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淡酒》云曳晓

10、十

　　又到一年春来早，申涟忽然变得有些嗜睡，不过春困秋乏乃是常事，齐衡也误以为是自己太血气方刚了，因而也没有理会。

　　直到申涟发觉月事不准，才让云心拿帖子去请了太医来看。

　　齐衡回家，立刻就被郡主请了过去，却见齐国公、郡主两人都十分欢悦地围着申涟左看右看。

　　齐衡顿时急了：“父亲母亲，我娘子可不能卖啊！”

　　郡主笑道：“衡儿胡说什么呢？你如今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

　　“母亲可是糊涂了。我哪里要当父亲了。”齐衡摇摇头。

　　齐国公“哎呀”一声：“衡儿！你媳妇有孕了，你可不是要当父亲了吗？不信你自去问她！”

　　齐衡转脸看向申涟。

　　申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太医来看过了，约么有一个月了，还需要再看呢。”

　　齐衡先是呆了一瞬，而后回到书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似是傻了。

　　晚间睡觉时只听齐衡在床上左右翻身。申涟受不了了，便戳了他一指头。还未说话，就听见齐衡十分紧张的声音：“涟儿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我倒是没事。你怎么还翻起身来？烙饼么？”申涟好笑地问他。

　　“我是高兴傻了。”齐衡轻轻拥住她，“我们有孩子了。若是个女孩儿可就太好了，不过你放心，男孩儿我也特别喜欢。”

　　申涟便笑了：“怎么都好。左右是咱们两个的孩子。十月怀胎，还早着呢，你不用这么着急想知道男女。”

　　“是啊，左右都是咱们的宝贝儿。”

　　申涟自有了身孕之后，虽然没什么大反应，对齐衡却温柔了许多。而且这三个月来，虽然不施脂粉，却光彩照人。

　　按照儿子丑娘的说法来看，很可能齐衡是要如愿以偿了。

　　不论是齐国公府还是申家，乃至马上就要收拾东西走人的罗奥，都十分紧张申涟的肚子。

　　顾廷烨一边和齐衡嗑瓜子，一边问：“你娘子怎么样？这几天明兰还问她可好呢。”

　　齐衡一脸呆笑：“挺好，挺好。就是有点爱吃酸的。”

　　“嗷，那兴许是要生儿子。明兰怀团哥儿的时候也喜欢吃酸的。”

　　齐衡就和他掰扯：“不是这样讲的，吃酸的辣的只能证明女子有孕了，不能代表爱吃酸就生儿子，爱吃辣就生女儿。”

　　顾廷烨大手一挥：“你说那个我可弄不明白。说白了你就是想要闺女就是了。”

　　“是啊。”齐衡点头。

　　顾廷烨一脸鄙夷：“就没你这样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团哥儿出生的时候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哼。”齐衡傲娇地“哼”了一声，“现在我娘子有孕了，你还笑话我，你比我还没出息。”

　　说完，齐衡十分神气地走了。

　　顾廷烨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以前元若不这样儿啊……难道有了孩子之后就成熟了？”

　　申涟有孕前两个月的时候，她的母亲罗大娘子上门来探望，正式提到了是否要给齐衡纳妾的问题。

　　申家的郎君们都疼爱申涟，不觉得齐衡应该纳妾。但女人多知道女子的不易。虽然郡主和齐国公两个人之间没有别人，未必对儿子媳妇就也这么想。

　　与其婆母点人，还不如自己挑个懂事的，能拿捏得住的。也好过手忙脚乱。

　　罗大娘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也害怕女儿心里不痛快。

　　申涟却说：“这样的事我从前也想过。我没什么不愿意的，是元若不愿意。那时候我觉着我们不过是平常的夫妻，怎么样都行。现在遇到个知心的人，我是不愿意往外让的，他也不愿意被我往外让。我何必去惹这个不痛快？”

　　“我是怕你婆婆――”

　　“婆婆还好。我说纳妾她也没同意，只说是我多想了。我婆婆是极好性儿的人，公公更不是多事的。”

　　罗大娘子拉着女儿的手道：“这些事你自己斟酌就好。这样清清静静的也好，你能平平安安诞下孩儿，就是最好了。”

　　齐衡下朝听闻岳母来访，便问申涟，“岳母可曾叮嘱你孕期要注意什么事情？”

　　“母亲让我注意着点儿，你若不自在了，便寻个丫头给你收房。”申涟把书放在桌子上，拈了一颗梅子放在嘴里。

　　齐衡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下来：“你可答应了？”

　　申涟吐了核儿道：“没答应。你若不提出来，我才不会上赶着给你纳妾呢。你若实在闷了，自己去寻人，也要告诉我才行，只不许瞒着我。”

　　齐衡含着笑抱住她：“可是酸了？你也是头回在我身上吃醋呢。我可是高兴得很呢！你放心，除了你，再没别人了！”

　　申涟摸了摸他的鼻梁：“我倒怕你不自在。”

　　“我有什么不自在？书房我也睡过好久呢，横竖就不到一年，有什么难忍的，咱们只留着账本儿，到时候我再从你身上讨就是了！”

　　申涟羞得粉面通红：“害不害臊？饶是给你生这个小冤家，还算欠你的债不成？”

　　申涟的身体向来十分健康，前三个月也并没有怎样害喜。从第四个月开始，这个小家伙就开始折腾申涟了。

　　首先是吐，吃不下东西。

　　齐衡早上一睁眼，必先看见申涟瞪着一双眼睛，接着就是皱眉，然后去屏风后面干呕。

　　从早上开始，就不会吃下一粒米。也就是酸酸的凉凉的，一点油都没有的，才能咽下几口――比如拌黄瓜。至于鱼肉之类油腻的东西，那更是吃不下的。

　　都说为了孩子多少吃些，但齐衡总是狠不下心。毕竟申涟已经到了喝水都要吐的地步。

　　不过也是神奇，申涟的脸蛋儿都凹了下去，孩子倒是一点事情没有，肚子也微微的隆了起来――不过显得申涟更加的可怜了。

　　到了夏天，申涟越发的懒怠动了。孕吐却是一点也没缓解。吃什么药膳也不管用，而且孕妇也是不能吃药的。

　　太医来看了，也只能说，孕中本来就有这样的症状，缓解不了也只能忍一忍，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谁知第二天吐无可吐，申涟竟然生生地呕了一口血出来。

　　慢说云心这样稳重谨慎的大丫鬟吓着了，就是郡主也唬了一跳。齐衡回来听见更是魂飞魄散，拉着申涟的手眼泪汪汪，直说：“孩子不要了，还是保大人。”

　　申涟嗓子早已哑了，此时竟然能喝点米汤了，精神也好了，却反过头来安慰齐衡：“你看你，衣裳也不换，忙什么？哪里就到了非要舍弃他的时候呢？”

　　齐衡本来只是眼泪汪汪，此时直接就飙泪了：“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你现在就如此消瘦，生产的时候又怎么样呢？不如早做决断！”

　　申涟看齐衡急慌慌地竟然要找太医给她落胎，急忙拦他：“说什么混话呢？这不是你的孩子？慢说我今日还活着呢，就算真有取舍，也该要他才是！”

　　“你才说混话呢！你不知道少年吐血，命难久长吗？若不是你，我知道他是谁？”齐衡眼也红了，眉毛都竖了起来，就是郡主，在当年那件事之后也再没有见过齐衡这样，一时都忘了拦他。

　　“我齐衡就算绝了子嗣，也不能让我的娘子去拼命！”

　　申涟心里一阵翻腾，也不知是甜是苦，她似是有点儿喘不上气，喘了一会儿，竟就睡着了。不过她睡得不甚安稳，总感觉齐衡带着太医来给她灌堕胎药来了。

　　于是申涟起来就开始打齐衡。

　　齐衡便低头任她捶，“娘子，孙太医的徒弟从两广游历回来，带了些宜母的果子，据说治妇人孕中肝脏不和是极有效用的。方才你闻着安稳睡了，若是吃些觉得好，我便请他多送些来。”

　　“你可想通了？”申涟盯着那黄澄澄的果子，生怕它是什么落胎药。

　　“有用便好。若是没用，还是早做打――”齐衡咽下那半句话，拉住申涟的手，“你好我便好，你不知你在我心里是最重的。孩子可以没有，但你不能抛下我，就算是为了这小冤家也不行。”

　　申涟看他执拗，便也不说话。她看着叶心把宜母果子切成片，夹了一片放在嘴里，咂了咂嘴：“好甜呀。”

　　齐衡闻着气味清香，便也好奇吃了一片，登时脸庞抽搐起来，龇牙咧嘴地倒在床上，“你诓我呢？这么酸！”

　　“那么酸啊？”申涟歪头看着齐衡用茶水漱口，又急急地嚼了一块桂花糖，只笑着说，“我没觉得。我觉着它味道挺好。”

　　“酸死个人！”齐衡委屈道，“娘子咱们以后可别要孩子了。你若吃得消，咱们便要这么一个。你这样吃这酸果子要吃几个月，我哪里舍得呢？就为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申涟气得掐他的脸：“这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生下来不姓齐呀？自古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母亲也是如此啊。苦确实是苦的，但孩子是我们自己要的，又不是他自己要来。我们当然要对他好了，只想着吃了多少苦，就没意思了。”

　　“话虽如此，我总觉着你吃苦太多了。”齐衡虚虚地抱着她。

　　“那你以后对我好些。”申涟靠在他身上笑着说，顺手把宜母果子塞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