抚着人边对萧延说：“你爸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别拦他，让他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萧延讥讽道：“虚伪。”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门外依旧能清晰的听见屋内不断的谩骂：“反了他了，小兔崽子，离了我看你怎么活，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回来！”
　　袁茹轻拍着萧毅的背，安慰道：“你们父子何必呢，阿延不喜欢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向着我他心里能舒服吗。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父子，父子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阿延只是脾气不太好，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回来了。”
　　萧毅握着她的手，道：“袁茹啊，委屈你了，是我们萧家对不住你。”
　　袁茹摇头，“怎么会，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的话我妈可能早就不在了。”

　　萧延出了小区就招了一辆车，“去南江墓园。”
　　车窗外是热闹的世界，灯红酒绿，车流如水，高楼大厦，处处都在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所有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反感袁茹，毕竟他们一直对外打着替过世的好姐妹照顾孩子的幌子，就连林琛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理解，不过他向来帮亲不帮理，也跟着一块儿讨厌袁茹了。
　　萧延看着窗外的繁华，恍惚间想起很多事。
　　那是他小升初前的那个暑假，也是他妈意外去世的时候。
　　是车祸，很狗血，可就是这么狗血的事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当时在参加一个夏令营，听到消息想立马赶回去，可夏令营的老师不许，他哭着求了好久才同意的，这是他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他冲进门看见的就是外婆抱着他妈的相框泣不成声，连平时严厉刻板的外公脸上也挂着泪。
　　而他的父亲却在一旁从容的待着客，不见一丝的悲伤之情，“肇事者找到了吗？”
　　“我们调查监控发现是一辆货车撞上了令夫人坐的车。根据车牌号等信息我们已经联系到了那位货车司机，司机表示愿意赔付相应的赔款。”警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萧毅和那位警察握了握手，“好，就这样吧，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浔立马不顾形象的大吼起来，“萧毅你还是不是人了？你就缺那几十万块钱？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我女儿会出事吗？如果不是你非要那天离婚，叫她先去民政局等你，她会……”她声音颤抖着，“她会那么年轻就离开我们吗？”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让我跟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怎么忍心的啊”
　　严以律搀扶着张浔，痛心疾首道：“怪我啊怪我，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同意小霜嫁给他。”
　　张浔骂道：“公婆不待见她就算了，连这后事也没露过面，没想到就连丈夫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有钱就忘了本，萧毅你不配为人！我以前真是眼瞎了才把女儿嫁了给你！”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放暑假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把他送去夏令营，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离婚，他在一定会阻止他们的。
　　了解到事情经过的萧延握紧了拳头，冲过去拉着萧毅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盯着他，愤怒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妈。”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比得过一个中年男子，萧毅扳开他的手，整理着衣领，道：“你妈不是我害死的，你不懂，我这么处理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管你有什么麻烦，都没我妈重要。
　　小萧延红着眼，眼神凶狠，不管不顾的朝萧毅挥起了拳头，直接砸到了脸上。
　　萧毅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就当你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妈的离开而失了分寸，不跟你计较。”
　　严以律和张浔也是一脸震惊，他们也没想到这孩子会这样发狠起来，不过倒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就算再怨恨再愤怒再心有不甘，最多也就只能嘴上骂骂，不能动手，因为他们还想为女儿留下最后的体面。
　　总算，再不幸儿子还是向着你的。
　　你在天之灵应该能看见吧，那就好好保佑他吧。
　　张浔心想。

　　头七过后的第一天，天气放晴，躲藏了几天的太阳爬起来了。
　　难过了许久的人刚有所缓解，就有人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萧延看着跟在父亲身后的袁茹，问道：“袁阿姨，你怎么来了？”
　　没等袁茹开口，萧毅抢先道：“我跟你袁阿姨领证了，以后她就是你小妈了。”
　　萧延一脸不敢相信，“爸，你在说什么？”
　　“我说，以后你叫她小妈。”
　　“我不。袁阿姨，这是我爸瞎说的对不对，你是我妈妈的朋友，是我的阿姨，这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和我爸在一起对不对？”萧延拉着袁茹的手臂，像是在等着她的解释般。
　　“阿延，对不起，我……确实跟你爸爸领证了。不过，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阿姨，我依旧是你的袁阿姨。”
　　袁茹试图抬手摸他的头，却被他打掉了。
　　严以律和张浔也是一脸震惊，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还是张浔先反应过来，道：“小袁，你……怎么能这样呢，小霜才过头七，你……你就……”
　　“伯父伯母对不起。”袁茹低着头诚恳的道歉。
　　严以律和张浔一直待她都不错，所以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看着他们。
　　“这叫什么事啊……萧毅，我们两家的情分算是到这儿了，小霜的东西过几天我会和他爸一起来搬走，至于袁茹……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骂你，以后我权当不认识你。”
　　她当女儿一样疼的人在她女儿去世没几天就把她女儿的老公抢走了，她没那么大的心胸做到不怨恨，也做不到原谅。
　　张浔收起脸上那无法言喻的表情，提起包，就唤着自家老公：“走了。”
　　张浔穿着一双高跟鞋，不高，五厘米左右，却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响，像是在警示某人。
　　意识到外公外婆要走了的萧延抬手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在张浔快踏出门口的时候冲过去拉住了她的手，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外婆。”
　　他至今都还记得外婆扒开他的手，用一种冷淡到不能再冷淡的声音，命令他：“你留在这儿。”

　　再后来，袁茹和萧毅一起选了个好日子，请了些关系好的亲朋好友，打算举办个简单的仪式。
　　酒店里，简单搭了个T台，主持人正站在台上，手握话筒，嘴里正念念有词：“今天是萧毅先生和袁茹女士喜结连理的好日子，下面我们掌声有请两位新人上台。”
　　说完主持人放下了话筒，萧延趁主持人不注意，一把抢过了话筒，“尊敬的各位来宾，你们好，我是萧毅的儿子，萧延。今天，借着这个日子我想在这儿说几句话。”
　　“我的母亲严霜女士，前不久因车祸去世，我很悲伤也很难过，相信在坐的也有不少人是对此感到惋惜的，但我的父亲非但没有任何悲伤之情，反而在我母亲头七过后的第一天，就领着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这位袁茹女士进了门。”像是生怕别人不认识他所说的那位女士，他还很贴心的用绅士手指了指，“不过，我很好奇，我的父亲究竟是何时与这位袁茹女士勾结上的，相信大家也很好奇吧？”
　　点到为止，懂得人自然会懂。
　　“好了，我就说到这儿了，再说下去，我的父亲大人可能会大发雷霆，所以，各位再见了！”他将话筒放在地上，拔腿就开跑。
　　“谁把他放进来的？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去追他，蠢货。”萧毅咬牙切齿的吼道。
　　他平息了下怒气，继续道： “主持人呢？”
　　“在后台呢。”服务生小心翼翼的回答。
　　“叫他出来结束这场闹剧。”
　　“是。”
　　主持人擦着冷汗战战兢兢的拿起话筒，说道：“感谢今天百忙之中来参加这个婚礼的各位来宾，由于特殊原因导致今天的婚礼不能正常进行，只能请大家先行离场，对此萧毅先生感到非常抱歉……”

　　酒店外的一片空地上，两个少年平躺在地上，微喘着气，他们刚从酒店跑出来。
　　林琛说：“干的漂亮啊阿延。你是没看见你爸的样子，脸都气绿了。”
　　其实他刚说的时候脑子很乱，有些东西可能说过了，但他就是气不过，他就是不愿他们如意。
　　“谢谢啊林子。”
　　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不然这些话我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小事，不过就是偷我爸一张请帖的事儿。”他从地上做坐起来，“我突然明白你为什么讨厌她了，换我我可能做的更过。兄弟，我永远支持你。”
　　似乎是从那时候起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就变得不合了，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而那件事只不过是个导火线。
　　导火线一旦点燃，一切都将不可逆转。

　　“帅哥，南江墓园到了。”
　　萧延收回思绪，付了钱，独自一个人进了墓园。
　　“妈，好久不见，这次来没给你带花啊，你不会怪我吧。”他蹲在墓碑前，抬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长得很温婉，嘴角上扬着，眼里好像有光。
　　“还没告诉您呢，我考进江城二中了，那个你工作了很久的地方，要是你还在一定会说，‘阿延真是妈妈的骄傲’对吧。妈，我想你了，不多，就一点点。想多了你肯定舍不得我，所以我想一点点，你在那儿就不会太挂念我了，挂念少点你就会过的更好点，你一定要在那面快乐的生活。”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乱了这片刻的安宁。
　　“我在这面过得很好，外公外婆也好，我今年暑假去看他们了，他们看起来老了很多，大概是想你想的吧。不过你放心，我会连带你的那份照顾他们的。”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五六岁的小萧延摇着严霜的手，问道：“妈妈妈妈，我是什么？”
　　严霜将他抱起来，轻晃着，说：“阿延是妈妈和爸爸爱的延续。”

　　少年笑了笑，带有一丝骄傲的说：“因为，我是你生命的延续。”
　　不做你和父亲爱的延续，只想做你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