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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牵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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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昭仪派人叫来戚夫人,戚昭楚忐忑不安地来到锦绣宫,跪下给王昭仪磕头:
“臣妾参见昭仪娘娘,娘娘吉祥!”
王昭仪笑着说:
“你我姐妹何须多礼,来人,为戚夫人设座。”
宫女取来褥垫放到王昭仪右侧,戚夫人告坐,心头犹怦怦乱跳。
“昨日皇后从东宫回来,让人来请本宫去坤宁宫,直截了当说昨日她陪太后去东宫时决定了要让凝烟去和亲。”
戚夫人听了,脑袋嗡地一响,急忙趴地磕头说:
“请昭仪娘娘高抬贵手,放过凝烟,放过妾妃,昭仪要妾妃当牛做马,妾妃毫无怨言。”
“看你说的甚话,本宫上次应承你跟皇上商量派宗亲的郡主去和亲,皇上原是答应了本宫的。可没承想她们昨儿个的决定,还是让本宫猝不及防……”王昭仪冷冷地盯着戚夫人后脑勺,“是不是凝烟做错何事,她们以至于要这样惩罚凝烟?”
戚夫人本是个心细如发之人,自司马弘当上皇帝之后,司马弘便甚少到如烟阁。再到王昭仪进宫后,皇帝便再没到如烟阁去过,戚夫人就知道她在皇帝面前已是彻底失宠,她没再挽回皇帝之心,而是退而求其次转到太后跟前服侍。好在太后喜欢凝烟,戚夫人也便借着这个机会常带着凝烟到太后跟前服侍,以求太后能够照拂凝烟。当然,她更是处处在王昭仪跟前伏低认小,王昭仪平常虽整天张牙舞爪,但因太后对凝烟的呵护,王昭仪也对戚夫人不能如何。可如今王昭仪诚心借戚夫人来当拐杖,加之戚夫人此时方寸已乱,哪里还会去辨真假,便只能由着王昭仪指使了,戚夫人磕头如捣蒜,只望王昭仪能救救凝烟。
“凝烟虽是你的女儿,本宫也爱她如女,”虽然王昭仪比凝烟只大六七岁,但没办法,仗着跟皇帝的这层关系,她大大方方地占凝烟的便宜,且这母女俩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她言语中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意,“如何肯让她去跳火坑呢?你稍安勿躁,我们且来想想办法。”
“谢昭仪娘娘!”戚夫人赶紧谢过王昭仪,慢慢抬起身坐好。
此时殿外有人通报:
“赵女官觐见!”
戚夫人听了一愣,露出慌张神色,王昭仪瞥了戚夫人一眼,冷声说:
“她来做甚?”
赵舜婕进来了,她躬身给王昭仪施礼:
“奴婢叩见昭仪娘娘、戚夫人!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药粉,让娘娘按三餐用膳之前准时服用。”
“这,”王昭仪迟疑了下才说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王韶忙过来接过赵舜婕手中的药粉,赵舜婕递过药粉,跟王昭仪又躬身施了一礼:
“昭仪娘娘如无吩咐,奴婢这便回去回复皇后娘娘。”
“告诉皇后娘娘,本宫定会准时服用的。”王昭仪淡淡地说。
赵舜婕也跟戚夫人轻施一礼,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出殿。
等赵舜婕走出去了,王昭仪说:
“你看,皇后连本宫都不放过,时不时便要本宫服些药,何况是你?”
戚夫人听了,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伏低身子说道:
“昭仪娘娘,妾妃只求娘娘能够庇护凝烟,但凡娘娘有何吩咐,妾妃万死不辞。”
“戚夫人言重了,在这后宫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轻言微,”王昭仪说到这,故意停了一下,“须得携手,方能做事。”
戚夫人知道麻烦事来了,若不主动请缨,必定是难以脱身的了,因此赶紧说道:
“请昭仪娘娘吩咐!”
“本宫也无可吩咐的,凝烟常在太后那边走动,若太后传何懿旨,凝烟也可跟本宫提个醒,让本宫也能随时伺候太后。哦,凝烟好似不大乐意呢,”王昭仪说着抬眼瞧了一下戚夫人,戚夫人唬得把头垂得更低了,王昭仪追问一声,“你说是否如此?”
“并非如此,凝烟她不敢。昭仪娘娘,以后太后那边如有何懿旨,妾妃定会来禀告昭仪娘娘。”戚夫人又一次匍匐跪地,身如蝼蚁,她没得选择。
舜婕回到坤宁宫,对皇后说:
“娘娘,好蹊跷,戚夫人也在,且跟王昭仪相谈甚欢呢!”
“王昭仪协理六宫,或是戚夫人前往请求示下,这也是寻常之事,想戚夫人也不可能做出出格之事。”皇后了解戚夫人为人,听后也不往心里去,舜婕终归是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此后,凝烟若去探望皇祖母回来,戚夫人便会跟凝烟叙谈,且告诫凝烟再不要到东宫去,凝烟喜欢太子妃,本想着皇兄不在,她要多些去陪太子妃,因皇兄平常对凝烟疼爱有加,凝烟最是敬重太子皇兄。戚夫人告诫之话说多了,凝烟也有些反感,戚夫人也感受到了,但是为了女儿,她也没办法,所以从凝烟这里套些太后说过的话之余,戚夫人还是会告诫凝烟。在凝烟这里套些有用没用之话,戚夫人便思索一番再去向王昭仪交差,王昭仪倒也说到做到,不管戚夫人说的那些话有用无用,王昭仪都客客气气的,也再没提起凝烟和亲之事。戚夫人也没再单独到坤宁宫去过,除非是跟着王昭仪一起。皇后见戚夫人近来处事有些怪异,又联系舜婕所说之话,确实对戚夫人的异常感到有些不解,但与大局无关,皇后因此也没往心里去。
太后让太子妃他们来延寿宫围炉,事先并无告知后宫,那是小年夜凝烟去延寿宫过小年,晚膳后太后跟凝烟说:
“凝烟呀,你皇兄离京一年多没有音讯,太子妃今年新进宫,皇祖母想让太子妃来延寿宫围炉,我们大家热闹热闹可好?”
“那敢情好!皇祖母,”凝烟听了,微笑着说,“如此一来,皇祖母便又可见着太子妃了。”
太后慈爱地说:
“她来一回到底不似你方便。”
凝烟回如烟阁后跟母亲说:
“母妃,今年除夕又热闹了,皇祖母让太子妃等来延寿宫围炉。”
“你皇祖母原是喜欢热闹之人!倒是你,”戚夫人听了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又正色说,“离太子妃远些,对你对太子妃都有好处。”
凝烟没有回答,独自回寝室去了,戚夫人次日到锦绣宫将此事告知王昭仪。
尔后,皇帝命王德胜至锦绣宫传口谕:
“昭仪娘娘,皇上有旨:‘除夕夜,后宫诸妃,俱往延寿宫围炉!’”
王昭仪听后挥了挥手,等王德胜出去了,她咬着牙说:
“太子妃!”
然后,王昭仪也没何大动作,只照样做她自己之事,照样在六宫耀武扬威。
除夕日,帝后是要一早同去给太后请安的,王昭仪没资格伴驾同去,她也争取过,但没争得过太后,王昭仪只能不了了之了。即便如此,王昭仪还是按往常时间起身,既然无须在太后跟前碍眼,便没有紧迫感。她一早派王韶往乾泰殿等候,只等皇上给太后请安回来,便即刻请皇上来锦绣宫。王昭仪让膳食房准备了一些极精美的糕点,她深知皇上是个唯美之人,看到美的东西便是欢喜,不管人还是物。
王韶候在乾泰殿外,皇帝一回来,王韶便跪下迎驾:
“奴婢叩见陛下!”
司马弘看了王韶一眼,径自进殿去了,王德胜停下来问:
“王女官,为何这般早便等在此处?”
“王公公,昭仪娘娘担心陛下今日繁忙误了用膳,特备下糕点请陛下用过之后再来批阅奏章。”
以司马弘之性格,何来勤政之说?更何况今儿是除夕。就这,王德胜是清楚的,而王昭仪目前的分量,王德胜更是清楚。
“既如此,你先回吧,咱家这便回皇上去。”王德胜说完便进去了。
“谢过王公公了,奴婢这便回去向昭仪娘娘复命!”王韶说完起身,又向王德胜躬身施了一礼。
王德胜进殿,来到皇帝跟前,侍立一边。司马弘背身站在御案前,许久没听王德胜回话,就轻描淡写地问:
“王韶跪在殿外,没话说吗?”
“启禀陛下,王女官奉昭仪娘娘之命,等陛下阅完奏章,请陛下移驾锦绣宫用糕点。”
司马弘听了,没吭声,走过在龙榻上坐下来,随手翻开案上堆放的奏折。王德胜赶忙过来研磨朱砂,再拿起皇帝的御笔蘸上朱砂,然后双手奉给皇帝。司马弘接过笔,在奏折上批阅起来,勉强批阅完一本,司马弘便搁笔说:
“摆驾锦绣宫!”
“老奴遵旨!”王德胜赶忙躬身说完直起身朝外高声说,“陛下有旨,摆驾锦绣宫!”
“遵旨!”殿外的内侍高声回应。
司马弘走出殿外,王德胜扶皇帝坐上步辇,八个内侍慢慢抬起步辇,稳步向锦绣宫走去。
到了锦绣宫,王芝芳早已等在殿外的台阶上了,她的消息如何如此灵通,连皇帝来的时间都能掐算得如此精准?其实,就在王德胜高叫一声“摆驾锦绣宫”之时,便有人飞奔来告知王昭仪了。
皇帝一下步辇,王昭仪便躬身迎驾,一众内侍和宫女齐齐跪下,司马弘步上台阶,伸手搀起王昭仪,王昭仪直起身扶着皇帝的手臂,两人一同步入殿中。
宫女正在摆放糕点,看到皇帝进来了,急忙跪下叩拜。司马弘在桌案前坐下来,王昭仪坐于皇帝旁侧,亲自为皇上布糕点。
司马弘看着一碟碟精美的糕点,脸上露出喜色:
“果然是卿懂寡人呐!”
“陛下对此还心中有疑?臣妾都已为皇上诞下皇儿了,皇上还质疑臣妾对皇上的真心吗?”王芝芳嗲声嗲气地嗔怪。
司马弘抬眼看王芝芳,她的脸粉中泛红,是那种淡淡的桃红,眼神含羞带怪。司马弘忍不住伸手去握王芝芳的手,又看看左右,内侍和宫女都在跟前伺候着,他又把手缩回去搁在案上,轻轻咳了一嗓子。王芝芳转头瞟一眼内侍和宫女,不置可否地从案上的托盘里端起一个玉盏,娇声说:
“臣妾给陛下备了冰糖雪莲枇杷露,是润肺生津的,陛下请尝尝。”
王芝芳说着揭开盏盖,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把玉匙,伸进盏里去搅一搅,舀起一玉匙,送进司马弘嘴里。
一匙入嘴,含在嘴里即刻便化了,无须咀嚼,王芝芳又喂了司马弘几口,司马弘便摇摇头不吃了。王芝芳把盏放在案上,又端起一个玉碟,拿起一双玉筷,夹糕点给司马弘吃。那些糕点,样样皆极其精美,全是按水果或花来起名的,更有意思的是还都是按花和水果之样做出来的。比如说石榴糕,完全便是一个石榴的样子,石榴甚至裂开口子露出晶莹红润的石榴籽;玫瑰糕,便是一朵花瓣带着露珠的玫瑰花,不拿起来端详都未必看出是糕点……
按理说一个皇帝,他的御膳房里,他要想吃甚没有,能为王昭仪这些糕点所吸引?可别说,司马弘便是这般被吸引的,司马弘自小喜欢糕点,小时跟母亲进宫,皇后娘娘给他吃过的糕点,他一辈子念念不忘。后来当皇帝,无论糕点师怎样改进,都没能让司马弘满意。
王仕源得知了这回事,便花重金派人在民间寻找糕点师,只为了迎合司马弘的口味。多方寻找无果,后来是匈奴王乌涂须送了一个西域的糕点师那不花给王仕源,且这个那不花极会用药,王仕源便养在府中,时不时给皇帝送进一些糕点,司马弘尝过那些糕点,是乐不可支,王仕源得意地哈哈大笑。王芝芳进宫时那不花便随王芝芳进宫,且只在锦绣宫听差,王芝芳进宫后,美人与糕点,一是秀色,一是可餐,司马弘几乎常驻锦绣宫了。王芝芳能俘获司马弘的龙心,那不花功不可没。
可眼下,司马弘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他摇摇头示意王芝芳放下糕点,王芝芳坚持着非将糕点喂进司马弘嘴里不可,司马弘只得勉强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