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案发现场》齐雨眠绵

1、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1

　　A城的近郊山清水秀，所谓的富人别墅区座落于此，保安小哥在高新科技的加持下严防死守，治安良好。
　　201橦洋房后院，白菜、西红柿长势喜人，葡萄藤架梁而上，俨然一个接地气的农家小院。
　　白慕坐在角落的老梧桐树下，透过树隙的稀碎光斑随着他手中萦绕的白雾若隐若现。
　　忽的，雾气有生命般的向一个地方追去。
　　“找到了？”莱纳斯低声问道。他是慕白的老管家，三十岁的外表，几百岁的实际年龄，令人唏嘘。
　　“嗯。”白慕笑了笑，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荡开了微波的秋湖，“A城市中心，挑衅一样的藏匿地点。”
　　莱纳斯皱眉：“大隐隐于市？”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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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亭区B栋901好号房，一家四口，遇害三人，一女童幸存，死｜因初步……”
　　“唉，等等，宁队，林宇在外面。”顾言指了指门外，不远处有若有若无的呕吐声传来。
　　顾言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视着三具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尸｜体——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皮｜肉外翻，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伤口像是野兽啃食留下的痕迹。
　　顾言绕有兴致的勾起嘴角：“野性挺重啊……”
　　“让他滚进来吐，给我把死因弄清楚。”宁无书保持着和善的面部表情，作为部长，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承担起野蛮队员精神的责任。
　　顾言挑了挑眉，看着嘴角还挂着不明液体、愁眉苦脸检查死｜尸的彪形大汉，和长着一张娃娃脸却可以手撕异形的人形部长，第n次感叹特案部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啥 ，是熊妖……呦 ，还是只黑瞎子……对，是熊妖啃食撕咬致死。”林宇恶心归恶心，涉及到自己的专业还是比较靠谱的。
　　顾言抬手在尸｜体上方慢慢挥了两下，一缕血红的像扭曲的线虫一样的东西飘了出来。他歪着头问林宇，“这股和熊妖不同的气很淡，你能看出是什么吗？”
　　林宇摸了摸下巴，“没见过……唉，队长，你比较老不死，见过吗？”
　　宁无书的笑容愈发灿烂 “老林啊，从意识上来讲，你没了。不过巧了——”
　　铛铛——
　　众人的注意力被声音吸引，白慕站在被推拉门隔开的阳台上，米色的衬衫衬的他的肌肤更显白皙。
　　“——我刚好知道有人认识。”宁无书将没说完的话补完，打开推拉门让白慕进来。
　　“宁队跟我介绍过大家了，我是白慕，从今天起，有关这个，”白慕指了指飘在空中的红色物质，接着说道：“——的特殊案件，我都会以一名特顾的身份协助调查。”
　　“老顾，这不是和你一样吗？”林宇悄悄的用手肘拐了拐顾言，刚想八卦一下，就发现顾言表情故作严肃，嘴角却微微抽搐。
　　“你这是咋了？”
　　“我的面瘫不小心又犯了。”
　　白慕：……你再装！！！！！！
　　他刚刚看到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看着他从一只撞到柱子的蝙蝠变成一只努力扒拉推拉门的蝙蝠，从头到尾用一种“你好蠢”的表情看盯着他，嘴角的嘲笑毫不掩饰。
　　白慕声音温柔：“那你要小心啊，定型了就不好了……”定成赵四的型岂不是给你本来就欠揍的脸雪上加霜？！
　　“咳，这不重要，我们先把正事解决了…………”顾言压下嘴角，一副我很正经的样子。
　　白慕：“嗯……宁队，是血妖的气息。”简直要念十遍“莫生气”。
　　“血妖——不是一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宁无书皱着眉头，“这些东西也算是大麻烦了……”
　　“我不会认错的……”白慕笑了笑，较为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顾言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空降的特顾二号——一个要注意观察的人。
　　“白顾问，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也是有助于破案的与血妖相关的信息告诉我们。”宁无书说道。
　　“我会的。”
　　白慕带上医用手套，捏住其中一具尸｜体的下颚，将手缓缓伸入他的口中，从其中取出了一块通透性高的晶体，说道：“致｜死｜原因——血妖身体里提炼出来的晶体。”
　　顾言：“我们之前检查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白慕斯条慢理的将晶体放入密封袋中，取下手套，道：“这大概是蝙蝠的种族天赋吧？”
　　顾言：………………
　　无语的同时，顾言明白白慕是不想多说的意思，没有自讨没趣。
　　“那哈儿 ，这种晶体起的是毒｜药的作用吗？我刚刚查看的时候，致命伤确实是在被咬碎了的头骨处。”林宇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其实它的作用更像是将死者的灵魂带到幕后的血妖身体里——血妖是以灵魂为食增强力量的。”白慕笑了下，解释道。
　　“表面的‘致命伤’也不像是随性而为的，更像是在掩盖什么……”顾言道，“故意留下很重的妖气，简直像是在说‘我是凶｜手’。”
　　“宁队呢？我需要一份这家遇害人的资料。”白慕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没有宁无书的身影。
　　慕白：……所以侦查现场的时候队长是可以跑路的吗？？？！就算部门里只有三个人，但部长这么草率真的好么？？？！
　　顾言说：“老宁，天选之子，芝麻大小的脑仁，队里的武力输出，智力后尾。”
　　白慕：“………………”行吧。
　　“嘿嘿，白顾问，宁哥其实挺靠谱的，就是不爱动脑子。不过跟着他混你尽管放心。安全是稳了的。”林宇挠了挠脑袋，决定尽一下同事之谊，强行挽尊。
　　白慕：“………………好。”所以以后可以随便用手讲理了吗？！
　　“老宁发消息来了，幸存的女童状态不对，一直在和手里的玩偶自言自语，对外界感应几乎为零。”顾言晃了晃手机。
　　白慕问道：“没有安排专业人员安抚情绪吗？”
　　顾言一副“你天真了”的样子，道：“心理医生出来后精神恍惚，被带去安抚情绪了。”
　　白慕：………………你不要一副“小事情”的样子啊！！！小孩子有这样的能力不恐怖吗？！！
　　林宇道：“要么我们先回去和宁哥汇合吧？先去看看情况。”
　　白慕：“可以，现场的线索也够了。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顾言：“我去叫人来处理尸｜体。”
　　白慕点了点头，思索道：“只和玩偶说话吗……”
　　顾言：“玩偶也只会不停的唱一首歌。
　　“什么？”
　　顾言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
　　A市，特案部。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顾言微微侧头看着茫然的白慕。
　　“朴实无华人间值得？”白慕眨了眨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妈大爷从“老林社区服务中心”的门里走出来，觉得特案部的业务真是丰富多彩。
　　顾言做出思考状，“……这个可以有。”
　　白慕：“……我们先进去吧。”
　　顾言比了个“OK”的手势，和林宇带着慕白走进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小”的大门。
　　在经历了用巨羞耻的口令解锁专用电梯和建在地下负层的总部的双重打击后，白慕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好奇道：“你们的门面为什么要叫‘老林社区服务中心’？”
　　“老林朴实，打牌输给了出老千的老宁和牌技高超的我。丢人现眼的事自然要他来。”顾言说道。
　　白慕：…………这个槽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
　　特别是听到林宇适时的质朴笑声后，慕白的同情几乎快要溢出眼睛了。
　　白慕：这是进了魔窟了啊，老林同志…………
　　…………
　　“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吗？”顾言看见宁无书看着监控屏幕发愁，好像第一次发现了还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情。
　　“快快快，你们谁有哄孩子的经验？刚刚来的李医生说这个孩子有明显的排斥心理医生的生理反应。让有一定和孩子相处的经验的人进行安抚可能效果更好……”宁无书看着面前清一色的大男人，顿时有些绝望。
　　“我行啊。”林宇“嘿嘿”一笑，“之前帮别人带过人类幼崽。”
　　顾言：“老林，你别进去就给人吓哭了。”
　　白慕：……这个看戏一样的家伙是怎么有理由嫌弃别人的？？！
　　“老林真的不行，人类幼崽的妈后来都告到我们这来了。”顾言看着白慕复杂的眼神，低声解释道。
　　然后顾言又对林宇竖起拇指，“你尽力了。”想了想还补充道：“很棒……”
　　林宇：……
　　白慕：…………这人没被揍死真是个奇迹。
　　白慕叹了口气，“我来吧。”
　　顾言挑了挑眉，好奇道：“你也带过人类幼崽？”
　　“我有个老管家，他带我的时候我学了学。”
　　顾言：“……您请。”
　　————
　　白慕来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
　　意料之内的没有反应。白慕想了想，推开门，说道：“打扰了……”
　　房间用白色打底，软软的沙发，干净的桌子上放置着并未开封的零食——是能让人放松的环境。
　　白慕的到来似乎并未打扰到女孩，她将手中褪色老旧的玩偶熊抱得很紧，好像怕失去什么……
　　“小熊很可爱，它有名字吗？”白慕站在一个离女孩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温柔的声音似乎带着安抚和蛊惑。
　　女孩缓缓的转头看向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白慕的眸中有淡淡的红光一闪而过，好看的桃花眼像时时带着笑。
　　…………
　　宁无书看着监控中的画面皱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顾言打断，“他有分寸。”
　　“要是他没有呢？”
　　顾言：“你看我把头摘了给你表演谢罪行不行？？？……再说了，他不是你请来的吗……”
　　“……闭嘴。”宁无书一脸嫌弃的挥了下拳头，却也没再说什么。
　　————
　　“……它……是叔叔……重要的……”女孩说话断断续续。
　　白慕的眼神愈发温柔，“那你呢，你的名字……”
　　说话间，白慕来到女孩身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
　　女孩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脸埋在玩偶身上，小小声的说道：“……琪、琪琪……我只是琪琪……”
　　白慕挑眉，“只是”吗……“很好听，琪琪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事吗？”
　　琪琪摆弄了一下玩偶，认真道：“听叔叔唱歌……很好听的……”
　　白慕惊讶道：“很厉害呢……”
　　琪琪缓慢的点了点头，“每一个洋娃娃、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小熊…………”
　　说完这句话之后，琪琪再也没有再开口。
　　白慕站起来，说了句“好好休息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审问”结束了，白慕脑想道，海中浮现出之前看过的关于琪琪的资料——
　　女孩的半寸照片光鲜亮丽，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
　　姓名：郭洁（注：无别名）
　　…………
　　白慕轻轻的将门关上，想道：所以，你真的“只是琪琪”吗……
　　白慕缓缓走远，房间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像是老唱片一样的歌声却越来越清晰……
　　……………
　　………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
　　跳呀跳呀一二一……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
　　点点头呀一二一……
　　小洋娃娃笑起来啦……
　　笑起来呀哈哈哈……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跳得多整齐呀……”
　　他们……
　　跳得多整齐呀————
　　————
　　“刚刚用的能力更多的是安抚作用，没有副作用。”白慕一进到监控室就开口解释，然后笑了笑，“可以放心。”
　　“看看，看看啊，什么是值得我用头担保的人。”顾言鼓起掌来，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白慕：……
　　白慕：我才离开多久啊？？？！这么莫名其妙又恶心的担保是怎么出现的？？？？！！！
　　白慕心里吐槽出一座通天塔来，表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不过，没必要，头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白慕：虽然你的不一定就是了。
　　顾言勾上白慕的肩，赞同道：“你说的对，特别是我的。不过我相信你会保护好它的……”
　　白慕：……放手，谢谢，不然我踢爆它——到底是谁看我的时候总是很戒备啊！！！
　　“你的嘴挺厉害的……”白慕面无表情道。
　　顾言勾起嘴角：“……就还好吧。”
　　林宇：“顾哥，白顾问应该不是在夸你吧……”
　　白慕表情怜爱：……这诚实的傻孩子。
　　顾言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你不懂，这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宁无书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是不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我不知道，不过你们要是再不办正事，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强者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