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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巾帽方正 那个圆点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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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儿,这是娘为你求的平安符,你将它好好戴着,千万别丢了。”
萧莛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美貌娘亲,心中也是难过不已。她以为自己好歹也经历了两世,经历了不少生离死别,可是此时仍然被泪水蒙了眼。
事实上,这个娘和她前世的母亲一点也不一样,前世的母亲是一个矮小精悍的女人,身上仿佛有着总也使不完的劲儿,常年的操劳让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但眼前这个女子却正值芳华,颜色正好,只是天妒佳人,让她缠绵病榻,日日苦药不离手。说实话,由于萧莛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很难真的把眼前这个跟前世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真的当成自己的母亲。但毫无疑问,这个美貌娘亲却着实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自己。想到此处,萧莛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她叹了口气,从榻上起来跪在地上,认真地朝陈瑶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来说道:
“娘放心,要不了多久仪儿就会回来,仪儿还要找到灵药,来治娘的顽疾。仪儿一定能让娘长命百岁,不再受这病体拖累。”
陈瑶看着眼前认真的六岁女童,她知道女儿早慧,却不想她竟为自己想到这么远。但她只道外面世道险恶,变故颇多,只怕女儿的愿望不能成真。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却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女儿了,可惜自己怕是看不到女儿长大了,想到此她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只是她要女儿安心的走,去开始她这一辈子甚至都无法想象的仙家生活,所以她强忍着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
“娘相信仪儿,娘在家等着仪儿回来。只是仪儿在外一定先照看好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平平安安。只有仪儿平安,娘才安心,娘安心了才能长命百岁呀。”陈瑶说到后来甚至开起了玩笑,还刮了刮女儿圆润的小鼻子。
萧莛看着美貌娘亲破涕为笑,这才微微放心。
那日测灵根,整个陈家村也只选出了三个孩子,其中还包括了资质不太好的萧莛。两个仙人说此去山高水远,令几个孩子回家整顿七日,也算是给他们时间与家人告别了。而后他们便一人放出身后的宽剑,一人放出葫芦,飞到了天上。萧莛也再次看到了天空中熟悉的的那抹青光,据村长说,仙师们这是要赶往邻村看看有没有其他有资质的孩子。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美貌娘亲得知女儿要成仙的当天是又哭又笑,而后就立刻要启程前往最近的寺庙里去给女儿求个平安。这是萧莛第一次见她出远门,实在是不放心她的身体,不想让她去。可是这次素来软弱没什么主见的娘却固执非常,当天就雇了村里的拉牛车的车夫走了,再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深夜,只见她面上异常苍白,却挂着满足之色。当时她什么也没说,直到萧莛临走前才把平安符交给她。
很久以后萧莛才知道穷人要求得平安符,是要在庙里跪上许久还不一定能求到的,却不知道娘那病体是如何支撑下去,跪了多久才求得此符。
将平安符收在怀里,又背上娘亲精心给她包好的包裹,才跟仍躺在病榻上的娘道别。自从娘从寺庙回来后,她的身体愈发不见好,甚至下了床便要开始咳起来,此时更是无法送萧莛出门。
萧莛走出了房门,她的秀才爹正等在外面。秀才爹将她抱到雇的牛车上,要将她送到村外与仙师汇合。相比于美貌娘亲的泪水涟涟,秀才爹面色平静,只是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
终于到了村外,萧莛要下牛车,想到秀才爹还有学生要教,便说道:“爹,您回去吧。女儿会早日回家,回来看您和娘。”陈明往车外看了看,见他们来早了,此时还没有其他人到,就说:“我买几个石榴去。你就在车上歇着,先不要下来。”
萧莛看河边有小贩驾着牛车,载着满车的圆滚滚的石榴向村外走去,只是他在河的对面,要过去便要过一个窄窄的木栈桥。萧莛想说不用,毕竟她此去是要修仙,并不是要去吃糠咽菜的,还要特地买上几个石榴带着,但是没等她阻止,秀才爹却已经走过去了。
秀才爹依旧一幅文人打扮,头戴着高而方正的巾帽,以为高雅。只是要过河时,那小心翼翼步履瞒珊的模样,连着高高的巾帽也是一颠一颠的,就显得有些滑稽。
这要是平时,萧莛必要在心里狠狠嘲笑一番他这便宜爹的迂腐模样,在此刻看到却是泪水很快流了下来。
看着秀才爹在那里随便拿了几个石榴,连讲价也没有就迅速付了钱,不知又被坑了多少钱。可他一向自诩清高,别人劝他,他还要跳起脚来引经据典骂上一番。为了他那点面子和自尊,美貌娘亲不知气哭了多少回。
等秀才爹抱着几个石榴回来时,上次被测出灵根的那女孩和虎子已经到了。女孩儿身边的是上次见到的一米八的壮汉,应该是她爹。虎子身边则站着他的父母,萧莛素日里是见过的。萧莛在这七日里也打听过那女孩儿,得知她名叫陈媛,比萧莛大两岁。父亲是个不识字的庄稼汉,世世代代都在陈家村,母亲却是个外乡人,而且据说还是念过书的,但是生下她没多久就离家出走跑了,是个可怜的女孩儿。
因为陈家村的农户很少有将女孩儿送来听书识字的,所以萧莛以前并不认识她。事实上,陈家村的男孩儿也只是希望不是个睁眼瞎罢了才送来读书,萧莛占了她爹的便宜,所以五岁就启了蒙。
秀才爹许是觉得抱着石榴的样子有些滑稽,有失他文人身份,赶紧把几个石榴塞到萧莛包裹里,又扑了扑身上的土,这才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后。
远处两道光芒闪过,很快上次见过的两个仙人就到了,只是他们身旁并没有带别的小孩,看来邻村都没有有那所谓灵根的孩子了。
恐怕这灵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得,萧莛在心里暗暗思忖。
萧莛和那个女孩儿被带到上次见到的那个和蔼些的仙师旁边,而虎子则被带到了宽剑之上。说实话,萧莛却是比较羡慕虎子,虽然那个鹰钩鼻的仙师看起来严肃,但是宽剑至少看着平稳安全些啊。眼前的看起来圆鼓鼓滑不溜秋的葫芦,作为交通工具实在有违现代的科学原理,萧莛咽了咽唾沫,有点不敢上去。
而旁边的陈媛却是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爬上了葫芦站在了青袍仙师的身后。见此青袍眼露满意之色,再看旁边犹豫了片刻的萧莛便有些不够看了。但青袍男子也没打算帮她,毕竟修仙之路,若连这点都克服不了,就也不用修了。
萧莛不由得汗颜,自己连个孩子都不如,也是白活了两世,赶紧也爬上了葫芦。只是没想到葫芦看着滑,站着却是平稳非常。
仙师并没有再给他们道别的时间,御着葫芦径直飞到了空中。
萧莛看着秀才爹瘦削的身影慢慢变小,直到几乎变成一个不可见的圆点。但那个圆点却仍旧固执的一动不动,一如他平时,像块固执的顽石。
身后的包裹也因为加了石榴的重量,显的很有些沉重。萧莛闭了闭眼,阻止眼里的泪水流下来。她刚刚已经因为犹犹豫豫惹的仙师不满,此刻更不能再流泪,让别人徒生烦恼。
只是此刻她突然觉得她与秀才爹和解了,甚至与“陈仪”这个名字也和解了。她之前一直觉得秀才爹迂腐,总是讲些陈旧的华而不实的理论,以自己现代人的身份高高在上,看着这些不够通透的的身边人,自以为聪明,想来却是自己太聪明了。
她此时更是意识到她骨子里的凉薄和自私,说是去给娘找仙药续命,可是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能不能真的找到。她所能确定的是,以她爹娘的个性,恐怕更愿意的是女儿能长长久久伴于他们身侧,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才不辜负这“陈仪”二字。而自己终于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自己的自由,抛下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