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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新雨后白泉绕石过 风烟寒险峰窥人来 风大路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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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家笑道:“小公子几岁了呀?可识字?”
冷月心被他问的有点蒙,待反应过来时便有些恼羞成怒,于途忙道:“老人家真是诙谐有趣。”
他拉拉冷月心,又对店家道:“听您这意思,麒麟池附近的山石上,是有什么字迹么?”那店家连连点头,笑道:“正是正是,这位公子聪明过人,一猜便猜到了。”他从衣袋中取了一个果脯出来递给小狐狸,接着又道:
“我那时看完日出,正要下山时,忽然瞥见山背后似有银光闪烁,好奇心起,便不顾坡陡路险,费了老大的劲,绕到哪里一瞧,原来是一个小湖,其形状极似一头麒麟,边上又有一块白石,刻着“麒麟池”三个字,这还能有错么?”
星河心中疑惑,待他说完,忙问:“银光闪烁?是湖水发出的波光么?可是按您说的,这个小湖是在山肩背阴处,如何会银光闪烁呢?”
那店家笑道:“姑娘真是心细。我当时也觉疑惑得紧,便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才发现,原来麒麟池边上向阳处,有一大片峭壁,上头寸草不生,光洁如镜。那太阳光照在这片峭壁上,再反射至湖面,可不是就银光闪烁了么?”
众人听了都点头道:“原来如此。”
于途和无情商议一回,待吃完了饭,于途便过去向那店家道:“老人家,您带我们往麒麟池走一趟,可成?” 说着递了一个大锭银子过去。
那店主人眉开眼笑的将银子接过来,想了想,笑道:“太子峰是玉冠九峰中最为险峻的去处,去麒麟池须得越过太子峰的峰顶,那路更是险上加险了。尤其从峰顶下去那一段,几乎可以算是没路,只能攀着岩石向下爬。”
他看看日头,又道:“此刻已过午时,现在赶过去,估摸着要掌灯时分才能到,这天一黑下来,道就更难走了,况且几位看着也不像爬惯了山的人。不若便在小店安歇一晚,明儿起个早再去,只怕还妥当些,公子看可行不行?”
于途听了,便回头去看无情。他们坐着吃饭的桌子离柜台不远,无情早将两人的话听在耳里了,因低头想了想,道:“无妨,我们本就要去露营看日出,今儿晚上不赶回来的。还烦请老人家辛苦带我们走一趟。”说着便站了起来。
那店主人听了,笑道:“公子既然这样说,便请稍等一会子,我叫小侄带各位去,黑天半夜的爬险峰,我这把老骨头却是不成了。”说着,便匆匆忙忙的出去,不多时带了个三二十岁的汉子进来,笑道:
“小侄阿武,对太子峰的路最熟,众位只管放心跟了他去罢。”说着,又叫那阿武过来与众人见礼。
众人看时,见这阿武中等身材,肤色黄黑,从右脸太阳穴至左脸耳垂下的皮肤上,尽是赤红色外翻的嫩肉和坑坑洼洼的疤痕,鼻孔也只剩了一个,看着甚是可怖。几个人吓了一跳,除小哥外,其余人脸上多少都变了色,星河和茂儿更是不自觉的躲到了于途身后。
那店家便笑道:“几位休怕,阿武年幼时不慎被火烧伤,才落得现在这个模样,其实他心地是最好的。”因又叫那阿武:“怎地没带帽子,看吓着这两位姑娘。”
那阿武低头答了个“是”字,声音嘶哑难听,想来嗓子也被烧坏了。他走出去,再进来时,头上已带了个竹斗笠,斗笠边缘上又缝了黑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那店主人便将麻绳镐子等物捆成一包,递给他背在背上,笑向于途等人道:“既要去,便赶早。”
于途谢了他,招呼那阿武和众人一起出来,又叫阿武与自己同坐一辆车,后面依然是小哥、冷月心和茂儿坐另一辆车。那阿武便道:“我认得路,我来赶车。”那赶车的心中自然欢喜,只是不好就应下的,便去看于途。于途道:“既如此,便劳烦你了。”那阿武点点头,不再多说,自顾自往前头去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过苍岭镇,在官道上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岔入一条碎石铺的小道,星河见小道两边种着些庄稼,前面又有几片房舍,因探身向前面问:“阿武大哥,这里是一个村子么?”
那阿武赶着车,微微侧头道:“不错,这是离太子峰最近的一个村子,过了这里,前面便再无人家了。”他想了想,又道:“几位若要买干粮,这里还可以买得到。”于途道:“不用,我们快走。”阿武点点头,手上鞭子一挥,一行人马不停蹄的穿村而过。
又走得半个时辰,连这小道也走完了,于途等仰头看时,已经来到了太子峰脚下,左边一条土路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无情指着那条土路问:“阿武大哥,是从这里上去么?”
那阿武点点头,道:“坡陡路窄,几位坐稳了。”说着一拉马头,马车便转上了那条土路。车子又迤逦行了小半个时辰停住,阿武回身道:“马车最远只能到这里,再往上便是小径,只能爬上去了。”
于途点点头,掀开车帘跳下来,回身又去扶星河。星河撑着他的手臂跳下来,回头道:“哥哥?”无情摆摆手,道:“不碍事”,自己慢慢走了下来。
又听得銮铃声响,却是茂儿他们也到了,大家环视一圈,发现他们此刻处在半山腰的一小块石台上,向下是重重叠叠的树林,深深浅浅的绿一层层铺到山脚,远远的瞧得见一条江绕着苍岭镇划了个半圆,又向东奔流而去。
再往上看时,景象又与山下大不相同,从这里往上,入目皆是大片大片的岩石,只间或夹杂着零星几片低矮的灌木,仿佛被剃坏了的头一般,又有一道白泉在岩石间蜿蜒流淌,到一块峭壁上直泻而下,落在这块平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
阿武见他们抬头瞧着山上,眼里都有些惊奇之色,因道:“太子峰山势险峻,寻常人家踏青游玩,只到这里便不再往上了。我们要去麒麟池,得沿着这条小道,”他指了指藏在瀑布一侧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石阶,接着道:“往上还有半个多时辰的路,风大路险,各位当心!”
于途听毕,看了无情一眼。无情摆手手,道:“我没事。”他看了看这一群人,道:“我在最前面,于兄居中,小哥断后,阿媺在我和于途之间,茂儿姑娘和小冷公子在于兄和小哥之间,如何?”于途点头道:“考虑的很周到,不过,我须得和你换一换位置。”
他说毕,也不待无情再说什么,对阿武道:“走罢。”便率先跟在他后面,爬上了那条又窄又陡的小道。无情拦之不及,只得叫:“阿媺!”星河忙过去,跟在于途身后,接着是无情、冷月心、茂儿和小哥,一共七个人,手脚并用向峰顶爬去。
星河爬了一阵子,只觉得风越发大了起来,直吹得自己的衣摆猎猎作响,她忧心无情的伤,忍不住便想瞧瞧他怎么样,一回头,只觉似有云雾在脚下飘过,先时留在那块平台上的马匹车辆,一如几个小小的黑点,她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不免脚下一顿.
无情在后面扶了她一把,道:“别向下看。”星河定了定神,吸了一口气,她不敢再胡思乱想,跟着于途,一鼓作气便向上爬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爬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登时开阔起来。于途回身拉了星河一把,又待断后的小哥也上来了,才问阿武:“这里便是太子峰的峰顶么?”见阿武点头,几人便停住脚步四下里眺望了一回。茂儿小声向于途道:“怪不得有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这峰顶迎风远望,确是另一番风景。”
于途拍拍他的肩,淡淡笑了一下,一转头却见冷月心脸色煞白,正捂着胸口喘气。于途吓了一跳,忙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他的双肩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说话的功夫,冷月心只觉胸口又是一阵发紧,莫名又酸又苦起来,他不愿意耽误事,因吸了一大口气,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许是我好久没爬山了。”
这时众人都已围了过来,星河从怀里取了一块糖递给他道:“吃块糖,会舒服些。”小狐狸接过来放在嘴里,又深呼吸了数次,向围着的众人勉强笑道:“好了!走罢。”
茂儿见他脸色确是不好,待众人走开,过来小声劝他:“不若你变回狐狸罢,我背着你走。”冷月心恹恹的道:“会吓坏别人的。”茂儿左右看看,道:“这里的人,只有无情和阿武不知道你是狐狸的事,无情见多识广,应该不太会被吓着,至于那个阿武…”
他话尚未完,便见小哥走过来,蹲下身子,不由分说便将冷月心背在背上,站起身来。小狐狸挣扎了几下,见他手臂如铁铸铜浇一般纹丝不动,自己又确实是心慌气短的,只得别别扭扭的向前面小声道:“多…多谢了。”
小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拿眼睛去看于途,那意思大概是:“走不走?”
于途见星河和无情脸色如常,气息平稳,便叫阿武:“武大哥,我们走罢。”
阿武点点头,带着大家绕到峰顶的另一边,越过一个垭口,山势转而向下,便如那店主人说的,已无现成的路径了。于途便小声向星河道:“我背你?”星河脸上一红,忙也小声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她生怕于途也学小哥用强,话一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跑开了,倒抢在于途之前爬了下去。
除了小哥,大家均小心翼翼的顺着岩石向下攀爬,幸而这一段路并不似刚刚上山时那般陡峭,星河和茂儿虽然气力小些,倒也顺顺当当的攀了下去。
待下到底,众人都松了口气,茂儿抹抹额头上的汗水,问:“湖呢?”
阿武领着一行人向右边山坳走了一小段路,绕过一块大石,众人忽然眼前一亮,一个方圆数丈的小湖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