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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竹海听涛幽人何在 花间抚琴远客自来 “我曾经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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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儿性子最急,将手中酒杯一放便要开口,于途咳嗽一声,忙使个眼色拦住他,因笑问林动:“二公子文采绝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难道说…他竟不习武么?”
林动摇头:“小兰平日里最烦打打杀杀,自己又怎么会去学呢?”他见于途和茂儿脸上都有狐疑之色,又笑:“你们不信?”他拍拍自己胸膛:“若说我林动是浑身上下没一根雅骨,那小兰便是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清雅绝伦,等明日见了他,你们便明白了。”
茂儿听他说的信誓旦旦,心中越发起疑,因小声跟于途嘀咕:“我们…在金陵城可是认错了人?”
于途也自疑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小声安抚他:“明日见了便知,此刻猜也无用。”说着站起身来,提着酒樽,又笑着给桌上的人都斟了一圈酒。茂儿见他这样,索性将一应疑心皆抛在脑后,只管大杯喝酒大块吃肉,众人又说笑闲话一回,尽欢而散。
次日起来梳洗毕,便有林动府中仆人进来说:“我们公子请于公子到前厅,车马已齐备,便要往芳草谷中去了。”于途答应着跟了他出来,到那里一看,果见林动穿戴的齐齐整整,坐在椅子上和茂儿说话,见他来了也不及寒暄,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点头笑道:“走罢。”
于途心中奇怪,因向茂儿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茂儿会意,笑道:“你不见林动身上?我才来时也以为他转性了,原来去见他家小兰,便须穿得整整齐齐,人模人样,啧啧。”林动被他一说,居然有些脸红,笑骂:“就你话最多,不想去?我可先走了。”扭头当先便往大门外去了。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沿着朱雀大街穿城而过,出了城南门顺着官道又走了数里,便转上一条向东的小道。于途见这一路行来,两旁的林木越发郁郁葱葱,耳边又听得有流水淙淙的声音,因探头往车窗外去瞧了一瞧,果然见路边有一条小溪,约莫两丈来宽,水色晶莹剔透,连溪底的白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时又有各色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
林动见他盯着外面看,便笑:“这条小溪是从素雪泉流过来的。芳草谷便在素雪泉之侧。我们顺着水流,再过去一二里便到了。”茂儿因笑问他:“你们二公子不住高厦华宅,却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林动笑道:“他名字中有个兰字,自小也最爱兰花,在云玺城一带,只有芳草谷中兰花最多。尤其一种叫素雪的兰花,我们曾试着移栽过一些,皆不能养活,他便借着山势,在芳草谷中建了一个花圃,每常闲了,他便在这里伺弄伺弄花草,倒比在宫里自在些。”
于途对兰花却没什么研究,但他一向好学,便顺嘴多问了几句,林动原本是只爱骑马打猎舞枪弄棒的,对花花草草的事也不甚知道,然爱屋及乌,且又时常帮着兰息培土育苗,除草施肥,故而也能说上一两句,此刻便趁机向二人卖弄了一番。
茂儿瞧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又是好笑又是感叹,正要打趣他两句,却听外面车夫“吁”了一声,车子便缓缓停了下来。林动笑嘻嘻道:“到啦。”他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又回头:“我先进去跟小兰说一声儿,再来带你们。”说着跳下车,往前面而去。
于途四处打量了一回,见马车所停之处便是这条小道的尽头,再过去是一片苍翠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露出一所白墙青瓦的小院子,适才看见的那条清溪绕院墙而过,消失在院子背后的山坳中。他拉拉茂儿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跳下车来。
甫一下车,两人便觉遍体生凉,耳边竹涛阵阵,微风穿林而过,淡淡的竹叶清香扑面而来。纵然是茂儿这般平日里最心急气躁之人,也顿觉心宁气静起来。两人默默站着听了一回竹涛,半晌,茂儿赞叹一声,笑道:“看来这位二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于途道:“自然是妙人。”他浅浅笑了一下,又叮嘱茂儿:“一会儿进去见了他,你不要在林动面前提起金陵城的事。”
茂儿皱眉:“我知道。”他想了想,又问:“若我们在金陵城遇到的果然是丰兰息,那他…为何连林动也要瞒了去?”他眼前闪过动儿提起兰息时闪闪发亮的双眸,颇有些为他不忿,气哼哼的又道:“这丰二公子还挺会骗人的,途哥儿你须要小心。”
于途点点头,还要再叮嘱他两句时,抬眼却见林动从院子里出来,他便住口不说了,两人一起迎上去。林动不待走近便笑道:“小兰正在抚琴,不得出来迎接你们,让我快带你们进去。”说着拉了两人,转身便走。
三人跨进院门,耳边的竹涛声便远去了,又有叮咚的琴音从后院传来,林动带着他们绕过前院花篱,走到后院门前停住,回头小声道:“小兰这一曲幽兰操越发弹得好了,今年的兰花必定格外好看。”
茂儿不解,因小声问他:“这花好不好看,与他琴弹得好不好有何干系?”他也不待林动答话,眼珠子转了几转,又笑道:“我知道了,这花儿定然是个音乐发烧友,有好听的曲子便开心快活,自然会长的鲜艳好看一些。”
他本是信口胡说,那知林动听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悄悄笑道:“没想到你还懂兰花。”
茂儿愣了一下,瞟眼看看于途,忍着笑一本正经道:“我知道的还多着呢,你没事别在我跟前瞎吹,牛皮吹破了,可就不好玩了。”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垂髻小童走出来道:“佳客既已降临,缘何止步门外呢?”
林动忙抬手比了个“嘘”,带了两人跟着那小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院落,四周是青砖砌的半人高的花墙,院内依着地势起了高低错落的十数个花架,摆放着各色兰花。一名男子白衣胜雪,身姿秀逸,背对众人坐于花间一张蒲席上,正自抚琴,听得有人进来,他手下琴音不绝,只微微侧身点了点头。
小童退下,林动使个眼色,带了于途和茂儿轻轻走过去,在兰息身后坐下。琴音悠悠,如冰川雪化,泉落玉盘,他两个虽不甚通音律,却也听得心旷神怡。一时曲终,兰息将膝上瑶琴放在一边,缓缓起身,向于途和茂儿行了一礼,微笑道:“佳客远来,兰息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于途和茂儿早已起身站在一旁,此刻各自还了一礼,于途便笑道:“不速之客扰了公子清净,还请公子勿怪才是。”两人相视一笑,兰息躬身道:“请坐。”四人便在蒲席上各自坐了,两名小童抬了一张矮几来置于席上,又送了小风炉并茶杯茶壶等物件置于几上。
兰息在风炉上烧滚了水,亲自泡了一壶茶,斟在绿玉斗中,递与众人。于途接过来喝了一口,因笑道:“清、香、淳、厚,四样俱全,确实是好茶。”兰息微笑:“于公子也懂茶?”于途又抿了一口,笑道:“却不敢说懂,只是略能分辨茶叶的好坏而已,不若公子,既能品茶,也能制茶,将兰花与青叶同制,令茶叶汲取兰花的幽芳,真真奇思妙想,我等万万不及。”
兰息脸上神色微动,抬手也喝了一口茶,笑道:“于公子果然博学通达。”因又转向林动:“你今儿倒没有夸大其词。”
林动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笑嘻嘻道:“我骗谁都不能骗你,这两位便是我在长乐岛结识的好朋友。”他顿了顿,脸上神色严肃了几分,又道:“因近日他们偶然得知,王妃娘娘…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所以我带他们来,你…可要听听?”
兰息微笑着道:“你又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么,这些并不是你的事。”
林动脸色一白,因急着要分辨时,被他摆摆手止住了。他又转向于途,笑道:“你们身在雍州,自然知道王妃娘娘是我的母妃,于公子饱读诗书,岂不闻古人有云,子不闻母过,她便做了什么,我做儿子的又如何敢随意置喙呢。”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们既是动儿的好朋友,便来一起赏花品茶,余者俗事,也不必说了。”
茂儿一见了兰息,早已认出他便是当日在金陵城中与小哥大打一架的那人,此刻却见他仿若失忆了一般,神态气韵也与当日大不相同,少了飞扬肆意,却多了温润平和,心中的好奇如野草一般只管疯长,若不是于途叮嘱再三,只怕当场便要拉住他问一问。此刻见他虽笑语晏晏,却三言两语便将话头堵死,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杯子一放便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双生兄弟?”
林动闻言大囧,忙道:“茂儿你别瞎说。” 一面又使眼色给他。
兰息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姑娘何出此言?”
茂儿装着没看见林动递过来的眼色,笑嘻嘻的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长的和你一模一样。”