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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爱的 ...

  •   而顾意明背出这一长段稿子和中学时期重复千百遍《出师表》没什么两样,就算知道《出师表》饱含深情,也在一遍遍的重复中被一点点销蚀了。

      他踏着月光下斑驳细碎的树影,毫无心理压力地回了宿舍。

      大四的学生们离步入社会仅剩最后这一步之遥,是不舍校园这层保护伞也好,是恐惧面对社会担当也罢,半推半走到了时无论是否自愿都别无选择。

      而顾意明的室友们此刻这在引吭高歌,他们宿舍考研者众,两个选了考研,一个选了考公,而他是最早定好目标进了公司的。

      扑朔迷离的前方难以捕捉,不如此刻的狂欢一时忘怀,哪怕贪杯沉迷的只是今宵的忘情水,耗着年轻也想嗜饮上一口。

      顾意明尚未加入他们的狂欢,一通电话就在他的耳边中放了一枚炸弹,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那种。

      电话打完他的脑海中只剩“阳性”二字,他呼吸沉重喘着粗气,好像被判了死刑。

      当对方这么说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不可能”,而后对方还说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可他又不是没上过学,怎么会不知道艾滋病只能通过血液传播、性行为、母婴传播。

      他作为一个全宿舍唯一一个没有女朋友,更没有男朋友的母胎单身汉,又没有家族遗传,怎么可能会被感染?

      他们家每年一次的全身体检过年之后才做的,算来也没有多久,那个时候查不出来,为什么现在能查出来?

      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他忍着浑身的哆嗦劲,颤颤巍巍地划开平板电脑的界面。

      “顾总怎么最后一天还要忙公司的事情!来嗨呀!”

      “人家忙着赚大钱呢!”

      ......

      顾意明背后紧绷,在16度的空调下,他的冷汗如蛇似雨顺着脊背游走向下,如果有人是能看到他的正面,一定能精准捕捉到他这一脸惨白的惊恐状。

      而舍友的揶揄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绝不能他们面前搜索这些信息,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得了这种病。

      那些背后的舌根和疏远的画面,他不敢再多想。

      联想到的事情未必会发生,可是有这种设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而此时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掩饰。

      所以,他灭了屏,露出职业性假笑,背过身加入舍友们的狂欢,欢愉有一秒算一秒吧。
      ......

      挥霍青春的时候总是要筋疲力尽才肯结束,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被倦意替代,凌晨三点半,周围的宿舍大部分已入深度睡眠,作为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健康之上的五好青年,他们也不好再造作,一人扯了一条学校同一分发的棉被进入了酣梦。

      四周静得都能听到空调在睡眠设置下都还伴有呼呼风声,顾意明用来驰骋于“醉生梦死”的贪嗔痴被寂静的窒息掐住,幸好空调足够凉,他扫了一眼埋在被窝中的舍友们,也掀被藏了进去,解锁手机开始搜索。

      其实,他对于艾滋病的认识,也只止步于:血液传播、性传播、母婴传播,这些在中学时期模糊的印象。

      如果再多一点就是,高中的心理课上看过的录像,他要是没记错,老师并没有对这个视频多做解释,而课后也不会有人愿意多谈论这个话题。所以,看完录像,什么感受,什么认知,全凭个人理解。

      视频里尽是讲述早恋、堕胎、私奔......而他的理解就是,只有生活不知检点的人才会得这种肮脏的病。

      过了那么多年,未被触发的记忆细胞不知代谢了几轮,那还能剩下什么。还会记得这个病,原因唯二:一是这是传染病,二是它与性相关。

      冰凉的手在冷冰冰的页面上输入:“为什么会得艾滋病?”

      最先抓住他眼球的就是:“无措施的性行为”,而他并没有。

      还未等他松懈下来,接下来的字眼席卷了记忆,一阵翻天覆地。

      那上面还写着:“通过针刺或者静脉吸毒”。

      “针刺”二字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针,针眼对准了他的眼球直直刺来。

      酒气在严丝合缝的被窝里弥散开来,浓烈的醉意让他无意识的入了梦魇。

      ......

      那个地方摆着五六张陈旧带腐的小木桌,桌上陈列塑料盒沾了一点未擦掉的血迹,上面停了两只无人赶的苍蝇,贪得无厌地吸允,手忙脚乱的白大褂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抽血,而苍蝇却能坐享其成无限餍足,立着细小短腿在血渍上悠哉游哉地舔舐。

      针孔扎进血管里带来细微的疼痛被献血的光荣感代替,可以忽略不计。

      长针还在血肉里包裹着,眼前的白大褂突然变了面孔,一只巨型的人身兽脸大妖扑面而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桌上的瓶瓶罐罐被震成碎片,玻璃夹杂鲜血,鲜血掺着碎屑,无数的苍蝇如被捅马蜂窝群体出动,蜂拥而至。

      而他身上还带着甩不掉的针头......

      他大口地呼吸还承载着酒味的空气,梦境断裂,拉回现实。

      紧张地抬起左右手臂来回翻看。

      几日前的针孔早已找不到。

      昨夜虽然他有所控制,不敢贪杯,可没有醒酒还是头疼欲裂。

      顾不得其他,他要去那个地方看个明白。

      一切假想都是自己吓自己,没有验证的都是假的。

      那个地方是他与好友贾虎无意间看到,突发奇想要去献血,怎么会那么倒霉,雷偏偏砸在他身上呢?

      他不信。

      虽然心里烈火焚烧,着急得不行,他也不敢吵醒室友。

      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梯,从被子里抽走手机,打开寝室门,挪着脚,做贼似地出了屋。

      刚合上门,背后就有人大喊他:“顾意明!”

      顾意明毛骨悚然,门把手传导到他手心的温度比他身体的温度还高。

      “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我在这里等你半日了,怕你们寝室的人还在休息都没敢敲门,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顾意明才想起自己让表弟唐顾和在今日没课的时候过来帮他一次性把行李搬完的事。最近楼房刚开盘,加上毕业季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着回来这么一次就把宿舍的东西搬完。

      他的东西不多,只是他家母上大人唐女士秉持勤俭节约的原则,让他定要把东西都搬回去。

      反正家近,开个车来载一趟也花不了多大功夫,可他刚好就差这么点功夫,没有这个空隙,哪能去查清那件事。

      唐顾和扇了他肩膀一巴掌,对他磨磨蹭蹭表示明显不满:“您的时间金贵,我的时间也金贵着呢!”

      顾意明被他拉回了思绪,不解道:“你的课时这三年不该修得差不多了?”

      他们学校所有必修选修都可自由选择时间上课,如果有开课,无论大几都可选,修完课时通过考试就算完成学业,只要四年修完规定课时,就能毕业。

      唐顾和到了大三下学期应该没什么课时才对,顾意明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唐顾和皱眉低声回复:“我的生命要用在女朋友身上,挤一点给你是她慷慨。”

      顾意明抽了抽嘴角,即使知道“时间等于生命”也不代表可以这么说,这话怎么听都奇怪得很。

      话虽如此说,奇怪表弟都到现场了,哪有不指使的理。

      他拍了拍唐顾和的肩膀:“来都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弟媳会更觉得你有担当的,记得帮我收拾好,送回家,让唐女士验收了。少一样东西别怪她骂你十年寒窗连节俭都学不会。”

      说完这话,怕唐顾和反悔似的,没给他任何拒绝余地,顾意明已经在走廊上跑出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唐顾和搔搔头,推开寝室门,与一宿舍刚被吵醒顶着鸡窝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大四学长面面相觑。

      顾意明踩着风火轮似地飞奔到那日献血的地方,额头上硕大的汗珠,进了眼睛,生涩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揉眼又绕着周围跑了一圈,这片空地只有几根枯枝和几片碎瓦砾,太阳炽热地烤熟了大地,热风要把人的脑袋吹裂。

      昨晚的噩梦好像就只是一场梦,他无力地用手推着粗树,臂膀撞上树干,头搭上去吐出几下浊气,另一手翻出兜里的手机滑到昨日的通话记录——那个死刑通知还躺在里头。

      放下手机,手心朝上与额头相贴,他弯下上半身,头抵手,手置花坛。

      那日的情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如果自己是受害者,那贾虎呢?

      思及此,顾意明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贾虎的电话,可拨打回音提示:此号码为空号......

      顾意明难以置信地又拨了一通,仍是如此。

      就着这个电话,他又打了几十通。

      因为除此之外,他没有贾虎其他的联系方式了。

      贾虎是他偶然认识的客户,因年龄相差不多,所以很谈得来。

      他记得贾虎是个艺术家,因为贾虎的一头长发让他更加对此深信不疑,艺术家有风格的打扮不稀奇,可现在想来,贾虎似有若无的女性化特征,比如刻意地翘兰花指,指甲还爱染蔻丹,甚至穿着不是碎花就是小雏菊。

      凌晨浏览的信息令他陡然醒神。

      那条信息是:男男性/交属于高危性行为。

      山崩地裂不过如此,顾意明如是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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