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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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明说那话确实是留了小心思，那么明媚得少女刚刚就坐在他对面，好像一束光，把他那撮阴暗不堪晒得体无完肤。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五好青年的岗位上尽忠职守，按部就班地读完九年义务教育、考进重点高中、重点大学、进入企业，没有过一丝逾矩。
在人生计划里，没有蜿蜒曲折层林叠翠的重重障碍，笔直的阳关道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曙光。
命运却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行至中途，就猝不及防为他从天而降了个带病毒的大礼包。
说不准是看不惯他的循规蹈矩，想要给他的人生带来一份新的奇遇；还是非得要在他平淡无奇的道路上放一簇躲闪不及的飞天火花。
顾意明的计划表里精准定位到一阶一阶的小目标，而这场洪荒之灾无疑给整齐划一的清单泼了一瓶墨，湿哒哒地滴出黑渍的那种，一条都无法抢救。
“为什么是我？怎么会是我？凭什么是我？”这三大难题在顾意明脑海中盘旋，一团乱麻地裹挟着他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夜辛劳的大脑，好像不是他想知道答案，而是答案攥着他的脑细胞要跟他至死方休。
而一通电话搅浑了他的郁结。
来电显示：唐女士。
手指遵循本能滑向绿色键。
“明宝啊！你怎么又不回家来？还让小和和替你收拾行李？公司的事情放一放不行吗？我们也不逼你一定要做出什么业绩来。”
唐女士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忙不忙公司的事情了？
她的下一句话，就让顾意明明白了：“你知不知道小和和今天都带女朋友来看我这个姑姑了，都到见家长了！要不你这周六就去见见上次表姨给你推荐的女孩，家底殷实，人又漂亮，还是名牌大学的，以后啊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是优良品质......”
唐女士自言自语也能煲半小时的电话粥，顾意明听着耳边叨叨声响只当听了一场菠萝菠萝蜜的佛经，在无人的空地上徘徊，脚边翻滚的碎石一骨碌被踢进下水道的沟壑内，无声无息地隐没。
也狠狠地将他被数落后的脑浆溅开了水花。
手机似乎随时都会被他捏爆，滚烫的体温伴着咸味顺着脸的轮廓落至干涸的裂唇之上，他眼里蹦出的全是对这个世界无言的控诉。
他生平以来第一次在心里爆出了一句粗鄙之语：草。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在父母面前坦白，只低语了一句：“再说吧”想要敷衍了事。
唐女士透过语音察觉出了儿子的不同，以为是自己提起结婚阻挡了儿子规划事业的雄心壮志，只好悲痛地把自己还剩一篮子的苦口婆心咽回肚子里，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顾意明看着灭了光的手机，以他飞速旋转的聪明脑壳急速提取出了唐女士话中的有用信息，一只带着满身泥泞邋遢垂着一身赘肉的无骨妖兽从他身体里滋生出来——他要把这世界附加在他身上的恶意也扔到与自己境况相似的人身上，凭什么只有他自己承受这一切不公！
可惜家里介绍的不能用，不然还会有暴露给家人的风险。
那该找谁呢？
这不，就有个送上门来的！
*
解悠在吃早餐的时候就观察出了顾意明的不对劲，具体是哪，她说不上来，就是靠着直觉判断的。
就像在早餐店判断出墨镜男身边的那把手机是失主的一样。
失主会找不到手机，主要还是手机调了静音打通了也无法确认墨镜男身边那把就是他的，而解悠靠着与这些长期彷徨于心理崩溃边缘的人的接触，直觉那个墨镜男有问题。可是怀疑永远只是怀疑，在法律上尚且都有疑罪从无，更何况是无根无据的第六感。
她又不是警察，能一眼看出小偷的犯罪动机，在小偷盗窃的那一瞬间适时出手，给小偷来个人证物证俱在的公开处刑。
只能力所能及地本着能帮就帮的原则，举手之劳一下。
对顾意明亦是如此。
她不是没有看到顾意明若有若无表现出的不安情绪，只是自己刚表白被拒，而顾意明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应她的邀请，甚至想跟她有来有往，就很不合常理。
特别是早晨遇到顾意明的时候，他的状态不似是低血糖，更像遇到了什么人生的滑铁卢。
她不是救世主，不该有圣母情结非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每次处理的不是力所能及看不惯的小事，就是别人委托的正事，出此范围还管就是良心泛滥了。
可顾意明无论如何都不在她的这些范围，他是她在这些条款中的唯一例外。
到底是放心不下，在看着妹妹解丝欢天喜地地被男友接走后，她才顺着顾意明离开早餐店的方向寻到了空地。
这可是千百万次中的小概率没迷路事件，刚看到顾意明的时候她还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可是看着顾意明拿着手机，听得落泪的回话，已经构思出他遇到了人生的巨大难题——可能是工作上的，可能是家庭里的。
她有心想帮他解决，可不知对方观感如何，看到一个大男人落泪就像是直接揭了人家的伤疤，所以她不敢直接上前，只停留在十米以外的地方踌躇不前。
顾意明抬起手背抹掉泪痕，大跨步地朝与脚尖相面的解悠走去。
走近了些，顾意明站着的方向正好挡住解悠身前的阳光。
解悠把伞给了解丝，此处空地又无遮挡物，一个闭眼都能感受到的活物明晃晃地立在无人之境，怎么都不能视而不见。
她感觉自己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跟顾意明再弯弯绕绕，直接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是社会志愿者协会的，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困扰，我们都可以尽力帮忙的。”
顾意明在看到她帮失主找手机的时候就惊于她所有的观察力，更没想到她在把注意力放在那场失窃案的时候还能留出精力观察到他的异常。
阴暗被暴露在阳光下的慌张令他心里打了个颤，可他是不会承认的，承认那种病不如给他来个痛快的枪毙。
不过越是这样有难度的攻略对象越刺激他的胜负欲。
他见过不少海王将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相信自己也能依样画葫芦，于是在一百零八种伎俩中挑了一种百战百胜的招数——“欲擒故纵”。
他开口道：“这就是你引起我注意的方法吗？”
经典的中二病台词，在他原来的人生轨道里本是最愚蠢的语录，由他的口中说出来有那么一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怎么令他觉得不对劲也于事无补了。
抛完这种问题，剩下的话语权又交到了对方手上。
顾意明在解悠的沉默中无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抄袭别人手段的好手。
而解悠不是对他的质疑恍惚，她本就有先见之明地觉得自己贸然跟着人家，很可能造成误会。
只是她不确定，刚刚顾意明说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地想再次跟她表明清楚他拒绝的态度，还是在不经意地撩她。
解悠痴痴地望着他思索了几秒钟，感觉僵持着不答话不大礼貌，硬着头皮解释：“就是看到学长你的状态不大好，有些担心才跟过来的，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要纠缠你。”
说完这话，怕顾意明不信她似地用大拇指扣住小拇指在脑袋边比了个发誓的手誓。
顾意明替她总结陈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脱口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愣了，这是什么文艺新青年的腻歪情话，什么时候没过脑子就记住了这些？
解悠心里想的和这个倒是八九不离十，被这么赤/露露地拆穿，火山爆发地闹了个大红脸。
对方这种直球打法好像不需要他再来三十六计，是不是顺着她的意思相处看看就能顺理成章地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呢？
他有不少的理论，纸上谈兵还行，可还未有机会付出实践，临到头也只能尴尬地与对方大眼瞪小眼，紧张兮兮地等待下文，这答不答应地主动权又递交了出去——这绝对是他销售生涯的一大败笔。
“对不起，学长。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你不喜欢和我说，我们社团也有男生，我这里有社团成员的联系方式，这个成鸣就是我们社团的男孩子。而你所说的个人经历，我们也会保护好你的个人信息，不会随意泄露。你看这是我们社团出的小册子，这里是我们帮助过的一些社区居民所解决的一些问题，但是册子上不会出现任何个人信息......”
解悠一说到自己创建的社团就犯了职业病，三句不离本行的毛病顾意明也常犯，不知不觉地他更认定这位姑娘与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令他不由得想到：如果是她这样阳光的女孩，遇到那样的事情，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痛恨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强行扭曲他人生的世界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